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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又传出了男声:“哎,你不是说老白头摸你胸脯,把你强奸了吗?你这处女是真的假的?”
成凤芝娇滴滴地说:“谁骗你了,那老白头胆小的要死,他能碰我吗?我不那么说,咋给他定罪啊?人家把姑娘身子都给了你,你还对我猜疑啊?”
“哈……”听到里面一阵浪笑,我肺都要气炸了。我将手中的砖头恶狠狠地朝玻璃上砸去。“哗啦”一声玻璃迸碎了。霎时从里面传出一声惊吓的尖叫。我和邱玉明赶紧撒腿跑开了。
父亲不久被送进了监狱,从此再没相见。
在父亲被揪斗的第二天,我的宣传委员立马被拿下。校红卫兵团的一个小头目一把撕掉我胳膊上的红袖标。
我不解地望着他:“我也是红卫兵啊。”
他鄙夷地瞪着我,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呸,没看自己啥身份?还以为自己是革干子弟呀。你现在是黑五类啦。”
我的头嗡的一下大了,霎时感到天要塌下来,心里惶恐得像被掏空似的。
在同学们面前我一下子从革干子弟变成了狗崽子。我的周围到处是轻蔑和鄙夷的目光,连从前的“跟屁虫”也疏远我。在操场上,我不时被冷不丁不知由哪儿飞来的篮球砸中脑袋,随之是一阵开心的哈哈大笑。我书包里的铅笔、钢笔常常不翼而飞,椅子上突然冒出的图钉扎进我的屁股。班里开批判会时那一声声义愤填膺的批判让我心惊胆寒。每日惶恐不安,如坐针毡。校团委书记找到我,问我能否与父亲划清界限,我痛苦迷惘,不知所措。我真的不知父亲犯了什么错,又怎么与之划清界限?
终于熬到了毕业。此时有两个去向:一是近郊;一是被称为“南大荒”的盘锦。大部分同学选择到近郊插队。报名上盘锦的寥寥无几。我早想离开这备受歧视的校园,躲得远远的,哪怕上北大荒,上边境线与苏修作战我都认可。
第一部分垂头丧气(1)
第二章
我垂头丧气地进了食堂。
叫食堂其实就是做饭的伙房,一个大仓库似的简陋房子,有四十多平方米,肮脏的棚壁挂着蜘蛛网似的灰吊。靠墙角处是两口大铁锅,上面盖着脏兮兮的锅盖。两个大水缸立在旁边。水缸边是一个案子,上面放着一块切菜用的厚木板,中间部位明显出现一大片凹陷,残留着切碎的冻白菜帮。案子底下堆着一堆冻白菜。看来以后我们每天就要吃这个了。
地面上布满泥土黏结形成的一个个黑色的小包,脚踩在上面硌硌棱棱的。
左侧有一个带两个小窗口的小屋,看来平时就在这里打饭。小屋的窗口下摆着一个破旧的三屉桌,盆边粘着饭粒和菜叶的大铝盆冰冷地躺在上面。
右侧的小屋并排有两个门。外边那个门里有一铺小炕,是伙食员的宿舍。里边的小屋是装粮食的仓库。一只肥硕的老鼠从门下的缝隙里噌地蹿出来,吓得仨女同学哎呀惊叫着抱在一起。
伙房里没有桌子和凳子,几十号知青挤站着。男知青大多是头发蓬乱,裹着大棉袄,腰上系一条麻绳子,嘴里叼着手卷的大老旱,辛辣呛人的烟气浓雾般充斥整个屋子。
我们新来的知青站在一侧。三个女同学捂住鼻子,尚慕春被烟呛得流出眼泪,不住地咳嗽着。
我讨厌人抽烟,一闻到烟味就恶心。今天处在这样浓烈的烟气中,头被熏得迷迷糊糊,可还得直挺挺地站着。看来今后是躲不过这烦人的烟味了。
“人都到齐了吧?”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抬眼望去,一个高个的年轻人大步踏进了门。我认出来了,这不是接我们的大队长吗?他看上去有二十四五岁,棱角分明的长方脸。浓眉下,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脸膛儿黑红,上唇有一排胡茬。身披草绿色军大衣,头戴羊剪绒棉军帽,很有精神。
他操着浓重的膛音说道:“我叫吴大山,今天很高兴迎来了十一名新战友。从六八年下乡到今天,你们是我亲自迎接的第三批下乡知识青年。你们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伟大号召,自愿到这里插队。我代表大队,哦,应该叫营,代表全营的贫下中农和知识青年对你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他拍了几下巴掌,随后大家跟着鼓起掌来,呱唧呱唧的掌声参差不齐,但我还是有些激动,毕竟我要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
他说:“我先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只是简单介绍,以后你们会慢慢熟悉的。我们这儿是盘锦垦区大洼县东方农场卫红大队。参照生产建设兵团的编制,农场下设十四个营。我们卫红大队是十营,下面有四个小队,也叫连,每个连又分三个排。我们营是纯青年点,四个连加一起将近四百人。小队长是当地贫下中农,连、排长和指导员由知青担任。
“这里是水田区,你们都看到了。盘锦原是一片盐碱滩,地上白花花的像撒了一层大粒盐,种啥啥不长。经过知青的艰苦努力,已开垦出大片的稻田。全营的水田面积有近千亩。人们说这里是辽宁的‘南大荒’。我相信,只要我们吃苦耐劳,大干苦干,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南大仓。”他激昂地打着手势,稍稍停顿一下,又说,“你们十一名新知青暂时先在二连,等以后几栋宿舍盖好后再重新分配。今后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找小队长或找我都可以,我们会尽力解决。”
“营……营长,”一个知青从外面风风火火跑进屋,气喘吁吁地看着吴大山,“你快到三连看看吧,杜金彪和鞍山知青打起来了。”
邱玉明一听杜金彪三个字像被马蜂蜇了,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我心头也不禁一震。
“别人没拉架?”
“杜金彪那么横,谁敢上前?”
“这个杜金彪,真是没事找事。好,我马上过去。”吴大山说,“我先走一步,下面由连长接着讲话吧。”随即,转身出去了。
回到宿舍,伙食长拿着一个小木箱走了进来,我们已从达子的介绍中知道了她叫齐素芬。不知是缺少日晒,还是因贫血的缘故,她脸上缺乏青年人应有的红润,白得像涂了一层石灰。她脸庞很扁,下巴稍向前翘着,眼睛细长,目光中有一种冷峻,只有笑时才给人一丝和善的感觉。她从小木箱里翻出一摞饭票,分别递给我们说:“每月十二元伙食费,三十斤粮票,你们可要计划着用。”
“十二元伙食费”,我心里盘算着,每天只有四角钱,每顿饭也就一角三分钱。
“才三十斤定量啊?”邱玉明疑惑地问。
齐素芬对他说:“这还是县里照顾咱们知青呢。当地老农每年只分三百斤稻子。去了皮,你算算,他们每月才多少斤大米!”
“那不够吃咋办?”邱玉明又问。
“每月的月底提前五天发下月的饭票,这不就接上捻儿了吗?”齐素芬说完,抱起那个小木箱回去了。
我揣好饭票,开始与大家整理行李。老知青帮我们八个男同学摆好箱子。
屋子面积不足二十平方米。南炕住着六名老知青。一个个将铺盖卷起,露出苇子编的炕席。有几处已变黑,留下烤糊的痕迹。
北炕有一拐角稍长一些,我们八个人的行李就放在上面,邱玉明抢先占领了炕梢,我在中间,左边是我班同学,右边是别班同学。炕头的黎义鸣和我的铺位下是两个炕洞。
老知青给我们抱来三捆稻草,我和黎义鸣开始往各自的炕洞里烧稻草。
稻草有些潮,加上风向的关系,炕很不好烧,满屋是呛人的浓烟。我从这潮湿的烟气中,闻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淡淡的稻香味。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便被那浓烈扑鼻黄白混合的成团烟雾呛出了眼泪。我强忍着草草烧完一捆稻草,便不顾一切地跑出屋外。黎义鸣随后也跟了出来。
外面很冷,天阴沉沉、黑漆漆,烟囱里慢腾腾升起了一缕缕青烟,更多的烟是从门里涌出的。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的烟渐渐散尽,我们才回到屋内。扫净炕上的灰土,各自铺开被褥。渐渐感觉到屁股底下有了些热气,于是我赶紧脱衣钻进被窝。
在家住惯了床,冷丁儿睡炕,感到身下硬邦邦的不舒服。折腾一天,总算可以平静地躺下休息了,硬就硬点儿吧。困意上来,闭上眼睛只想睡个好觉。
一会儿,隐隐听到邱玉明的声音:“这炕梢也不咋热呀。”随后便感觉一股烟味钻入我的鼻孔。我睁眼扭头一看,邱玉明正在我身下的炕洞里点稻草。一位老知青说:“别烧太多,小心烧糊。”
“没事,烧完这捆草就睡觉。”邱玉明的声音满不在乎,好像这炕上就他一人似的。
第一部分垂头丧气(2)
一捆草烧完,又开门放了一会儿烟,邱玉明才慢腾腾地上炕睡觉。老知青熄灭了灯,一会儿工夫我便听到了鼾声。受这声音传染,我渐渐进入了梦乡。
睡得正香,我忽然感觉炕上热得烫人,仿佛自己成了被烧烤的鱼干。我突然闻到一股焦糊的气味,一骨碌爬起来,下地打开灯,猛地揭开褥子。
啊!印着美丽小花的大红新褥面,此刻正冒着刺鼻的灰烟。我赶紧拿饭盒到水缸里舀起一饭盒水,向烧煳的褥子泼去。刺啦一声,褥子冒出一股白色的水蒸气。我身旁的周庆福也爬了起来,帮我扑打烧煳的褥子。整个屋子的人都被惊醒了。邱玉明睁开睡得惺忪的眼睛,默默地看着。
第二天,当我睁开眼时,天已大亮。南炕的老知青已下地干活了。我摸到棉衣棉裤,冰凉冰凉的,哆嗦着穿衣下炕。
一会儿,三个女同学过来了,见到我烧煳的褥子,便一齐埋怨邱玉明。
“干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