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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能给她假吗?”我问郑义平。
“谁知道呢?”郑义平瞧着我,“你要到她那儿留点神,别让人看见了。”
“嗯,我知道了。”我冲着他点点头。
深夜,我像个地下工作者似的,悄悄来到方怡玫的宿舍。
方怡玫正在炕上,眼睛怔怔地瞧着箱子上的一封电报。
我过去一看,电报上赫然写着几个不大工整的字:母病重,速归。
方怡玫神色黯然,瞅着我:“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兴来看看我姐?怎么,不欢迎我来呀?”我想调节一下这沉闷的气氛,故意装出一副调皮的样子,可心里沉甸甸的,笑也是硬挤出来的。
“谁不欢迎你啦?你看东雪梅走了,这屋只剩我一个人了。”方怡玫说,“来,吃饼干,这还是东雪梅上大洼给我带回来的。可她却……”方怡玫眼泪下来了。她手颤抖着从东雪梅那个发白的旧书包里抓出饼干递给我。
我接过饼干,眼前又浮现出东雪梅倒在血泊之中的那一幕,顿时心里涌起难言的酸楚。我咬着嘴唇默默地瞅着方怡玫,她正用手帕擦拭脸上的泪痕。
“姐,我知道你想东雪梅。可她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总这样生活在悲痛中啊。”我说,“这样对你的身体不好。”
“唉,我也知道,”方怡玫说,“可我一看见她的书包就想起那些事儿。人啊,活在这个世上真不容易。”
“姐,别想太多了,”我瞥了一眼那份电报,说,“家里来电报,你怎么还不找队长请假回去?”
“怎么没找?可黄树山他……”方怡玫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愤懑、幽怨。
“他到底给假没?”我急切地问。
方怡玫低下头,缄默不语。
“你快说呀,究竟咋回事?”我催促她,“姐,你快告诉我,别吞吞吐吐的,难道连你弟弟都信不过吗?”
方怡玫见我急得手足无措,这才道出了实情。
那天收工后,方怡玫收到电报,就急三火四地去小队部找黄树山,郑义平也在屋内,黄树山正问他什么。
黄树山瞟了一眼方怡玫,说:“母找郑义平了解点情况,现在没空。晚上,母找你吧。你看,中不?”
方怡玫见状,只得转身回去了。
天已经很黑了,方怡玫烧完炕,见黄树山仍没有来,本想再去找他,可怕引起他的反感,只得在屋里静静等着。她焦急地在地上转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见别的宿舍已陆续熄了灯,心想,这么晚了,他一定不会来了。她闩上门,准备脱衣上炕。
“当当”,突然有人敲门。方怡玫忙系上衣扣,随口问道:“谁呀?”
“方怡玫,是母啊。”
“是黄队长啊。”方怡玫听出他的口音,急忙打开门。
黄树山晃晃地进来,小脸通红,平时黑亮的鼠眼变成了兔子眼,满嘴喷着酒气,呛得方怡玫差点呕吐。方怡玫忍着厌恶说:“黄队长,您快坐。”
黄树山也不客气,咚地一声坐在炕沿儿上。
方怡玫见他醉醺醺的样子,小心地站在他的身前,保持着距离。
“过来呀,别站那么远。”黄树山手比划着,“你不是找母有事商量吗?”
“啊,黄队长,我是有点事。”方怡玫将电报纸递给黄树山说,“我妈病重,让我赶紧回去。你看这是电报。”
“哦,这是真的吗?”黄树山瞥了一眼电报眼珠转着问,“你想咋办?”
“我想请假回去看看。”方怡玫回答得挺干脆。
“嗯哪,如果你妈真的病重,母可以给你几天假。”黄树山突然站起身,拉住方怡玫的手,双眼色眯眯地盯着,他贪婪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薄嘴唇,说:“不过,你怎么感谢母呀?”
方怡玫想抽出手,可黄树山那手像一把钳子死死箍住了她的手腕。她只好说:“等我从城里回来给您带好烟,行吗?”
“母不用你带什么烟,母不缺烟。母就想跟你亲热亲热,中不?”黄树山说着,另一只手在方怡玫的胸脯上使劲儿地抓了一下。
“黄队长,别这样。”方怡玫吓得往后一闪,可仍没挣脱他的手。
“装什么假正经,你过来吧。”黄树山猛地一拉,方怡玫没防备,一下子被他拽到怀里。黄树山就势将他那散发酒气的臭嘴贴到方怡玫的脸上。
第五部分车老板(2)
方怡玫急得满脸通红,头向后仰着,极力避开他的臭嘴。可黄树山仍不依不饶,要去解她的上衣。
“黄树山,请你把手松开。”方怡玫大声叫着。黄树山仍不撒手,方怡玫一急,抽出右手,啪地给了他一个大耳光。
黄树山的头晃了一下,顿时醒了酒。他揉了揉脸庞,恼怒地指着方怡玫:“好哇,你竟敢打贫下中农!别忘了自己啥身份!什么他妈的母病重,纯粹是胡扯。你想请假回去,没门。”
“黄队长,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妈有病,我请病假回去难道不对吗?”方怡玫强压怒火与他分辩。
“呸,瞧你那贱样,跟那个小白脸称什么姐弟?你们两个狗崽子勾搭在一起,在母面前装什么?”黄树山一甩胳膊,猛地拉开门,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恶狠狠地扔下一句,“哼,走着瞧。”随后砰地摔门而去。
屈辱、失望、悲伤一起涌上方怡玫的心头,她一头扑到炕上失声痛哭。
“黄皮子这个王八蛋。”我听完了她的哭诉,气得一拳砸在箱子上。
方怡玫用手擦了一下眼泪说:“队长不给假,我可怎么回去呀?”
“别急,明天我找营长请假,代表你先回家看看,然后再说。”我这样说着,开始盘算着对策。
“黄树山要是不同意,你找吴大山有什么用?”方怡玫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我。
“干吗非得黄树山同意,我直接找吴大山。”我说,“我先回去了,你别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我轻轻打开了门,蹑手蹑脚地回到宿舍。
第二天中午,刚收工,我顾不得打饭,径直来到大队部。
我顾不上敲门,一阵风似的推门而进。营长吴大山正在吃饭,见我风风火火的样子,他一愣,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故意哭丧个脸,来到他的跟前。吴大山奇怪地看着我,问:“怎么啦,啥事儿这么急?”
我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说:“营长,我妈给我来信,她病得挺厉害,让我赶紧回去呢。”
吴大山接过信纸,仔细地看着。此刻,我的心里忐忑不安,胸中似有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
这是我昨天夜里模仿母亲的笔迹写的一封信。
吴大山看完信,抬起头问:“一般父母有病都拍电报,不是比信快吗?”
“啊,正常情况是这样的。”我回应着,心里想怎样回答才会让他相信。我看着吴大山说,“母亲知道咱这离县城很远,即使发电报,当天也不能到营里。何况电报比信贵多了。我家里生活困难,母亲舍不得在这儿上多花钱。”我故意叹息道:“母亲也真是的,多花俩钱拍电报,怎么也比信早到一天哪。”
“那黄队长知道吗?”吴大山问。
“你知道我这人脸小。再说黄队长平时对我有些看法。我怕跟他说了,真要不给假,不耽误了吗?”我诚恳地对他说,“您是营长,最体贴咱知青的困难,跟您请假不是更好吗?您抽空跟黄树山说一声不就行了吗。”
“照理说,这事得先跟连里打招呼,不过……”他望了我一眼,见我近乎乞求的神情,于是说,“你准备请几天假?”
我说:“现在也说不准,不过我尽量早点儿回来。”
“啊,别耽误太多时间,现在正是搬运的时候,这你也是知道的。”吴大山说着,将那封信还给我。
“我知道了,谢谢营长。”我接过信,兴奋地跑了出来。
第二天深夜,我风尘仆仆地赶到家。母亲一愣,问:“孩子,你们放假啦?”我没敢说出实情,谎称替营里回来办事,可心却突突跳个不停。
母亲却信以为真地说:“那你就在家多呆几天吧。”
翌日清早,母亲上班刚走,我便翻出母亲积攒的鸡蛋票,买了二斤鸡蛋,骑车赶到方怡玫的家里。
方母躺在床上,头发蓬乱,面容憔悴,眼皮无力地耷拉着,比我上次见到时又苍老了许多。
我将鸡蛋轻轻放在桌子上走近床头。方母见我来了,那失神的目光倏然亮了一下,说:“小白呀,你看我这病又犯了,不能给你倒水,你自己来吧。”
我说:“大姨,您安心躺着吧,有什么需要我来做,您尽管说。”
“你来看我,还带什么鸡蛋?票挺紧张的,你带回家吧。”
“大姨,这点儿心意,您别见外。方姐不在,您就把我当作您的儿子吧。”
“唉,小玫怎么没回来?是不是没接到电报?”方母焦虑地瞅着我。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想了想说:“大姨,方姐昨天接到电报,还没来得及请假,过几天她准能回来,您别着急。”
“那你怎么回来了?”
“哦,我家里有点事儿,就请假回来了。”
“小玫在那儿还好吗?没受欺负吧?”
“方姐挺好的,她正直、善良,没少照顾我。谁欺负她干吗?”
“唉,我就担心这孩子。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疼人。可她爸爸被抓后,对她打击太大了。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在外,一定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可这孩子从来不说。她越不说,我心里越难受哇。”方母说着,两行泪水涌了出来。
方母突然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