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气得红了眼,张牙舞爪地向我扑过来。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我的衣服向后使劲儿一拽。我转头一看,是黄来宝。
黄来宝冲到我跟前,向后推着我:“走吧,别跟他治气,快到俺家去。”他不容分说,硬拽着我往后退。黄喜凤在一边哭哭啼啼地说:“哥,这个黄树田也太歪了,轧死俺家的鸭子,还张口骂人。今儿个非得让他赔不可。”
“行了,行了,喜凤你赶紧回去吧。”黄来宝冲着黄喜凤说,“别搭理他这种人,快把鸭子拎回家去。”
朱嫂拾起地上的鸭子,塞到黄喜凤手里说:“小妹,你先回去,俺在这儿盯着。”
黄来宝拽着我往家走。黄树田在后头仍破口大骂,我气得欲挣脱黄来宝。黄来宝死死地拽着我:“走吧,走吧。”连推带拽将我拉向他家。
朱嫂跟一帮兴城人仍围着黄树田叫他赔鸭子,围观的人跟着嗷嗷起哄。
黄来宝将死鸭子拔毛、开膛,炖了一锅鸭子肉,端到炕桌上。
我被请上了炕。黄喜凤望着粗瓷大碗里的鸭肉,吧嗒吧嗒直掉眼泪就是不肯吃。这是她家里仅有的一只母鸭子,已下了不少蛋。全家人拿这鸭子当个宝,指望它多下几个蛋,没想到被黄树田的马车断送了性命。
尽管黄来宝劝我多吃点鸭子肉,可我心里仍感到憋气,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两块。
临走时,我从兜里掏出五元钱放到桌上。这是方怡玫在黄来宝拽我走时悄悄塞进我兜里的。尽管她当时什么也没说,可我清楚,这是她赔的鸭子钱。
黄来宝将钱推给我:“咋的,瞧不起俺哪?吃点鸭子肉,还让你掏钱?”
我说:“这钱不是我的,是方怡玫让我转交的。她家的黄树田轧死了你家的鸭子,她心里过意不去,你就收下吧。”
“那也不成,方怡玫挺不容易的。”黄来宝说,“再说,又不是她轧死的。”
我一看,知道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不会收。我下了炕说:“我先回去了。”随手又将钱放到桌上,疾步走出屋外。
“哎,白剑峰,你快拿着。”黄来宝在后面喊道。
我头也不回匆匆地向外跑去。
“剑峰哥,你等一下,俺还有事儿呢?”黄喜凤从后面追了上来。
“啥事儿?”我停住脚步,扭头看着她。
她气喘吁吁来到我近前,将那五元钱递过来说:“俺不能要方姐的钱。”
“看你,快收起来,要不你方姐该说我了。”我没接,继续向前走着。
“这……”她迟疑一下,将钱揣到兜里说,“你不收,等哪天俺见着方姐再还给她吧。”
“剑峰哥。”她轻柔地唤了一声。
第六部分同学相聚(2)
我停住了脚,回头瞅着她。她两眼低垂,脸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她从兜里掏出两个咸鸭蛋递给我说:“给你。”
我一愣神,没接。
她露出羞涩的柔情,说:“快拿着吧,青年点整天是‘军舰汤’,这咸鸭蛋管咋的比那强。”
我怔怔地看着她说:“你这是干啥?留着自己吃吧。”
她忙将那两个鸭蛋塞到我兜里,低着头说:“上后边走走啊?”
我不解地望着她,难道她有什么话在这儿不便说?我迟疑地跟着她。
我们来到房后那片荒滩前,一大片红碱草被晚霞映得红彤彤。她指着苇丛旁边说:“就坐这儿吧。”她随手折了一些苇子铺在地上。
“嗯。”我答应着,随她坐在了苇子上。
她低头瞅着自己的脚尖,双手不住地搓着,半天没吭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里变得极安静,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突突的心跳。
我说:“喜凤,你找我有啥事儿?”
她仍低着头,没有吭声。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对她说:“你快说啥事儿?总不能在这干坐着呀?”
她这才缓缓抬起头,手抚弄着小辫说:“剑峰哥,你对俺家成是好了,给俺们衣服,还给俺……纱巾,俺真不知咋感谢你。”
我说:“谢啥?那衣服放在家里也没人穿。再说,我也不用纱巾,可你正需要。”
黄家人淳朴、憨厚,对我很好。每次我来,兄妹俩总是把我让到热乎乎的炕头上,为我端上贴得黄莹莹带嘎渣儿的大饼子。黄喜凤坐在一边,忽闪着水灵灵的眼睛,她好奇地听我讲城里的事儿。我见她的家人穿的实在太破,这儿的风又大,女知青下地都戴着纱巾,可她却没有,我就趁着放假回沈时,找了几件我和母亲穿过的衣服带给她家。母亲听说这儿风大,就给我带了一条纱巾。我见点里男青年没人戴,就给了黄喜凤,喜凤乐得不得了。每次我到她家,她都特意围上这条纱巾在地上转几圈,喜滋滋地问我:“好看不?”
“好看。”我嘴上说着,心里却不是滋味。这纱巾在城里再普通不过了,哪个女人没有?可农村的姑娘见了纱巾像宝似的。唉,她们可真苦,一条纱巾就高兴得这样。
黄喜凤水汪汪的眼睛泛着柔情,她说:“剑峰哥,你看俺咋样儿?”
“你挺好哇。”我说。
“那你在点里处对象没?”她问。
“处啥对象,谁能跟我?”我自嘲地说。
“那,那……”她涨红了脸,支支吾吾。
我瞅着她,心里合计,平时她不这样,有啥话就直说呗,今天是怎么啦?
“俺知道,俺是农村人,土里土气没啥文化。”她说,“你是不瞧不起俺?”
“没有哇。”我说,“你们家对我这么好,你没嫌弃我就不错了。”
她默不作声,一双眼睛却悄悄投来关注的目光。半晌,她鼓起勇气说:“俺想,跟你……好。”
啥?跟我好,这不是要跟我处对象吗?我心头一震。我压根儿没合计她会提出这事儿,一时竟不知该咋回答她。
说心里话,别看她是农村姑娘,可心地淳朴,善解人意,比有些女知青强多了。可我始终拿她当小妹妹看待,根本没想到与她处对象。我心里只有方怡玫一个人,在方怡玫身上我倾注了全部情感。尽管她嫁给了那个丑八怪,可心里仍惦记着我。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再结合,可我对她的那份挚情却挥之不去,难以割舍。今天突然又冒出个黄喜凤,而且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个农村姑娘竟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着实令我措手不及。
处对象并不见得以后真的能结合。青年点不是有人今天跟这个处几天,明天黄了又跟别人处了吗?可我做不出来。我想既然明确了关系,就要认真对待,付出自己的真实感情。
我看着黄喜凤,说:“这可是件大事,你可得慎重考虑呀,你知道,我家庭有问题啊。”
“俺才不管你是啥家庭,俺逗是看上你这个人。”黄喜凤激动地说,“俺早就考虑好了,俺知道你跟方姐好过,可她现在嫁给了黄树田。俺逗知道你一个人挺苦的,难道你不喜欢俺吗?”
黄喜凤身子挪了挪,靠近我,突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热,手心已攥出了汗。那是一个纯情的姑娘情窦初开时才有的。我该怎么办?是答应,还是拒绝?我真不知自己该怎样回答她。我怕伤害了她的一片好心。
我想了想说:“你是个让人喜欢的姑娘。可是,我不能欺骗你,不能欺骗自己。你知道,我对方怡玫的感情。再说,我也不想在这儿成家呀。”
“啥?你说啥?”黄喜凤猛地抬起头,胸脯颤动着。她吃惊地瞅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真的喜凤,我不能误了你,你可以在当地找一个更好的。”我说。
喜凤霍地站起身,两行热泪扑簌簌地从她脸上滚落下来,接着转身飞奔而去。
“喜凤,喜凤。”我急忙站起,大声呼喊。
喜凤头也不回,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
我想追上去跟她解释,可双脚像粘在地上,竟迈不动步。我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呆若木鸡。
我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宿舍,只觉脑袋昏胀胀的。
翌日清晨,我拎着饭盒去打饭。电线杆上的大喇叭里突然奏起了哀乐。我一愣怔,停住了脚。广播里传出令人震惊的消息:毛泽东主席因病医治无效,于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零时十分与世长辞。
播音员语调异常沉重,反复播送着中共中央、人大常委会、国务院、中央军委告全国人民书。
这突来的噩耗,如晴天霹雳,在祖国的上空震荡回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真的吗?
记得“文革”前的一天,我在报纸上惊奇地发现,套红的大字赫然地登载着特大喜讯:毛泽东主席非常健康。据医学专家测定,毛主席可活到一百四十岁……
可今年,毛主席才八十三岁啊!怎么会……我不敢往下想。一九七六年真是多灾多难不同寻常啊!唐山那场7。8级的强烈大地震使一座城市瞬间变为废墟,竟有八十万人被压在房屋塌毁的砖瓦中,二十四万二千多人命丧黄泉。一月八日,周总理逝世。几个月后,朱德委员长逝世,现在毛主席又与世长辞,让人觉得天柱崩折,地面溃裂,仿佛整个天都要塌下来,地都要陷进去。
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似的,有如挖心摘肝般痛苦不堪,泪水不自觉地涌出,像泉水般在我的脸上淌着。
第六部分同学相聚(3)
我默默地向前望去,大家不约而同地走了出来。被这消息惊呆了的人们,表情沉重、悲伤,比家里亲人去世还要悲痛。
冷霜月迷惘失神的双眼显出内心极度的哀痛,眼泪断线般滚滚而下。韦翠花痛苦得如失去双亲的小姑娘,双手掩面嘤嘤地啜泣起来。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