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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懊恼得直跺脚,阿沐在一边背着一堆行李不知所措地连连叫公子,黛黛则冷淡的,不客气的提出批评:“是小姐,不是公子。”
阿沐于是改叫“小姐。”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级的“仆人”,真是要昏厥了。
“不准叫小姐!叫小溪!小溪!”我几乎要咆哮。
“月公子不让叫,说只有他才能叫。”在阿沐还在为我的张牙舞爪而呆住的时候,黛黛冷静的提出异议。
这个坏丫头,每次都拿月释来压我,就因为赎她的钱是月释付的!
“那就叫溪姐姐!”我咬牙。
黛黛已飘然进屋,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阿沐顺从的说了个“溪”字,却在看了看屋里的两人后,马上噤声。
噢~~这是什么世道啊……
不过,按着额头哀叹的我在看到一别两个月的吉他后,心情马上大大的好转,调了调音后,我准备也调一调心情。
黛黛和阿沐开始理东西,赤烬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已经不是仙道的发型了,还是觉得他很帅呢,不像月释,前世肯定是一只妖狐——哪有男人美成这样的。
我撇嘴轻笑,手指抚上琴弦,欢快的曲子叮咚流淌。
我要你陪着我
看着那海龟水中游
慢慢的爬在沙滩上
数着浪花一朵朵
你不要害怕
你不会寂寞
我会一直陪在你的左右
让你乐悠悠
日子一天一天过
我们会慢慢长大
我不管你懂不懂我在唱什么
我知道有一天
你一定会爱上我
因为我觉得我真的很不错
时光匆匆匆匆流走
也也也不会回
美女变成老太婆
哎呀那那那个时候
我我我我也也
已经是个糟老头
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
我们一起手牵手
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
数着浪花一朵朵
……
为了恶整黛黛,我唱歌的时候一直围着她转。
一曲唱罢,黛黛已完全呆住。而一边的赤烬,眼里也终于有了笑意。
门外传来一阵喝彩,我才发现,走廊上居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人群中,那个白衣黑发、如同水墨画里走出的男子,正轻倚着廊柱,琉璃色的眼眸里,流光四泻。人群、喧嚣都刹那远去,只余下那浅浅一笑的心情。
许多年后,我回想起当时的月释,仍觉得,那个浅笑里,有他对我的所有心情。
在阿沐彬彬有礼和黛黛面无表情的共同努力下,人群散去。月释“哗”的一声打开扇子,笑容又变得很坏:“看来我要考虑是否让你做我的专用乐师了。艺名就叫——千变!”
千变?我想象着自己一会儿穿着晚礼服深情的《甜蜜蜜》;一会儿穿着女佣装无奈大叫“爱我还是他”;一会儿换个花花大袍子来个《桃花朵朵开》;一会儿又变成兔女郎挤眉弄眼“说吧,说你爱我吧”;还有燕尾服、公主装、制服、泳装、天鹅裙……不不,我还是幕后演唱,让月释现场变装演出好了,我捂着嘴偷笑。
月释飘到我边上,用扇子遮住其他人的目光,在我耳边如呵气般低语:“好久没听你唱歌,都快忘了我爱你的缘由了。”说完,那凉凉的唇轻吻了一下我的耳朵。
一股酒气。这家伙喝酒了?我狐疑的看向月释。可是,某人的脸皮这么厚,怎么可能看出酒后的红晕,我只看到那半掩的美眸里,鲜见的透出执着坚定的光芒。
月释牵起我的手,对着赤烬微笑:“不要跟我抢哟,我不会放手的。”
赤烬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月释,许久,才带着无奈的叹息垂下眼帘:“溪儿,保重。”随即大步流星的走出门外,不曾停下,也不曾回头。
细小的尘埃在一束束阳光里飞舞,聚了又散。
我听着赤烬下楼的声音,在心里轻轻地说:“保重。”
辛苦营造的欢快气氛顿时有点僵滞,我不禁暗暗责怪月释太狠心,我和赤烬才聊了半个下午,人就被他赶走了。可是,真正把赤烬赶走的人,恐怕是我才对……
“不要看了,早走远了。”月释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一如初见那时,懒懒的,却又很霸道的感觉。
心里一酸,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脸庞。
“哎呀,差点忘记小溪是个爱哭的小溪了。”
月释那同时有着宠溺和嘻笑的语气,让我懊恼又羞愧,我赌气的抬起被他抓着的手,扯过袖子就开始往上一顿乱擦。
“真是没见过像你这样变化大的女人,我是不是认错人了?”月释捧起我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伸手捏了一把,直把我捏得痛呼起来。
“原来是真的呢……”月释啧啧感慨,“还以为我醉了……”
看着他迷离的眼色,我有些担心的扶他坐到椅子上,一边嗔怪道:“好端端的干嘛喝酒啊?”
月释眯起眼睛,抓住我想给他倒茶的手不放:“因为……有个很难的决定,就喝酒了,为了……酒后吐真言……”
月释说着,竟就这样抓着我的手趴在了桌子上。
天哪,这人就这样醉了?
因为月释的洁癖,黛黛拒绝和我一起把他搬到床上去,阿沐又被黛黛支去楼下点晚饭的菜了,我只好一个人架着月释到床上。
月释重重的倒在床上,抓着我的手顺势一拉,我被拉倒在他怀里。
他闭着眼睛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安心的笑容。
仿佛一瓣花朵飘落湖面,在心里生出层层涟漪,静静地感动。
抬头望去,窗外,落霞漫天。
――――――――――――――――――――――
第二天一醒来,就发现月释支着脑袋,正眯着眼睛看着我。
我迷糊地看他一眼。虽然他头发散乱的样子别有一种不羁的感觉,可是,还是比不上睡觉更有诱惑。
托了他月大公子的福,不习惯和人一起睡的我当然又是一夜没得好梦,睡睡醒醒,都困死了。
卷了卷身子,意识又往黑暗里坠去,朦胧间,只听到月释在念着我的名字。
没睡多久,却被人揪着衣服抓起来——是黛黛。
她微恼地拿了块湿湿的帕子替我抹脸,嘴里怨道:“快点起来,去辉城!”
呵,这丫头急成这样……咦,月释呢?
“买马车去了。”黛黛心不在焉的说道,随后冲门外叫:“拿行李!”
“不就一点点路程吗?为什么买马车?”我一边诧异的看着阿沐乖乖的进来整理行李,一边抓脑袋问黛黛。
“不知道。”黛黛拉着我往楼下走。
等我吃完已经可以称得上中饭的早饭,月释笑笑地从门外进来:“小溪,我们走吧。”
一走出门,我就呆住了。
重遇
客栈门口,停着一辆我再熟悉不过的马车。
镂空雕花的车门敞开了一扇,有雾一般的纱帘浮动其间。门上糊了湖蓝色的绸布,配着漆白的车子,仿佛一个艳丽的童话。
我开心的钻进车去,才发现这不是我原来那辆马车。车里没有舒服的软榻和那个药岛带来的奇大无比的箱子,只有面对面的两排座位。最最醒目的就是两边的小窗,不仅仅因为那湖蓝色的窗帘,还因为窗帘上那灵动之极的一叶绣羽。再细细看去,门帘的轻纱上,糊门的绸布上,都绣着隐约的羽毛。
虽然月释这家伙干了一回盗版,但是我这个版权所有者却也没能发表什么意见——因为这样的布置,美丽精致的感觉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当初的粗制滥造。
我跳下车,看见微笑的月释。
“你怎么知道我的马车是这个样子?”我坏笑着逼近他。
“我看见过啊。”
“什么时候?在哪里?”
“很多时候。在很多地方。”
“你跟踪我!”
“是啊。”月释一直都笑着——得意地笑着。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跟了多久?”我简直要张牙舞爪。
“我想想……药岛上的不能算,贡城里的也不能算……哎呀,其实也就从河源跟到延城而已啦。”
药岛、河源、延城、贡城,这么多地方?!天啊,这一路上,都被他偷看去什么了?遇到赤烬他们,结伴而行;听到秦铭的消息,失魂落魄;接着就是炎城……脑海里闪过小烟那张天真纯洁的笑脸,心里一阵绞痛。
“有没有到炎城?”我低下头。
“想是想啊,可是没有。”月释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还是嘻笑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跟到炎城?”我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永远无法忘记的,一片血泊的晚上,如果能有月释,如果能够重来……
“因为有事……小溪?小溪!”月释发现我肩膀抽动,捧起我的脸,愕然发现满脸的泪痕。
“小溪,小溪,”月释把我搂进怀里,喃喃念着我的名字,“对不起,小溪,没能帮到你,对不起。”
“不好的事情,全部忘掉。” 黛黛像魔女念咒语一样,在我头上按了按,“继续往前走。”
是啊,无论那跌倒多么的痛,我们还是要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呵,黛黛,黛黛,你真是个通灵的巫师,每次都能说出那样简短透彻的箴言。
“对不起。”我对月释微微鞠躬,如春雨洗礼后的一朵微笑的花,“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转身走到车边,阿沐正好装完行李。
我摸摸他的头,笑着说:“谢谢。”
可怜的阿沐看着我微红着眼睛却一副比他还礼貌的样子,又一次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
黛黛早已跳上车,我坐到她旁边,捏捏她的手以示感谢。
黛黛不理我,转过头去叫:“木头,上车。”
我好笑的看着这属于黛黛的“害羞”,听着她对阿沐的“昵称”,心里想着,他们俩配成一对,倒也不坏。就是不知道,两个话都这么少的人,单独相处时,会说些什么?
阿沐:“夫人,吃菜。”
黛黛:“嗯。”
阿沐:“夫人,你今天很美。”
黛黛:“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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