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微波炉就好了。〃吉泽有些遗憾〃饯行饭〃的不够完满,〃你晚上就睡地板?〃
〃你留下么。〃却是有些跑题的答案。
〃啊?我,爸爸他在家,不行。。。。。。但是,撒谎。。。。。。我——〃吉泽看着新堂满脸兴致注视着自己,抡起手里的空饮料瓶就砸了过去,〃可恶!〃
他没有接手,塑料瓶在地面轻轻弹跳了几下后穿过客厅一路滚进厨房。空间太大,丁点声音也变得刺耳。吉泽这才刚刚发现:〃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家。。。。。。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新堂边收拾着残留边说:〃你想象中的家该是什么样子?我为你布置出来。用声音。〃就当是临别礼物。
吉泽两眼发光:〃要——樱花图案的沙发!樱花图案的床单!樱花图案的墙纸!〃
〃花痴啊。〃新堂没有意识到口气的宠溺,〃没见过这么乱来的。〃
新堂做得很仔细。循着手指的方向为房里添加入虚无的椅子,虚无的桌子,虚无的拖鞋歪歪地放在角落,大大小小。吉泽说要有四双,新堂就拟出四双。男士穿白色,女士穿粉色。壁柜的尽头是花草。他转而问吉泽要不要鱼,吉泽笑着说不用了,才继续。
他口气淡定,既认真,好象又没有真的当真。声音走过墙和地,空旷的房间里逐渐填得满满当当。吉泽想,假的又怎样。假的又能怎么样?
全世界最美好的屋子。
莹光的花瓣。
循着夜的轨迹溶解在四荒八合间。
临到末了,吉泽觉得还差些什么,想起来后又连忙补充:〃还要有父亲!姐姐!和母亲!〃这样,家人团聚在一起。如同电视广告上的特写。好象有些呆兮兮的。管他呢。
她说一个,新堂重复一个:〃父亲——姐姐——和母——〃
母亲。
停在空中的声音,是已经放出去的风筝。想收,线却断了,再也收不回。硬生生被卡断的句子还留着尾音,就这样单单地漂浮。吉泽有些茫然地看着新堂变冷的面色。
说不出口。
只有这个词,说不出口。
无法显现的一家四人的场面。无法想象母亲。温柔着微笑着慈爱着美丽着的母亲。声音里是一片空白。
'七'
十四岁时,开始察觉到每次和母亲说话她都会忙乱地抚摩着她自己的脸,姿势紧张。以往新堂没有在意,直到那天闯了大祸被母亲愤怒地训斥,他忍不住提高嗓子顶撞时,却看见母亲飞快地堵住了耳朵。原来那不是习惯动作,那是无时无刻的堤防。
她是害怕自己会用声音说出什么不利的话。
可是,孩子能对母亲说出什么不利的话?
新堂不愿意去弄明白。
随后新堂就独自住了出去。父母要去外县工作时他也要求留在原处。没有人阻拦。除了弟弟哭闹了两天。直到十七岁。
这几年来新堂经常会想起家、和母亲。他从不阻止自己去想他们。这个念头在脑中自顾自地生成,向四体延伸,到了最细小的末梢,反应出一阵真实的疼,但等它迢迢千里返回中枢时,已经弱小得微不足道。
终于成长为漠然的少年。
成绩的优异,待人的适度,原本全是母亲的要求,自己却依然延续了下来。甚至更小更小的时候,每每获得嘉许,都会被父母伸手揉擦他头发的习惯,也得到了继承。
头发里的温度暖热得多。发丝浓密绕住手指。
每次下意识地如此对待吉泽时,他都会想,这应该是个很祥和的动作。祥和的日子祥和的人祥和的事祥和的父亲祥和的母亲,飞快地堵住了她的耳朵。
怎样的恐惧能使人忘记亲情。
〃吉泽,你一点也不怕我?〃蹲下身把垃圾分类打包的同时,新堂开口问。
〃啊?〃吉泽滚在地板上像条小狗,把头扭转回来,看见新堂近处的脸,想了一下,〃怕啊。〃
〃。。。。。。怕么?〃
〃怕你用声音暗示我竞赛时睡着什么的,然后你又拿了第一。呼呼。〃
还〃呼呼〃呢,新堂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吉泽挺身坐起来,〃那只是我想,并不是你会做。〃
她微笑恬然:〃阿圣你是绝对不会的。〃跟着又飞快地接到下句:〃因为我一定能拿第一!超过你!超过你!!〃咬牙切齿的样子。
以为新堂会如之前般不以为然或者面带嘲笑,然而他站起身,三步后走近,撂过胳膊。拥抱了她。
力量的大。两人倒在地上。
〃怎怎怎怎怎么了?!〃吉泽满脑子游窜着不相干的爆炸场面,甚至有人类登月的特写。极端的惊骇。
〃没什么。〃扣着她的手没松开。
〃。。。。。。你,你没事吗?!〃少女漫画!吉泽想,这简直就是疯狂的少女漫画!
〃嗯 。〃其实只是想亲近。然而举动却似乎夸张了。新堂知道做得过火,却没有改悔的意思。稍稍动了动手臂,切合出一个舒适的角度。他弓过肩,自下而上看着吉泽咫尺内涨红的脸,笑了笑。垂上眼帘,〃只要一会就好。〃
只要一会,蹭住她的下颌,闭眼的世界是墨黑的外海。起伏着恒一的热度。犹如回到最初。
〃可,可是,害羞,这样很害羞啊。〃舌头绕了麻花结。
〃没事。〃埋在她颈窝里的声音比往常更暧昧了些,〃樱花——落得多了——,什么都会——被它——掩盖。〃
樱花落得多了。把什么都掩盖。
十月里虚无的夜樱,纷纷扬扬地折落在两人的手、肩、和身边。流过高点,聚在低处,堆累成柔软的秋夜。声音是风,吹皱逐渐成形的花海。而你我如同尚未啼哭的生命,时光切不断绵长的睡眠。
其实妈妈,我永远那么感谢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生命在全世界的樱花里。
没有惊扰。沉沉眠眠。
'一'
冬天没有下雪,可依然是冬天。新开的洋果子店兼售自制的明信片,也没有人置疑是否应该。名为〃独角兽〃的马戏团开始了广受欢迎的演出,事实上却并不曾拥有哪怕一头独角兽。可这一切都是存在即合理的,不需要斤斤计较着它们的分界线。
感觉左耳有些鼓涨,吉泽把话筒换到另一侧。于是新堂的声音就被切换到右边。
从右边听起来的声音,和左边有微妙的不同。
多心了吧。哪来的文艺腔。
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最初谈他的新学校,新同学,那个城市里不同的一切,后来谈到学业。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在电话里一句句推算起公式题。现在想来挺逗的。吉泽看着手边密密麻麻写下的数字,正乐着,听见新堂在那头清清楚楚一个喷嚏。
〃你感冒了?〃
〃没有。就是刚下雪,没准备。〃
〃啊,那儿下雪了?〃
〃昨天开始的。〃
〃真好啊。。。。。。〃
〃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很美。〃新堂微笑着。
很美。是多美。吉泽无法想象。自己的城市几年也难得下次雪,谈不上一点规模。从来只通过电视或书刊上了解所谓的雪景该是怎么回事。亲身感受之类的,谈不上。
远处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新堂对吉泽道别:〃那我先挂了。〃
〃啊,好。拜拜。〃吉泽忙把手指从电话线里绕出来,感到他把话筒往下搁去时,突然地喊,〃那个——〃
〃什么?〃新堂听见了,重又提起手。
〃那个,〃吉泽漫漫地看着日历,距离分别后的第68天,〃我挺好的。。。。。。〃
话筒里安静下来,有轻微的杂音。吉泽想,落雪声。随后新堂的声音在这中间响起:〃我知道。。。。。。吉泽。。。。。。我再电话你。〃
你看,未必每件事都要分得那么清楚的。新堂搬走的两个月里,电话,偶尔划拉几张明信片,总是联络依旧。频率也不可谓不高。新堂曾说过他攒下了多少电话卡,远远地比划着那个厚度。吉泽遥想着他食指和拇指间量出的距离。
距离。几厘米,几千里。还是连在一块儿。声音衔着,笔迹接着地把他们连在一块。所以不能说这就算分开。
分开不分开的,不是〃遥远〃就能说了算的事。
'二'
第71天时。隔天就是圣诞夜。新堂很仔细地没有提这个话题,两人就在电话里继续聊些无关紧要的事。其实吉泽想自己并不介意被提及这个日子,以往她不是在家看书就是去父亲店里帮个忙,圣诞节什么的,没有所谓。
不过今年却出乎吉泽意料地破了个例。朋友和她那黄头发的小子吵起了架,哭哭啼啼地扯着吉泽晚上做陪。吉泽拿湿纸巾按着她两个肿桃子眼,叹口气,算是答应了。
两个女生在街上的组合真的不太多见。放眼望去,全是情侣。牵着手的,拥抱着的,还有大大方方接吻的。以前听人说圣诞夜的大街绝对是单身者的必杀之地,果然有道理。朋友显然也受了这刺激,一路抽泣着没完没了。吉泽安慰到最后词汇干涸,干脆由得她去。买来两杯热饮料一人手里一个,在街心花园的圣诞树下歇脚。
〃真是个混蛋!〃女孩气愤难平,〃圣诞夜居然不能在一起,还滥找借口!〃
吉泽踢着脚边的石子。一呵气,就是一团白雾。
〃前两天还一起去看马戏表演的。。。。。。〃缀满在树梢的灯,把少女脸上的泪渍照得清晰而惟美,〃一个人,居然这么难受。。。。。。〃
吉泽不自觉地伸出手揉进她的头发:〃别哭了,不还有我在么。〃
〃像今天这种夜晚,除了他,就不该和别人一起过。〃女孩怨愤地扭过头避开吉泽的手。
吉泽心里忍不住笑骂可不是你拖着我来的么,现在反成了我里外不是人。终究也没说,举着饮料杯一口口地喝着。皮肤上的寒冷和胃里的温暖形成强烈对比,心里突然涌来一阵不明出处的倦意。
人群不知怎的骚动起来,齐齐往某个地方涌去。吉泽站起身张望,在闹哄哄的喧哗中捕捉着讯息,终于听明白了,是不远的广场要进行倒计时。她抬表看看,还有个五分钟,回头问朋友去么。女孩正郁闷着,摆摆手说吉泽你去吧,我这里坐一会,到时候你来找我就好。吉泽想想,就点了头。
喧哗的灯光和街道,吉泽完全是被人推搡着被动前进。到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