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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拉回全部绳索时,我告诉船东,今天就到此为止,回陆上去吧。我对大海有了恐惧感。一回到岸上,我将试图抓一只白色鲸鲨的故事告诉一些老人,他们就说:'真是活见鬼!你,米谷尔,为什么要抓白色鲸鲨?难道你不知道白色鲸鲨不能碰吗?…它是一般鲸鲨的首领。倘若捉了它或伤了它,其它鲸鲨全会离开,再不回来了!'〃
米谷尔的故事毫无文饰,没有任何虚构的情节。我相信他。
〃你认为那只白色鲸鲨有多大呢?〃我问道。
米谷尔想了一想,答道:〃我估计它的嘴巴大概有两英寻宽,身体比我这艘船还长。〃
这只白色鲸鲨令我印象深刻。根据参考资料指出,记录在案且精确丈量过的最大的鲸鲨,长三十几英尺,它在印度沿岸被渔民捕获。我不知道如何丈量鲸鲨…从鼻尖到尾端吗?可是,它跟那一年在帕米拉坎被捕的最大的鲸鲨差不多大。帕米拉坎人捉的鲸鲨长三十七英尺,只算是一般的鲸鲨,完全没令渔民啧啧称奇。米谷尔缠上的那只白色鲸鲨,它的大小则不可同日而语,那只怪兽有五十多英尺,或许还长达六十英尺呢。海洋生物学家推测鲸鲨能长到六十英尺,而这只动物的大小正是海洋生物学家臆测的数值。然而,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动物……可能米谷尔·阿雷诺除外,他见到的动物还是纯白的。总之,在了解摩比·迪克的传奇如何产生的途径上,我又踏出了另一步。
第三部分东加
桂奎格粗野地跳上舷墙,又从舷墙跃入一艘挂在船侧的捕鲸小艇的船首;然后他撑开左膝,平稳地举起鱼叉,大概是这般叫着:〃船长,你看见那边水面上有一小点的焦油吗?你看到了吗?好的,就当它是只鲸眼好了。那么,你等着瞧吧!〃他仔细地瞄准目标,恰好将那把铁叉投过老比爹宽阔的帽沿,利落地飞越甲板,将闪闪发亮的焦油刺得消失无踪。
──赫曼·梅尔维尔《白鲸记》
齐亚(Kea)如何乘着大鲸返乡的经历是泛太平洋岛上的民间传说,不仅斐济人对此如数家珍,新西兰的毛利人也知道这则传说。在东加,学童的启蒙书中就以线画来说明这则故事。我在努库希瓦市立图书馆以及柯米狄德市长的书架上,无意间也发现一些人类学家在搜集失落的马克萨斯文化的口传作品时,所记下来的一些具有学术水平的文本。马克萨斯人相信,齐亚是从他们的岛上出发,游走到长白云的故乡新西兰,再骑上巨鲸突奴亚·奴依(Tunua nui),返回故乡。这则故事的主要元素绝无二致,鲸鱼则是其中不可或缺的元素。
齐亚凭靠海兽的协助渡海。在马克萨斯的版本里,齐亚住在希瓦瓦岛(Hiva Oa),并在鲨鱼肚里航行到天尽头的瓦内依(Vanoi)之地。初抵此地时,他借着平日理发用的鲨鱼齿,溜出鲨鱼肚。然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女人国:这个国家的女子无夫无婿,她们步下海滩,以露兜树(pan-danus)的树根让自己受孕。齐亚藏身岸边,向女酋长希娜·依·瓦内依(Hina i Vanoi)表明自己的身份。两人双双坠入爱河,于是希娜带他回家,将他藏在家里。不久,伙伴们注意到女酋长不再和她们一道到海滩去,便怀疑她有了男人,但希娜矢口否认。之后的某一天,有个妇人即将临盆,希娜告诉齐亚,她们要从草丛中召唤波希希亚(Pohihia)和波哈哈亚(Pohahaa)两名小神,然后剖开妇人的腹部,取出婴儿,而那名妇人就会死亡。齐亚仔细地向她解说如何在不牺牲母亲的情形下,顺利完成分娩的过程,以及如何照料新生儿。希娜在紧要关头时出面,结果妇人顺利生产,波希希亚和波哈哈亚也永远消失在草丛中。从此以后,瓦内依的妇女就按一般的方式分娩。
第三部分齐亚的历险传说
齐亚和希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有一天,齐亚发觉希娜的秀发中长出了一绺白发。这时,希娜却指出齐亚的头发几乎全变白了,于是她带他去海边,要他入浪中。他依言而行,却毫无变化。可是,希娜过三次浪后,一登上岸,顿时显得既年轻〃且鲜嫩得像只新去壳的虾子〃。齐亚发觉自己必须结束在瓦内依的生活,因为希娜可以长生不老而他不能。于是希娜唤来她的兄弟突奴亚·奴依,也就是巨鲸。鲸鱼靠近岸边,希娜吩咐它驮着齐亚回到希瓦瓦岛。她仔细地叮咛齐亚,在巨鲸驮着他时,他得伸脚踢一踢某些路过的岛屿,如此一来,突奴亚·奴依才知道何时该转弯,以及如何找到回瓦内依的路。
齐亚将希娜的指示抛到九霄云外,他没有踢那些岛屿。这么一来,大鲸抵达希瓦瓦岛时,便头朝前方、莽莽撞撞地撞上海滩,并搁浅在那儿。附近的居民活捉并吃掉了大鲸。希娜在遥远的瓦内依知道所发生的事后,不禁为兄弟的牺牲而落下泪来。
不久之后,希娜产下齐亚的儿子,将他命名为德·希娜·都·欧·齐亚(Te hina tu o Kea)。这名少年长大成人后,一心想要寻父。这回希娜想起她较小的兄弟…小鲸突奴亚·依弟(Tunua iti),请它带着外甥前去马克萨斯群岛。希娜再一次告诉这位乘客必须踢一踢那些经过的岛屿,以便鲸鱼识得归乡之路。这一回,所有的指示都一一付诸执行。德·希娜·都·欧·齐亚依照正确的顺序踢着那些岛屿,而小鲸驮着他正要停靠在正确的地点时,它随即一转身,尾端朝前地停在海滩上。少年一踏上岸,当地人看见了水边的鲸尾,便冲下来要拖它上岸,也想像屠宰突奴亚·奴依一样地杀了它。可是他们的算盘打错了:他们拉着鲸尾,突奴亚·依弟奋力地游走,将村民拖到身后,让大海淹没了他们。这也算是为突奴亚·奴依之死复了仇。
从齐亚的故事中,可以一窥太平洋岛民与欧洲人接触前的年代如何看待鲸鱼。这个民间故事形成于波利尼西亚的海上移民时代。由于瓦内依位于新西兰,齐亚从马克萨斯到瓦内依,势必得渡过三十英里的海洋。波利尼西亚人是借着观日、观星、观察波涛与巨浪的样式,飞鸟的途径、海草的征象、鱼类及遇难船只飘浮的残骸等种种方式,渡过这一片辽阔的海洋。他们不仅是自然界里的优秀的观察家,对海洋非常熟悉,也都是赋予无生命物和自然现象活生生的灵魂的万物有神论者,因此,鲸鱼很少出现在他们的艺术与神话中,这些委实令人不解。齐亚历险记是其中一则少有的鲸鱼故事,鲨鱼出现的频率反倒比鲸鱼多。时至今日,还有一些岛屿承认鲨鱼神,且拥有鲨鱼的图腾,而且在波利尼西亚各地的项圈、耳饰和手镯中,鲨鱼牙都是一个常见的主题。马克萨斯的传统纹身式样描绘的是海龟、鲨鱼、鱼和章鱼…鲸鱼极少见,海豚也是,这项缺漏也令人不解。再者,每当鲸鱼出现在民间故事中时,总会有一名无情的人物在场。通常,巨鲸杀手总是遇见他们应得的点心,可是,在毛利版的故事中,齐亚却是一名法力高强的〃涂昏家〃或是巫师,他一抵达故乡的海岸,口中便喃喃念着咒语,故意压着巨鲸,令它动弹不得,他便用沙堵住它的鼻孔,让〃硕大的跳跃者〃(The Big Gamboller)缺氧而死。
第三部分塔布亚的多重象征
鲸鱼资料的缺乏是最令人费解之事,因为抹香鲸是波利尼西亚人最珍视的物品…〃塔布亚〃(tabua)。
斐济的国家博物馆展示着一些精美至极的〃塔布亚〃:抹香鲸牙,染成深红褐色,一如新漆的上等桃花心木的色泽;一圈编索,由椰子纤维编得有如粗丝般的精美,穿过鲸牙两端凿出的小孔中。在仪式中献出〃塔布亚〃时,人们一手握着圈索,另一手拿着鲸牙;这些都是〃赠品塔布亚〃(presentation tabua),也是充满灵力的物品。所以在献给酋长且附加一项请求时,酋长若是接下〃塔布亚〃,为了荣誉之故,他就得答应人们的要求。在斐济、萨摩亚和东加,许多的〃塔布亚〃不但是祖灵的神龛、婚配的信物,而且还是价值连城的礼品(用以表示对他人的尊重),还象征尚武的斐济人可怕的癖好…奖励杀死对手头目的杀手。斐济酋长的陪葬品中除了有一柄滑膛枪或一根棍子…这是抵御恶魔时防身的武器,还有一条〃塔布亚〃。酋长的鬼魂应当在冥界的一棵灵树下投下〃塔布亚〃,倘若〃塔布亚〃击中了树木,他的妻室就会被勒死,与他合葬,并在死后继续服侍她们的主人。不管〃涂昏家〃如何证实死者是否击中了目标,〃塔布亚〃却是要不回来了,所以,人们有时会埋入木制的复制品(〃塔布亚〃现在还以标志形式出现在斐济的二十元硬币上。民族学学者认为,斐济文化是美拉尼西亚与波利尼西亚文化的混合文化)。
博物馆中有几根非常大的〃塔布亚〃,想必是来自比现在一般的抹香鲸还要大很多倍的抹香鲸口中。它们的大小印证了早期捕鲸人的主张…他们有时能抓到长达八十英尺,甚至九十英尺的雄性抹香鲸。这种庞然大物在今日早已不复存在,不过,或许曾经有像摩比·迪克那样大的抹香鲸吧。果真如此,波利尼西亚人必定非常不愿意捕捉这类利维坦。他们拔的是搁浅抹香鲸的牙,据一则斐济的民间传说指出,这种做法可以追溯到初民的时代。这位初民没有儿子,只有三位千金,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她们的身上:有一位奄奄一息的海难者从另一座岛屿漂来,这三名女子救起了他,对他也都一见倾心。但是,除非这位陌生人能创造神迹,否则她们的父亲就不会赞成这门亲事。这位海难者有段时间非常沮丧,直到他忆起海滩上的一只亡鲸。他回到海边,拔出它的牙。不过其中一颗牙实在很难拔,当他突然拔起这颗牙时,他的手臂弹了回来,一不小心便撞落了自己的四颗牙。他烧了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