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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尔生气地对电脑发出指令:“请作出自我诊断!”
主控电脑开始“嗡嗡”地响起来。
在等待中,罗兰德盯着主控电脑,沉吟地说:“呃……问题不在这里。这种量级的误差,不会对观测造成什么影响的。夸张些说,即便是再偏离得更远些,我们仍能够发现它。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其实,众人也都明白他的意思。
“罗兰德说得对,我们可能还忘了最后一个解释。”戈特弗里德突然插话道,在此之前他一直保持深思,现在他终于主动开口,反倒令众人大吃一惊,“也许,它根本不存在。”
罗兰德差点笑出声来,但一接触到戈特弗里德严峻的神色,他不得不闭住口,而且也不得不重新考虑戈特弗里德的判断是否有道理。他记得在餐桌上戈特弗里德就曾把这个观点隐隐包含在他的话语里,现在只不过说得更为直接罢了。可他觉得受不了,不管怎么说,他始终相信NASA。目的地不明不白的错误从未在NASA历史上出现过,他想NASA不会破例的。
戈特弗里德认真地继续他的发言:“要知道,本来NASA也不是特别了解我们的目标,他们也仅仅是推测而已。要不然差遣我们来这里勘探什么?现在我们没有发现星体,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实际情况有时和经验有很大差异,我们应尊重前者。”
“它根本不存在,那怎么解释引力计的示数不断增大?如果说我们都看不到,那我相信,但我更加相信那儿确实有东西。”罗兰德肯定地说。
“你们有没有觉得,照片上的那片星区太黑——一颗亮星都没有?”伊丽莎白忽然幽幽地问了一句,她是凭借她的直觉说的。
罗兰德突然沉默了。厄尔心中的疑团也因这话而骤然增大,她默默自问:“我怎么没有觉察到呢?”
渐渐地,她的目光开始摇曳起来,似乎正力图整理出一个头绪。可当她倏地与罗兰德目光交汇的刹那,她的心不禁悚然抽紧了。因为从罗兰德的眼睛里,厄尔看到她与他之间仿佛达成了一个共识——可怕的共识。她忽然意识到当年从海王星附近发射的那颗探测器为什么失踪的原因,也意识到了为什么人类那么多次利用探测器会失败的原因。
罗兰德又朝厄尔飞快地看了一眼,那意思是说:我对此可以确信无疑了。他缓缓地叹道:“我们看不见它,这是事实;引力计却感受到了引力,这也是事实。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说明问题了。”
罗兰德的论据是充分的,他是这方面的专家,看来不会隐瞒自己得出的结论。他的推理足以让大家信服。
“如果一件事物已没有坚持的可能,就干脆推翻它,不要试图寻找无用的证据,否则你的心灵永远不会安宁。”厄尔蓦然记起她的心理学教义。
于是,她不得不向大家缓缓宣布:“NASA给我们的最初推测是错的——X行星并不存在,存在的是……一个黑洞。”
厄尔说话时觉得自己的心愈发往下沉。原本在大家心目中NASA有非凡的地位,现在,NASA的判断失误使得这一信念也动摇了。她抬眼一看,两个女孩的神色已明显黯淡许多,整艘行星飞船内部渐渐被失落的阴影所笼罩——难道当情况骤然变得极其不利的时候,人的内心就那么脆弱了么?
厄尔凝视着大伙。罗兰德已变得灰心丧气,戈特弗里德也沉闷着不说话。
“我们只能打道回府了——我们不可能去探测一个黑洞。”厄尔说道。
然而,卡斯琳还有所怀疑,她说:“黑洞是恒星塌陷而成的,根据昌德拉塞卡极限推断,这样的恒星的质量至少要大于太阳的一倍半才行。我无法想像在太阳系边缘会有这样一颗恒星存在。”
“卡斯琳,其实,若是原生黑洞则大多数都是很微小的,”罗兰德纠正道,“而且极不稳定,和我们天文学常谈论的黑洞通常由恒星演化而成有所不同。我们面前这个,或许是个寿命稍长的原生黑洞,或许它根本就远离我们,比太阳还大,不过它的引力之边缘已伸入太阳系而已。总之,它的引力在引力计上已经反映出来了。”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向厄尔急促地说,“船长,我们现在已经落入它的引力圈中,必须尽可能地快速采取紧急措施,逃脱它的引力范围!”
罗兰德的话提醒了大家。他心中最清楚这种神秘天体可能带来的恐怖后果。
但就在这时,屏幕上主控电脑显示了对自身的检测报告——
“自我诊断完毕。
“航向复原程序状态:死锁。
“侧翼发动机启动程度状态:死锁。
“飞船不能修正和扭转航向。重复一遍,飞船不能修正和扭转航向。”
主控电脑的提示,字字都让大家怵目惊心。
六
埃迪·詹森兴致勃勃地关注着X行星飞船的试验进程,这一切都是得力于“幽蓝”的帮助。“幽蓝”可以轻而易举地联系上X行星飞船的主控电脑,对后者进行监视和控制。
“从主控电脑获得的已有数据看,X行星飞船已经遇到了它。它确实是一个黑洞。在36小时之后,我们的宇航员将会穿越‘视界’。当然,我们看到有关的信息可能要迟一些。”
“他们还没有发觉这一切么?”地面飞行指挥问。
“不,我敢肯定,他们已经明白了这一切。现在,我们应该组织一次与X行星飞船的对话——他们应该知道我们下一个计划的内容了。或许他们会认为这一切都是NASA的阴谋,事实上,我自己在当时的判断也模棱两可。早先在行星与黑洞之间,我计算出的概率后者更大;我们只是向他们夸大了概率稍小的那个可能。但逻辑告诉我,这样做是必要的,正确的,值得的。”
七
主控电脑室里面陷入一片死寂。
少顷,厄尔终于鼓足勇气大喊一声:“系统维护!”
“我不知道这点,”戈特弗里德局促不安地回答,“因为我是24小时之前检查过主控电脑以及飞行控制系统的,没有问题。而24小时之后的时间,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无法发现主控电脑自身的失常。”
航向复原程序居然会被“死锁”,厄尔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尤其是动力无法控制,厄尔更想不通是什么时候和如何发生的。看来不像是病毒,如果是病毒,自检程序完全可以消灭它。
“现在的加速度已经是2G!”罗兰德查看了引力数据,冲戈特弗里德大喊,“我们要尽快拨转航向才行!”
“我们不能依赖程序,只好试试脱机手动操纵了。”戈特弗里德的脑门上渗出细细的汗珠。他立刻行动,向主控电脑询问系统状况,包括能量配备、飞船可承载的加速度、飞船现有速度等等技术细节,同时要求电脑释放对系统的最高控制权。
“系统最高控制权状态:0。无法释放。”
戈特弗里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红通通的脑门上的血管毕露。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控制权为“0”就意味着控制权的丧失。
八
埃迪·詹森和他的“伙伴”在各自思考着问题。
“现在,必然的事情已经发生,接踵而来的是真正的未知。我们只能碰运气,对么?”他冷冷地问“幽蓝”。
“正是如此,严格地说,所有的科学试验都是在赌博之中获得真理的。”
“我仍旧怀疑我们是否有必要那么做。他们都是NASA的精英,我……有些内疚于我们的行为。”埃迪·詹森忽然有些后悔了。
“既然是宇航工作者,那么探索未知世界就是他们的职责。使命要超越生命。你应该清楚,在我们的面前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宇宙空间,而最终要征服这个空间,以我们目前的科学技术水平绝对不够。不管现今进行的是不是这个试验,我们都不能以人道主义来衡量它以及我们的事业。在外太空,只有接受无情的物理化学法则的支配,我们除了认识它以外,别无它途。如果不那么做,人类的航天水平就不会再有什么重大的突破,因为,我们对于宇宙中最神秘的天体仍旧一知半解。”
地面飞行指挥苦苦争辩:“或许我们应该事先说明——”
“那样会前功尽弃。拿生命去冒险并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就算真的有,那样的人又未必如我们所愿的十分出色。唯有我们选择他们,让他们去完成任务。我必须承认,他们的价值是不菲的。另外,我们必须认识到,在地球的舒适环境下,人类的智慧往往只能发挥一小部分,唯有当他们真正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时,他们才会不得不尽其所能,他们的潜力也才会真正得以张扬。我们的这个试验所创造的正是这样一个环境,毕竟,在此之前都肯定没有那么好的机会。”
埃迪·詹森注视着屏幕,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这时他才感到一丝痛楚。“我很怀疑他们会不会反对我们的计划并作出反抗举动?”
“无效的。也许他们会作出尝试,但将看到航向的扭转是不可能的,X行星飞船目前在我预先安排的最高指令控制之下。按照我的设计,即便是现在挣扎恐怕也为时太晚,因为引力之大已经不允许他们这样做了。”
九
“我难以相信是‘幽蓝’在控制我们!对于120亿英里之外的飞船,它最多只能和我们保持联系而已,无法干扰主控电脑的运作。”厄尔说。而这时,其他人却很自然地把怀疑的对象集中在“幽蓝”身上。
“话虽如此,但你能肯定这和‘幽蓝’没有关系么?”戈特弗里德打断道,“若‘幽蓝’预先设定好‘清零’程序,那绝对可以骗过主控电脑!因为启航前主控电脑的程序就是由‘幽蓝’负责导入的,主控电脑非但不会产生任何怀疑,还会把它当成正常的程序来执行!”
厄尔的心里一震:戈特弗里德说的未尝没有道理。要控制权定时“清零”,只要在系统程序的某个特定位置中加入寥寥几条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