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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兰遇绿-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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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楞着作甚?还不快快捉了那山鸡放生。”
小沙弥往前一栽,正扑住了鸡,怀揣着呆呆便望门外去了。住持连咳几声,只得又喝道:
“蠢货!往哪里去!放生自然要放到柴房。”
接着转头解释道:“山间豺狼多,若就放了也只白入虎口,徒失一条性命罢了。”折遇兰双手合十低头道:“大师仁心,考虑周全。”
那“胖头鱼”得了便宜还卖乖,闭眼捻着(不存在的)胡子:“痛心还有人不理解老衲苦心啊!前几日准备放生的那只山鸡失踪不提,香火钱也少去了几贯。若非贼人所为,只怕是妖孽作祟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房梁上一阵破口大骂:“死秃驴!兀的血口喷人!大前天你禅房里那碗炖小母鸡却是哪里来的?少的香火钱也是你攒下来预备着买春药结果又半道塞给山脚下那王寡妇。却又赖到本狐仙身上!只道是和尚没头发,莫不是连脸皮也甩了么!”
声音清脆,如金玉相扣。
那“胖头鱼”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直像是放在火上烤了一道又扔进冰窖里冰了一回。眼睛一翻便栽倒下去。折遇兰往房梁上望了望,合计着今儿个大概是捞不着吃的了,顿时没了继续同那胖头鱼做戏的兴趣,怏怏回房去了。

隔天折遇兰早早下了山,渡过鄱阳湖,午时赶到了景德镇。草草用了饭后,就四处闲逛。好容易捡了个看着顺眼的小香炉,打算做未婚妻的见面礼。
不料那炉底嵌铜处竟照出个女子,几乎把他骇得魂飞魄散。折遇兰又重打精神,仔细瞧了瞧:他摇头,那女子也摇头;他点头,那女子也点头。更诡异的是,凹凸不平的小铜面中女子的脸竟愈发清晰,就好似对面站着。那女子慢慢笑起来,越笑越深,竟又幻化成一张狐狸脸。折遇兰看到最后,吓得大叫一声,扔下香炉落荒而逃。耳畔边有人高声大笑,嚣张得意。
折遇兰蓦地想起先前那“梁上君子”金玉之声,心中恐惧不知怎麽竟消减大半。于是干脆站住了:“敢问是狐仙?小生未曾得罪,奈何以此相待?”
面前现出一个翩翩少年,玉面朱唇,散着墨色长发。只把嘴一噘:“那老秃驴也忒不经气,像是气傻了。难不成要叫本大爷亲自去偷鸡么?真真是不像话了。”眼风飘过来,唇角微微一翘:
“横竖就赖上你了。”
折遇兰看着虽是温文有礼,骨子里却随他父亲淡漠疏离。但当时被那双盈盈泛着绿光的眸子斜斜盯着,竟似着了魔似的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热感冒。。。好痛苦。。



、小绿

你记得跨青溪半里桥,旧红板没一条,秋水长天过人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
《桃花扇·哀江南》

紧赶慢赶了半个月,两人进入鲁西地界。
折遇兰抱着书卷细细品味,似已魂游天外。忽然被一阵“咯吱咯吱”的怪声拉了回来:某“人”正在坚持不懈地跟一只七分熟的烧鸡搏斗。似乎察觉到异样的视线,居然还抽空瞪了回来。一大滴油挂在鸡屁股上摇摇欲坠,“啪——”地一下空降着陆成功,最后还功德圆满地在那鹅黄衫子上缓缓晕开来。
折遇兰皱皱眉,收回视线。淡淡说声:“我出去走走。”起身离开客房,临走还轻轻带上门。
小童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啃起了鸡腿。心里发狠道:不过是厌倦了青灯佛卷的死寂,刚好这小子瞅着还顺眼,顺便搭个伙走路罢了!区区一介凡人,还拿起乔了。本大爷要吃鸡还用得着买吗?若不是考量店家丢了鸡却又在这寻着了终是与他麻烦,本大爷我用得着费这么大功夫么!这呆子却忒不识好歹。
越想越气,干脆扔下烧鸡,捏个诀遁去。狐仙蹑在云中,瞄到一块牌匾:绣金坊。记起有店家提过这当地最大的衣坊,顿时心痒难耐,翻下云头直窜进去。
因狐仙化作的是先前的少年形状,身量也算长得足够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胭脂红、琥珀黄、素菊白、浅葱绿、晶莹雪……什么亮色也只管往身上套。正试到兴头,一角青衣打眼帘一闪过去了。狐仙低头只作什么事也没有继续试,到底忍不住,一跺脚,一道烟追了过去,只留下那呼天抢地的掌柜和几个呆若木鸡的伙计。
狐仙远远跟着,看见那青袍人直冲冲向前走,拐进一宅大院。本应是雕梁画柱的富丽景象,却只见“鸽翎蝠粪满堂抛,枯枝败叶当阶罩”。行到一处旧院门,院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便“嘎吱”一下开了。无非也就是些枯井颓巢。砖苔砌草。空荡荡的院中横着一树枯藤。
青袍人环顾院子一周,呆了呆,又慌忙奔往屋里。
狐仙跟进院子,望着一地狼藉皱了皱眉,也未多做理会,踩着长满青苔的台阶跟进屋里。堂屋檐上挂着破旧的蛛网,一阵过堂风吹过,屏风后面的影子晃了晃。狐仙两步绕过去,果然看见折遇兰靠着屏风委顿坐倒于地,目光呆滞,口里只喃喃念着:“不在……不在……他不在……”
狐仙本欲一掌拍上去,谁知折遇兰突然转过头来:“你不是他,你是谁?”
狐仙心中一惊,脸上还做得笑眯眯:“我不是谁,你又是谁?”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有名字的,可是我却记不得了。”
“哦~那就叫你无名氏好了。无名氏,你在这做什么?”
“做什么?阎郞……阎郞要来的……我要等他……”
“你是阎郞的什麽人吗?为何要等他?”
“什么人?我是……阎郞的歌姬……一直……一直在这边等他……他没有来……他为什么不来?为什么还不来……”声音慢慢低下去了。
那狐仙却凑过来贴在耳朵上“嘻嘻”笑道:“自然是……来不了了,因为你的阎郎……他死了!嘻嘻。”
折遇兰猛地瞪大眼睛,全身如筛子般抖起来:“死啦?”狐仙诡秘一笑,粘得更紧些:
“我且问你,你那阎郎……莫不是阎应元?”
“我不知……只知道是阎郎。”
“多年前去了江阴。”
“……是……”
“嘻嘻……那就不会有错啦……”
“怎会、胡说!阎郎……不会失约的……”
“那我再问你,他可是跟你约的?”
“嗯……”
“呵呵……骗人!”
“没有!”
狐仙眯起那隐隐泛着绿光的细长眸子,脸孔慢慢压下来:“嘻嘻……是吗?那就麻烦你告诉我……阎应元是怎麽对着一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许约的?!”
“你胡说什么?!”
“怎么?桃木精,还想不起名字来么?”
折遇兰抖得越发剧烈,最后竟眼睛一翻,瘫在地上。随即周身腾起一阵黑烟,似乎有什么随着从他体内退出去了,慢慢幻化成了一个女子形状,尖尖下颚,细细挑眼,盈盈一拜:
“多谢天狐大人助桃夭返回本心。”
天狐倚着墙壁,斜斜扫了一眼,叹了口气:“桃夭么?名字取得不错。你此番如何打算?”
“实不相瞒,桃夭一介木魅,修炼半百。如此强入人体已是勉强……只怕是大限已至。”
“现在才后悔吗。”
女子缓缓抬起头来,绽放清丽绝美的微笑,桃花眼旁一滴泪痣盈盈欲泣:“桃夭……从没后悔。桃夭不知道他在江阴城墙上时还记不记得这颗桃花树,桃夭只知道他寂寞地笑着给我取名的样子……桃夭不后悔……”
黑烟徐徐散去。

折遇兰揉着眼睛坐起身,诧异的打量着四周,看到狐仙,不易察觉地舒了口气:“你也在这啊。”
狐仙扭过头凝视他:“弄不明白……名字是契约吗?”
“诶?”
狐仙摇了摇头,轻轻闭上眼唱到: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
秦淮水榭花开早,
谁知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
眼看他宴宾客,
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
俺曾睡风流觉,
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那乌衣巷不姓王,
莫愁湖鬼夜哭,
凤凰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
旧境丢难掉。
不信这舆图换稿……”(摘自《桃花扇·哀江南》)

折遇兰疑惑叫了他一声:“狐仙?”
狐仙半侧过头,轻笑:“你帮我取个名儿可好?”
折遇兰一愣,沉吟道:“绿……小绿!小绿可好?”
狐仙低下头:“小绿……我叫小绿。”抬起头露出清新笑靥:“记得哦!我是小绿。”
折遇兰点点头,也慢慢笑起来。

*后记:阎应元·字丽亨,任江阴典吏期间,坚持断头不剃发,率六万义民对抗二十四万清军,孤城困守八十一天。城破被俘后坚持不向清廷贝勒下跪,终英勇就义。   


作者有话要说:



、文曲

读书人,最不济;滥时文,烂如泥。
国家本为求才计,谁知变做了欺人技。
三句承题,两句破题。
摆尾摇头,便道是圣门高第。
可知道‘三通’、‘四史’是何等文章?汉祖、唐宗那一朝皇帝?
案头放高头讲章,店里买逢时利器。
读得来肩背高低,口角嘘唏。
甘蔗渣儿嚼了又嚼,有何滋味!
辜负光阴,白白昏迷一世。
就教他骗得高官,也是百姓、朝廷晦气!

浠浠沥沥的雨下起来了,啪啪的打在树林房舍上。一个小脑袋探出来,被凉意初透的雨水砸了个正好,马上缩了回去,嚷嚷道:“折遇兰!大爷我这身高贵的皮毛,如此油光水滑,尔等也敢放它在雨里糟蹋!”
青衣书生温言劝道:“小绿,再忍忍。就到了。”
那唤作小绿的小童只闷声在书生怀里拱来拱去。书生叹了口气,四下察看。
当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美食靓装小绿是断不肯放弃的,好容易行至直隶。虽说是荒郊野岭,到底天子脚下,庄院看着都齐整些,想必礼仪教化也通透,赶考借宿大概不会太麻烦。人是不怕,只怕是。。。。。。折遇兰望着远处暧暧皱了皱眉头。罢罢!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折遇兰驾马向最近的农舍奔去,谁知马蹄一歪,陷在泥坑中。折遇兰险险滚下马来,却被一双大手扶住了。折遇兰喘口气才得了空抬头,原来是位年约四五十的老儒生,神态严肃,儒服破败。
这老儒看着虽不与人亲近,却照顾周详。问明折遇兰二人是找去处躲雨,就将二人带去一间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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