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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用脏兮兮的马克杯盛着,鸡蛋也足够撑死整个瑞士军队。吐司和热西红柿罐头,还有
HP调味酱。坦率说,卡文迪什,你吃过比这更美味的早餐吗?
我陶醉在往事中不可自拔,不得不命令自己在做出什么蠢事前赶快开溜。几英尺外,传
来一个龌龊讨厌的声音——“不许动,否则我就把你宰了下油锅!”
震惊?喷气式直升机起飞啦!幸好我的准屠夫只是个十岁小孩,链锯的锯齿也只是硬纸
板做的,但他的血绷带却着实吓到了我。我低声告诉了他这一点。他朝我皱了皱眉:“你是
厄休拉奶奶的朋友吗?”
“很久以前,是的,我是你奶奶的朋友。”
“你扮成什么来参加化装舞会的?你的服装呢?”
该走了。我慢慢退到冬青篱笆旁。“这就是我的服装。”
他挖了挖鼻孔。“你装扮的是一个从教堂墓地里挖出来的活死人吧?”
“嗯,想象力真丰富,但你没猜对。我是以前的圣诞鬼魂。”
“但现在是万圣节,不是圣诞节呀。”
“不会吧!”我直拍额头。“真的吗?”
“是啊……”
“那么我晚了十个月!好可怕!我得在被人发现我不在场并对此议论纷纷之前赶回去!”
男孩摆了个Q版的功夫姿势,朝我挥了挥他的链锯:“那么快就想逃?你这个绿妖精!
我要告你擅闯民宅!”
口舌之争。“你是个爱告状的小家伙吧?两个人就可以玩这种游戏。要是你告发了我,
我会告诉我的朋友你家的方位,他是未来的圣诞鬼魂哦,你知道你会得到什么下场吗?”
瞪大了双眼的小屁孩摇摇头,怔在那,被我唬住了。
“当你的家人都蜷在被窝里熟睡时,他会从门缝钻进你家,吃掉你的小狗!”毒液在我
的胆管奔流涌动,“他会把小狗那毛茸茸的尾巴留在你的枕头下面,你会被大家指责。所有
的小朋友都会在你出现时尖叫着说你是‘小狗杀手’,你会慢慢变老,郁郁寡欢,孤独悲惨
地在半个世纪后的圣诞节早晨死去。所以,如果我是你,我半点都不会把所看到的一切向任
何人透露。”
在他完全相信我胡诌的话之前,我便挤出了篱笆。正当我沿路返回车站时,风中传来他
的呜咽声:“可是我甚至连一条小狗也没有啊……”
在保健中心的健康咖啡厅,我躲在上帝之眼后面,这家咖啡厅生意很好,我们这些处于
孤立无援的人经常会来光顾。我有些期待愤怒的厄休拉带着她的孙子出现在我面前,旁边还
跟着一名警察。私人救生船赶过来营救股票经纪人。老父亲蒂莫西建议他的年轻读者们,并
随之赠送这本回忆录:你的生活应该是这样的,到了暮年,你乘坐的火车突然抛锚了,这时,
你爱的人,或者一个雇佣者(是谁并不重要),会驾着一辆温暖舒适、清洁干燥的汽车载你
回家。
三瓶苏格兰威士忌下肚后,一辆可敬的大巴终于抵达了。可敬?因为它看上去似乎属于
爱德华时代。去剑桥的路上,我不得不忍受学生们的叽叽喳喳。男友的烦心事、有虐待狂倾
向的讲师、恶魔般的室友、真人秀节目,哎哟,真没想到这般年纪的孩子们竟然如此亢奋活
跃。终于,大巴停在了剑桥站,我四处找寻电话亭,准备告诉奥罗拉公寓我要到第二天才能
入住,但找到的前两个电话都被毁坏公物者破坏了(竟然是在剑桥!),而且当我找到第三部
时才发现登霍尔姆只给了我地址,却没给我电话号码。无奈之下,我在一家洗衣店旁找到了
一家给旅行推销员提供住宿的旅馆。名字倒是记不住了,但我一看前台,就知道这里又脏又
粗俗,不出所料,我的第一印象完全正确。不过,我当时已经精疲力竭,也懒得再货比三家,
再说,当时的经济情况也不允许再次这么做了。房间里的百叶窗比较高,我身高不足十二英
尺,没办法凭自己把它降下来。浴缸里的褐色小球都是小鼠的粪便,淋浴旋钮突然掉到我手
里,热水也是温吞吞的。我用雪茄烟给房间进行了烟熏消毒,然后躺在床上依次透过脏兮兮
的时间望远镜,回想我昔日情人们的卧室。鲁珀特王子和大男孩们也没能让我分心。奇怪的
是,霍金斯兄弟要把我在普特尼的公寓征回,对此我也漠不关心。要是放过了《饱以老拳》,
跟他们强取豪夺所得的东西比,只能是九牛一毛。第一版不错,可也仅此而已。小布什就职
那晚,我的电视机坏了,我却没有勇气换掉它。前妻拿回了她的古董以及其他祖传遗物。我
叫客房服务员送来了一杯三人份的苏格兰威士忌——见鬼,我可不想和满屋子的推销员待在
酒吧里听他们夸耀女人和提成。当酒终于送来时,我发现这实际上只是吝啬的两人份,我对
此抱怨了一番。长得像雪貂的服务生只是耸了耸肩。没有道歉,只是耸肩而已。我让他帮我
把百叶窗降下来些,但他瞟了一眼就说:“我够不着!”我也冷冷地说:“那你走吧。”没给他
小费。他离开时竟然还放了个臭屁。我又读了几页《半衰期》,读到人们发现鲁弗斯·思科
史密斯已被杀害的地方就睡着了。我清楚地记得我梦到自己正在照顾一名需要帮助的小男
孩,他想上一辆停在超市角落,投入五十便士就能乘坐的公车。我说:“噢,好吧,我来替
你付钱。”但是,当小男孩上车后,他却变成了前美国第一夫人南希·里根。我该怎么跟他
母亲解释呢?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嘴唇干得像强力胶。伟大的历史学家爱德华·吉本说过——
“历史实在不过是人类的罪行、蠢事与不幸的记录。”——一句莫名其妙就流传于世的名言。
蒂莫西·卡文迪什在地球上的时日,可以用这寥寥几个字概括。我在为以前的争端不断战斗,
后来还为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争端战斗。直到淡淡的黎明光线透过高处的窗户射进来,我才掐
灭了雪茄去刮胡子。一个来自阿尔斯特的瘦削妇女在楼下供应早饭,有烤吐司和速冻吐司,
还配着口红色的袋装果酱和淡奶油。我还记得杰克·巴洛克斯基关于诺曼底的讽刺话语:有
东西吃的康沃尔郡。
回到车站,为了拿到昨天中断旅途的退款,我的新愁旧绪又开始泛滥。我找到火车票经
办业务人,他满脸粉刺,那种不可控制的密集程度与他在国王十字车站的同事有一拼,也许
他们是铁路局用同一个干细胞繁殖出来的吧。我的血压几近冲破极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天的车票现在为什么不能用了?这不是我的错,我乘坐的列车发生了故障!”
“那也不是我们的错啊。南网铁路公司负责运营列车。我们是票王公司,看到了吗。”
“那我该向谁投诉呢?”
“恩,南网铁路公司由一家在杜塞尔多夫的控股公司所拥有,而这家控股公司由一家芬
兰的移动电话公司所有,所以你可以到芬兰首都赫尔辛基找相关人士投诉。你应该感谢你的
幸运星,没有让你遇到脱轨。最近总出这样的故障。”
有时,难以置信的感觉像毛茸茸的兔子飞快地转过了弯,太快了,使得语言就像灰狗,
还待在笼子里无法起跑,只能蠢蠢欲动。看来,我得横冲直撞才能赶上下一班列车——后来
却发现这班列车已被取消了!还好,“幸运的是”,下一列火车由于晚点尚未离站,而我要乘
坐的是再下班车。上车后,车厢里已经座无虚席,我只能挤在一个三英尺长的小空间里。火
车开动时我没站稳,但是周围的人墙在我跌倒时起了缓冲作用。我们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摇摇欲坠。大家一律面向对角线方向站着。
剑桥的郊区现在都变成了科学园区。我和厄休拉曾到那座古雅的桥梁下泛舟嬉耍,如今,
这儿坐落着生物科技太空时代的方形建筑,里面在为讨厌的韩国人制作克隆人。噢,上年纪
真是很难让人接受!以前的自己,渴望在这里再次呼吸世界的空气。但他们能破茧而出吗?
噢,能才怪呢。
怪骨嶙峋的树木遮蔽了苍穹。我们的火车意外停在了荒郊野外,停了多久我也记不得了。
我的手表在昨天半夜不走了。(直至今日,我仍想念着我的英格索尔手表)旅伴的面孔好像
不那么陌生:坐在我身后的房地产经纪人对着手机闲扯,我敢发誓,他是我中学六年级的曲
棍球队队长;坐在我前面两个位子的冷酷女士正在阅读《不散的宴席》,她是不是那个几年
前审问我的税务局女妖魔?
后来,联轴器发出一阵呜咽,火车慢慢减速,一瘸一拐抵达了一个乡间小站,斑驳的名
牌上写着“艾德斯特劳普”。一个患了重感冒的人在扬声器里说:“森特埃罗铁路公司抱歉地
通知您,由于刹车系统故障,列车将在——阿嚏——本站作短暂停留。请各位乘客在此下
车……等候接驳。”我的旅伴们有的唉声叹气,哼哼唧唧,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无奈地摇头。
“森特埃罗铁路公司——阿嚏——为此给您造成了不便,深感抱歉,并向各位乘客保证,我
们正在尽全力恢复我们优良的——阿……阿……阿嚏……——正常服务。给我张纸巾,约
翰。”
事实是这样的:这个国家的火车是在德国汉堡或其他地方出产的,当德国工程师对出口
英国的火车进行测试时,他们使用的是我们私有轨道的进口长度,因为“维护良好”的欧洲
铁路无法提供精确标准的测试条件。到底是谁真正赢得了这场该死的战争?早知道我就踩着
孩子玩的弹簧单高跷走“大北方之路”,逃离霍金斯兄弟了。
我用胳膊肘挤来挤去为自己开道,终于挤进了肮脏的咖啡厅。买到的蛋糕尝起来和鞋油
没什么两样,茶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