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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愤是一种病-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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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相信命运吗?也许这是一个道理吧。果然到了湄洲岛,参观妈祖庙,妈祖竟然是女性神,我想出海打鱼的几乎是清一色的男性,他们面对海上风暴无法抗拒的威力,自然想到男性的力量是渺小的,这时他们去信仰一个女性神就可以理解了。据说有海的地方就有妈祖,有渔民的地方就有人信仰妈祖,全世界有2亿人信仰妈祖,在台湾更是有近乎三分之二的人信仰她。在湄洲岛的最高处有一尊妈祖塑像,她高高地俯视着,在青山之上,头上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她的目光所及是大海──也许只有这样的神才有力量在大地和天空之间以一种俯视的姿态昂扬而立。

风和日丽的大海让人心旷神怡,在海滩上走动,一种轻轻的麻醉感从体内生发开来。这就是南方。令人麻醉的南方。理想主义的南方。

纯洁的交往

你看,现在我是在给你写信。尽管你离我是那样的近,我只要跨过街对面的栏杆,再爬过7层台阶就可以到达你了,可是我选择这种方式,我坐在写字台前,面前是铺开的稿纸,我用一种古老的写信的方式和你交往。没有对话,没有身体,没有抚摸,没有对视,……只有一张纸,还有一些文字,会在明天的某个时刻由邮递员交到你的手上。

一种没有身体出场的交往。现在我们的交往终于是纯洁的了。

我为什么总是在生日的时候体验绝望?

我身上的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地被抽离,我一部分死去了,而我的另外一些是否同时会新生?不,我感觉不到这种新生。我再也抓不住它了,我正在苍老、衰颓的身体。我的爱情、我的激情,我的有限的对于外界的纤细的联系。已经经历了。已经破灭。已经毫无想象了。

是谁使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是谁主宰了这一切呢?那个露天大小便一天三顿都喝稀粥的地方,那个人挤人人扎人的地方。我为什么会生在那里?是谁为我安排了这一切呢?它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一生的努力都是在反抗那个地方,我想逃离那个地方。可是无论我怎样,我都必须回到我的出生上去,我一次又一次的回到我的出生地,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总是要把我拉回到那里,在那里,在阴暗的潮湿的空洞的发霉的虚无主义的悲观的地方,我自己也开始被迫地发霉,我变质了,可是我心中依然装载着想象力,这种想象的力量来自哪里?为什么它会给我不满和希望?我依然为这理想而想入非非。

疯狂地向着彼岸

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游泳,在深水区,在两米深的水中,我只有奋力地向着对岸游去,这时游泳不再是一种游戏,在我下水之前,游泳还是一种游戏,我们是将它当成游戏来理解的,可是现在我在水里,我在没顶的水里,我唯一的出路是向着彼岸疯狂地游过去,世界消失了,我体验到一种生命的原始的意志:一种自我保存的意志。

现在我不再想到死亡,这个我曾经奢侈地用来用去的字眼。一个在水里的人,一个两只脚被抽离了地面在人,一个感到他的生命失去了支撑的人不是用他的脑子来思考的,他是用他的身体,他的身体的疯狂的反抗来思考的:我疯狂地向着彼岸游去。

我在什么时候如此慌张?我的疯狂的意志完全献给了我的生命的自我保全。

此时,我的朋友楚尘正在彼岸毫不知情地望着我。

理想主义的阳光使我虚弱

我害怕见到早晨,早晨理想主义的阳光使我感到虚弱,我的悲观的厌世主义的身体在早晨的时候总是疲倦难堪,它臃倦地蜷缩在被子里,仿佛害怕早晨的光线将它洞穿。我害怕听到早起的人们的声音,这种声音过于纯粹了,它使人恐惧。那些在世界上忙忙碌碌的人们,他们用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在打击着我啊?他们自然不会想到他们的声音是这样地使一个畏惧早晨的人感到难以自持。

在一个新的太阳面前,我怎样地感到羞愧?我已经旧了,我已经在昨天将自己用得发霉了,现在,在早晨,在一个刚刚开始的时刻,我用什么来面对它呢?

一个人的30岁

这是南京小说家赵刚的一个小说题目。现在我借它来用。我曾经借用鲁羊的《在北京奔跑》作题目写《在南京奔跑》,后来这个题目又被王晓华用了一遍,他的题目是《在深圳奔跑》。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题目就能击中你的身体,在你的身体里激起一层又一层的反响。你的某个神经因为这个题目而突然绷紧了。一个人的30岁,多好的题目。现在是1997年的12月24日。对于一个1968年生的人来说,30岁已经近在眼前了。30岁,它静静地蹲伏在我的眼前,它紧紧地盯住了我。这个我不再是那个会幻想的小男孩了,那个喜欢作白日梦的小男孩呢?他去了哪里?那个小男孩的未来就是今天的我吗?就是正在键盘前面打字的这个人吗?

想一想那个小男孩吧,那个以芦苇当剑,以木片当枪,以竹竿当马的小家伙,那个想当将军的男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骑着时间之马一去不回头了,我居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对一个朋友的离去我总是要感伤的,总是要为他送行的,为什么我没有为那个骑着时间之马越行越远的男孩送行,他是在什么时候被我不经意地遗忘的,我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将他从记忆的深渊中召唤回来?

现在我的身上哪些部分属于他,我给他什么才能使他回到我的身体里?

一个人打伞能走多久

一个人打伞能走多久?去北方时是11月底。天雨且冷。那是一把红绿相间花纹很大的伞:买伞的时候我说我喜欢这种大起大落大红大绿的伞。在北方的11月,这样的伞使人若有所思。可是伞终于是丢了,在一个傍晚,一个细细的雨丝布满了大街小巷也布满了眼帘的时候,被我忘在了一个电话亭里。一个人打伞,能走多久?

北方的路是苍白的,在低矮的天空下面,树木突兀地支撑着站立在道路的两旁,没有一片树叶的树恶梦般布满老茧。雾,很冷,象雨。雨中的树干是黑色的,这种树干黑得让人分外绝望。我躲在宾馆的暖气里,四面八方漫无目的地打电话。来北方的目的已经因为昨晚的一个电话烟消云散了,现在剩下的是一个没有目的的异乡人,在异乡之地毫无理由地存在着。一次目的感很强的旅行会突然间失去理由,突然令人不知所措。我犹豫着去哪里,一个上午就这样犹豫掉了,其实我什么地方都不想去。

 现在身外的目的地消失了,我被迫回到自己,被迫自己和自己呆在一起,可是我却不能把自己当成目的,当成目的地,我只能将自己当成去目的地的工具,我的身体只能是我的工具,当我失去了目标我的这副工具就显得六神无主了。我对着自己看来看去,我的身体在北方的空气中无比僵硬。为什么我不能和自己安祥地呆在一起?

我和我的工具在北方,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日子,寂寞地厮守在一起。

对一个人能了解多少

我看到他,他在我的视线里,他一刻都没有被我忽视,──我注视着他,他坐在我的面前,他的衣服,他的声音,他的喝茶的动作……然而这些有多少和他的本质是同一的呢?从一个人的外表我们能得到多少关于他的内心的信息?那天我兴致勃勃地讲了一个晚上,可是在我还没有讲完的时候,他站起身,他说他要走了,他是说他就要去深圳吗?不,他是说他就要(此刻就要)回家,他不想听我说话了。原来,整个晚上他对我的讲话的兴趣都是伪装的,他的沉默使我错误地以为我必须讲才对得起他,而我的喋喋不休其实是对他的折磨,他终于坚持不住了,他站起了身。

一个和我不同的人,一个〃另一个人〃,他同我坐在一起,可是也许却正在与我走在反方向的路上:他坐在我的对面,可是,他的脑子里面却想的是另一码事情。他在我的视线里,可是我却遗忘了他,我将他的独立的存在给忽视了。我对他的注视是一种对他进行忽视的方式。

我如何才能站到他的立场上去?他坐在我的对面,他是我的对象,站到他的立场上去,就是要将我注视他的目光收回来变成他注视我的目光,就是从他那里看我,如果此刻我能坐到他坐的那把椅子上用他的眼光──从他的角度看我?可是我怎么能同时扮演两个角色奇Qīsuu。сom书:我在他的位置上,同时又在我自己的位置上,我在不是我的另一个位置上看我──这对我是永远也做不到的。

同床异梦

我静静地斜躺着,躺在他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里面,在他的呼噜声里我的身体象一叶舢板摇摇欲坠,我的身体失去了重量。被子被他的鼻息召唤着向着他游过去,我睁大了眼睛,在在黑色的背景上,我看见被子朝他滑动,我听到被子上发出水波的声音,这种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回旋着,隆隆作响。

他无意间的把腿顶在了我的膝盖上,他无意间散发出来的体温,他的头枕在了我的肩上……这些都成了我的敌人,他们正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折磨着我,我躺着,静静的,一动不动,我的道德主义的身体一动不动,仅仅为了不打搅他的睡眠,然而他睡着了吗?想象中他的睡眠成了我的上帝,为了这个想象的睡眠,我必须和我的身体搏斗,我克服着我不断涌现出来的翻身的欲望,这种欲望站立在我麻木的肩膀上,粘贴在我失去了知觉的大腿上,旋转在我的眼睛里……可是我必须制止他们,我必须战胜他们。

这场战斗漫长而艰辛,无论胜负,我都将在这场战斗中充当战场,渐渐地,我失去了对于敌人的意识,我变得暧昧不清了,我时而站在敌手一边,时而站在友人一边,我的身体分成了两个割裂的部分,他们是分裂的,我无法控制他们,我的手脚不再属于我了,我的头脑也不属于我了,他们正自作主张,我失去了自己,在被子里在这个身躯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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