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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特·福莱斯特斟酌着豪斯金斯的指责,使劲回忆着那晚她有没有可能给病人治疗完后忘记了写病历。不可能,她想,我都写了。一个没漏。
“我不清楚你指的是什么?”她说。
“也许过一会儿就清楚了,”豪斯金斯说,心想他已给证人和她的律师带来了足够的焦虑,够他俩操心一阵的。“你在方便的情况下又回到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身边时,发现了什么?”
凯特十分反感豪斯金斯使用“方便”一词,决心不上他的圈套,便直截了当地说:“我说过,克罗宁护士已得知她的症状——恶心呕吐,拉肚子——还测了她的血压、脉搏、呼吸等,认为她可能脱水,于是给病人输液。”
“你同意那样做吗?”
“当然,”凯特答道。
“那你做了些什么,大夫?”
“察看病人总的情况。我又测了一遍她的血压脉搏呼吸等。然后开始询问,这常比简单问问症状掌握更多的信息。”
“病人有没有回答你的问题?”豪斯金斯问。
“回答了,但很不幸,都不是实话。她否认性生活频繁,停经,按照验尸官报告的推测,她至少停经了一次。”
凯特讲到一半时,豪斯金斯就连连点头,好像她的答复与他期待的极为吻合。
“是的,是的,大夫,我知道。下面我们马上就能目睹将病人之死的责任从医生推到死者母亲身上的场面。”
斯考特站起来,大声说:“主席先生,我反对!”
尚未裁决,豪斯金斯便答道:“主席先生,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但请允许我问医生另一个问题。大夫,整个治病期间,施托伊弗桑特太太有没有离开过C检查室?”
“她出去过一次,去她轿车里打电话,”凯特说。
“既然只剩下了你和病人,摆脱了她母亲的影响,你是否利用了那一机会问她极为隐私的问题?”
“是的,问了。”
“她是怎么回答的?”豪斯金斯问。
“她……她仍咬定性生活不多,月经正常,”凯特承认说,又道:“我觉得她不知道说谎的危险性。”
“所以施托伊弗桑特太太的在场并非像你想像的那样至关重要,是不是?”
“我觉得克劳迪亚很害怕跟我说实话,因为她妈妈总会知道的。当时我感到这个想从父母的控制下解脱出来的十九岁姑娘仍很幼稚和胆怯。”
“福莱斯特大夫,你现在是不是又拓宽了你的专业,把精神病也包括了进去?”豪斯金斯挪揄说。
“这是我作为内科医生的观点,”凯特说。
“大夫,我这样的人,在这种严肃的法律场合,必须有足够的证据说服我自己之前才去吊销一位医生的执照。因此我一直在思考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说的假话对其死亡的影响。最终我不得不问自己,正如我现在问你一样,让我们假设克劳迪亚这样说:‘是的,大夫,我性生活频繁,是的,我没来月经,’那你会采取什么措施呢?”
“我会提早做怀孕检查,”凯特答道。
“就算你做了,”豪斯金斯说,“又会怎么样?”
凯特意识到豪斯金斯已把她引入一个从逻辑上她无法逃脱的怪圈。
“大夫,什么理由使你会认为,你若提早做了那项检查,就会产生不同的结果?”豪斯金斯穷追不舍。
“我……不知道……”凯特被迫说。
“你是不是想告诉委员会,你要是提前一两个小时做那项检查,你就会不那么紧张,可以把检查做准确?”豪斯金斯问。
“我做检查时状态很好!”凯特抗议道。
“那么早做晚做结果会有何不同呢?”豪斯金斯咬住不放。
“我说了,我不知道,”凯特被迫承认。
斯考特暗忖,他在激她,她上了钩。他觉得必须出面干涉。
“默特先生,我的当事人已在席上呆了几个小时,我请求休息一会儿。”
面对斯考特的请求,豪斯金斯得意一笑,他的对手终于尝到了他的盘问的厉害令他感到心满意足。趾高气扬的豪斯金斯想表现出大度,便说:“主席先生,我不反对。这位证人显然需要休息片刻。”他转过身时,见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满意地冲他一点头。
默特举起小槌刚要宣布休息,沃德医生举起手。
“医生,有话说?”默特问。
“休息前,我能否盘问一下证人?”
斯考特立即站起身。“主席先生,我反对!委员会成员最后将对被告做出裁决,无权充当起诉人员!”
默特看向行政官员,请他做裁决,主席的目光分明是希望能否决斯考特的反对。
凯纹·卡希尔略微沉吟片刻,开口说:“凡·克里夫先生所提出的,乍一听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程序方面的问题。不过不巧的是,其依据是沃德医生对一个词的误用。我敢肯定,她说的并非是起诉意义上的‘盘问’,而只是想说‘问一问’,其真实的意图是想弄清真相,这也是我们大家之所以聚在这里的目的。我说得对不对,沃德医生?”
格莱迪斯·沃德点点头,漂亮的五官格外妩媚。
“默特先生,你可以允许医生发问。”卡希尔裁决道。
“福莱斯特医生,”格莱迪斯·沃德说,“让我们假设从一开始病人就对你说了实话。你也很早就做了那项验尿怀孕检查,而且结果是阴性。既然你知道这种检查有一定比例的误差,为什么无条件地接受了这一结果呢?”
“我没有。我吩咐做B超,”凯特说。
“可为什么病人病历上没有检查结果?”格莱迪斯·沃德问。
“因为B超没做成。”
“上帝,为什么?”
“放射科对我说B超检查宫外孕也不准确,所以得请专家做。只有格雷德温医生有资格做。但她第二天早上才上班。因为没做成B超,我就没往病历上写。”
尽管沃德看上去对凯特的解释感到满意,却还有话要说。“福莱斯特医生,虽然你一开始就怀疑病人没说实话而做了怀孕检查,但我觉得很明显,施托伊弗桑特太太的在场并未真正影响和改变你治疗病人的方式。”
凯特解释说:“要是用不着和她争论,结果可能会是另一个样子。”
“告诉我,医生,你在做实习医和住院医期间,有没有治疗或协助治疗过宫外孕?”
“宫外孕其实很少见,虽然近来越来越多——”凯特话没说完就被沃德打断。
“医生,你到底治没治疗过宫外孕?”
“没有,没治过,”凯特说。
“这么说你依靠的完全是书本和课堂上学来的知识,”沃德说。
“是的,但那天晚上我诊断和治疗了一例艾迪森病,也是第一次,”凯特反击说。
沃德没答话,而是往小本上记了一笔。从她生硬的态度和皱着的眉头看,凯特和斯考特都认为沃德所写的肯定对凯特不利,在她最后的裁决中必然起到不良的作用。
默特敲了一下木槌:“休息五分钟!”
凯特从证人椅上起身时,发现克劳德·施托伊弗桑特正瞪着她,青灰色的眸子里露出得意之情。
第三十四章
斯考特和凯特躲在听证会外的一个角落里,前者以律师的身份提醒他的当事人要谨慎小心。
“还记得我说过的——”斯考特说。
凯特抢白道:“我知道!不要争辩!可我不能忍受豪斯金斯和沃德的冷嘲热讽!谁也甭想阻拦我!”
“凯特,冷静点。我是你一边儿的,是你的律师,”斯考特试图让她保持清醒。他伸出手去抓她的手,凯特往后一缩。“凯特?”他轻声问,“害怕了吗?”
“快吓死了,”凯特喃喃承认,泪水在她眼眶里转动。“尤其在沃德的质问之后。”
“本来就是一件棘手的事,豪斯金斯已经尝到了甜头,施托伊弗桑特对他很满意,弄得他飘飘然的。下面他肯定会发起猛攻。一定要咬住事实,这是我们惟一的希望。”
她点点头。他用一只手指托起她的脸庞,趁她眼泪未流下来时将其擦去。接着他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她朝后一缩,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仿佛在问:这是出于爱的吻吗?他用目光答道:是的,是爱的吻。
“走吧,去面对他们,”他说。
豪斯金斯让凯特讲述了治疗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的每一个步骤,他还不断地引用病历上的记录。他尽管用心良苦,却没有抓住凯特记忆上的失误,她的陈述与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十分吻合。
接下去豪斯金斯又变换了战略。“大夫,从诸多事情的发生到你在克劳迪亚·施托伊弗桑特的病历上写下记录,中间有多长时间?”
“我对她治疗的所有医嘱都是当时就写在医嘱本上的。她病历上的我的观察、治疗方案等是抽空写的,”凯特答道。
“大夫,医院有没有这样的规定,每次看完病人都需在病人病历上做记录?”
“有。”
“可你却对委员会说,你是抽空写的。”豪斯金斯话带讥讽。
“在急诊科,什么都得见缝插针地干,否则根本没时间。但好歹病历都能写成。”
“那么在那段时间差里有没有这种可能,有的医生重新考虑一下他的治疗方法,然后设法使他在病历上所写的内容完全与实际发生的情况吻合?”
“如果这是你的看法,我表示反感!”凯特毫不示弱地说。“如果是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豪斯金斯笑笑:“两方面都沾点儿边儿。”
“你的所谓我靠写病历为我的治疗做解释的暗示纯属谎言!”
委员会的三名成员都以不赞同的眼光盯住凯特。默特刚要开口指责她,凯特又说:“我在病历上所写的一切都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