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猾、机警,他能象黄鼠狼一样悄没声儿地钻到你的身旁。
“咱爹叫您去,”他说。“我一直在等你,到那个人走开才敢叫您。”
“嗯,那儿怎么啦?”
“唉,咱爹受了点儿伤,回来了……唉,真倒霉!”瓦西卡瓮声瓮气地说。
他又 了 鼻子,我递给他一块手绢。
“擦干净了吗?现在你说,话要清楚,明白,瓦尔娃拉上我们家,见到克利马尔以后又上哪儿去了?”
“啥地方也没去,回自个儿家啦。”
“没人上她家去过?”
“没……没人!”
“好。你再去监视!”
他点了点头。他马上扭过头,姿势优美地用两个指头一捏鼻子。这个小波佩连科决定把刚才擦鼻涕的那块手绢,保存起来了。
我急忙冲进波佩连科的家,差点儿没把那个一声不响。瘦骨磷峋的女主人撞到。
“哎,他怎么啦?”
她脸色忧郁地指了指高板床。波佩连科躺在床上。他的脸上,横一条,竖一道,全是抓伤的痕迹。胸部和一只胳膊已经包扎上厚厚一层破布。“小鹰”用垂死人的目光,望了望我。
“来,给我看看!”
我先把破布解开。包扎不好同来不及进行抢救一样,也有致命危险。波佩连科身上裹满了破布,如果哪根动脉打穿,那这堆烂布准会把血全部吸干。在“小鹰”的哼哼声中,我发现了伤口。子弹从胳膊和侧胸之间穿过,肘部稍许回擦破了一点儿皮。在那个伤口上,沁出了几滴亮晶晶的淋巴液。
“你哼哼什么呀?”我问波佩连科。“这样的伤员,前线医疗队指导员还要派他去打坦克的。他们的仇恨大得多!”
“咱看不见,可挺疼呀,”波佩连科说。“兴许,有危险吧?”
“你没到奥任?”
他摇了摇头。
“他们打枪啊;卡佩柳赫同志!”
全体鼻涕战士都挤在对面的角落里,他们惊恐地听着我说话。波佩连科的夫人,依然保持着绝对镇静。她象往常来了客人一样,胸前交叉着双手,站在门边。男人们干的事,包括打枪,她一概不屑一顾。她的事业,她的杰作,也就是那群紧紧地挤在屋角里、瞪大眼睛的小家伙,在她看来,不知比我们干的事业重要多少倍。
“波佩连科!”我直着嗓门吼叫着。“快乖乖地爬起来,报告你完成任务的情况!嘴里不要含面疙瘩,忘掉您那伤!”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首长的腔调对波佩连科总是起作用的。
“报告,卡佩柳赫同志:在奥任大道上,遭到土匪猛烈的袭击……”
讲到这里,他煞住车,吸了口气。角落里那群孩子,谁也不出声,他们在为老子分忧呐。
“说下去!”
“还有啥说的?他们迎面朝我开枪,两枝自动枪……子弹嘘的一声,咱觉着胳肢窝下面火辣辣的。打中了,这些鬼崽子!……后来子弹象鸟儿那样,在耳边啾啾直飞。咱总算还来得及跳下马,步行走回家来。”
“为什么要步行?”
“咋的?他们要听见咱还骑在马上,那还不摸着黑朝马上乱打!可咱猫着腰走回来了,小天鹅跟在咱背后……”
“小天鹅也猫着腰?”
“您开啥玩笑,卡佩斯赫同志?要不是咱跳下马,他们早就把咱撂倒了,咱就回不了家啦!”
角落里传来一阵同情的啧啧声。他们老子那种随机应变的本领和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争取生还的决心,得到了他们的赞叹。而我那嘲弄的腔调,显然受到小波佩连科们的一致谴责。
“你总试着闯了闯吧,波佩连科?”
他眨了眨眼睛。
“枪打得凶哩,卡佩柳赫同志!要闯,还不象笨兔子一样给他们打死!”
嗨,我有什么话可说呢?在前线的话,那得跟他作一次严肃的谈话。在前线上,“向后转”,就得上惩戒营……可在这儿,他那济济一堂的后代眼巴巴地瞧着我呀。这么一大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少了抚养人哪儿行呢?在后方战斗可不容易呀,完全是另一套……
“两支自动枪打得可凶啦,”波佩连科为了给自己辩解,重复了一遍。“要是子弹稍许稀一点点,就好啦!您说得对,卡佩柳赫同志,咱们被封锁了。您看得透亮!”
他已经对我说恭维话了。
“算了。烧着了的木头,不必再加油了……”
我在板床上坐了下来。
采取什么措施呢?还要逮捕克利马尔吗?不行,经过观察,我再次深信,这家伙是个老狐狸。我同波佩连科两个人从他嘴里掏不出什么东西。克利马尔不能碰。唯一的办法,就是缠住他,叫他留在村里,无法向火烧鬼去报告侦察到的结果,迫使他动用格卢哈雷村里的眼线去联络。我坚信,瓦尔娃拉同这个案子有牵连。如果我们能当场捉住她的把柄,那她供出的情况可能比克利马尔多得多。
幸好。克利马尔这家伙是个道地的酒鬼。他“神经质”地颤抖着手指,象演员一样在做戏,可他对家酿的嗜好,却丝毫不掺假,酩酊大醉的样子可以装,可是嗜酒成僻的丑态是扮不出来的。
“波佩连科!”我说。“要把克利马尔稳在村子里。要么你同他两人对喝,喝得不省人事,要么叫他来把你家的公猪杀掉,但一定得把克利马尔缠住!……这个任务你完成得了吗?”
“嗯……”波佩连科陷入了沉思。“咱那猪无论如何杀不得。早哩,寒冬腊月还没到。现在宰了,往后咱给一家老小吃啥?”
他用指头粗短的手掌抹了抹脸:他在动脑筋。他那只鼻子经过他那皱得象搓板一样的手掌一摩挲,变成了一根胡萝卜。突然,波佩连科喜上眉梢,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卡佩柳赫同志!我可以去动员克里文季哈宰她那头小猪吗?她的儿子瓦列里克打舰队回来了,他是克里米亚战役的英雄!让她请克利马尔杀猪,我去动员她。杀谁家的猪,对您来说,政治上有啥区别呢?”
屋角里发出一阵赞叹的啧啧声。波佩连科家的娃儿们接受了一次庄稼汉随机应变的示范教育。连波佩连科那位骨瘦如柴的干瘪婆娘,脸上也露出几分对丈夫感兴趣的表情。
“行,你去动员吧,”我说。
“我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克利马尔和瓦尔娃拉,”“小鹰”兴高采烈地说。“我派老大,瓦西卡去站岗……模样有点傻乎乎的,可脑袋瓜儿挺灵……有数学天才!”
瓦西卡腼腆地擤了擤鼻子。波佩连科的另外几个小鬼都叽叽喳喳地喧闹起来。一切都安排得再好也不过了。爹那条老命保住了,猪那条小命也得救了。
第三节
我们在院子里碰到了那个水兵。他正在栅栏旁转来转去,检查栅栏牢不牢。他用一只肌肉发达、刺满蓝色斑纹的手臂轻轻摇晃木桩。一句话,他在从事检察工作。
栅栏嘛,当然也不必摇了,一眼看得出,马上要倒塌的。可是,修修补补,就得先脱掉那件烫得毕挺的水兵服,换上棉袄。可这时候街上已经挤满了格卢哈雷村的乡亲们,他们凑来欣赏瓦列里克的风采。所以嘛,他才不想脱下那件制服,于是便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摇摇木桩。克里文季哈站在自家门口,喜气洋洋。
嗬,水兵瓦列里克个儿不高。颧骨凸出,挺帅。他走路的姿势与众不同,完全是一副水兵派头:大腿一撇一撇的,嘴里那颗镍牙贼亮,上身那件黑法兰绒军上装,紧绷在挺出的胸脯上,胸前挂的各种奖章在熠熠发光,精心擦过的衬着铅块的舰队队徽,在闪着异彩,两条喇叭形的裤腿,一直垂到地上,法兰绒军上衣的三角形开口,露出起伏着蔚蓝色海:浪的海魂衫,而衣领象战旗似的随风飘动……
我同波佩连科交换了一下眼色。是啊,海军就是海军嘛,步兵是赶不上他们的。
瓦列里克伸出一只不大,但蛮结实的手,握住我的手,连摇了三下,莫非这是海军里的规矩?
“我代表光荣的黑海舰队欢迎民警同志,”他说。“一想到咱们少年时代的友情,我更要加倍表示由衷的欢迎。同政治上的败类,班德拉匪帮的斗争进行得怎么样?”
水兵的话讲得娓娓动听!少年时代的友情在我们脑海里没有留下痕迹,我跟他在菜田里打过架,而且不止一次,但是瓦列里克还是引起我的赞叹。
“你好,海军同志,”我说。“我们的斗争,规模很小,……在自己的地段里。负伤回来的吧?”
“不,回来三天度假。由于英勇地解放了伊兹马伊尔,上级奖给一次短期休假,”水兵谦虚地回答说。“我们登陆排首先从‘海上猎人’号登了陆。只剩下我们三个同志……没什么特别的……早就回到后方了?”
“有一段时间了……”
这时,波佩连科插了嘴,把我推到旁边。他到这儿来,并不是为了参加两大军种代表的寒喧应酬。他有重要的任务。
“格卢哈雷村老少乡亲们都打心眼儿里盼望在舰队服役的亲人回来,”“小鹰”开了腔。“在舰队上当兵可不简单呀,那不是吃甜饺子……”他扯开了嗓门,尽量让克里文季哈一字不漏地听到他的话。“舰队是啥呢?举个例子说,‘阿芙乐尔’号是吗?
‘瓦良格’号……‘波将金’装甲舰……‘红色的乌克兰’……这可不是甲虫三只四只!是整整一个舰队啊!”
瓦列里克哼哼哈哈,更加有了精神,他向街上一扫。格卢哈雷村居民都爬在自家的栅栏上瞧他呐。
“这可是个大喜事呀!”波佩连科接着说。“是吧,大嫂?”他对克里文季哈说。“谁家有这么英雄的儿子?攻下伊兹马伊尔!……是雄鹰!”
“咳,说这些干啥?”瓦列里克垂下了头。
但是克里文季哈听了这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