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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拽起雨披。陶厂近在眼前了,对,农庄主席看到问题的根源。当然喽,火烧鬼明白,干土匪,除了吃子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他储存起“自己的”六百万。现在,他一切安排妥贴,就等待时机了。有谢麦连科夫父女俩.天天给他往泉水那边送吃的,有瓦尔娃拉通报周围发生的情况。火烧鬼安排得多妙……但问题是快到冬天,必须打走的主意了。他派麻皮桑卡进村,任务是收抬新来的“小鹰”,并同陶工作最后一次谈判。而后,克利马尔把陶工带到林子里,安东妮娜就成了对这个固执陶工施加压力的最后手段。再以后……土匪就只好干掉陶工,免得泄露出自己的“秘密”。现在,这位前伪警察局局长的一切计划都破产了。破产了吗?……
“格卢姆斯基,”我悄声对他说。“你等等,格卢姆斯基!我觉得还有钓火烧鬼的钓饵,你听!”
陶厂就在眼前了。有伙人向我们跑来……
回到村里后.我们已知道该怎么做了。事不宜迟。于是我丢下安东妮娜哭她的亡父,并托姥姥谢拉菲玛照顾她。我带了波佩连科与格卢姆斯基一同去找瓦尔娃拉。
我们到了瓦尔娃拉家门口,正碰上格纳特从她的边门里出来。他哼着“马斯科的蜜……甜梨”,莫名其妙地晒笑着。无情的斜雨已经变成恼人的毛毛雨,格纳特的小帽歪在一边,细小的雨珠,缀饰在痴子的肮脏头发上。
“跟我们走,格纳特,”我抓住他的胳膊肘说.
他一边伊伊呀呀地哼着,一边顺从地往回朝瓦尔娃拉家走去。枪战,陶厂的大火,谢麦连科夫和克里文季哈的死,所有这一切,都没有经过他的脑子。他是格卢哈雷村里最幸福的人。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第二次世界大战。只要到防区弄来炮弹的铜箍,他就有吃有喝,心满意足。
我们没敲门,径直闯了进去,在油漆的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瓦尔娃拉惊恐地望着我们。她那两只突出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瞅瞅这个人的脸,又看看那个人的脸。她也是刚才从陶厂回来,但已经换了装。她穿了一件“甲胄图案”的裙子和一件粗呢短上衣。
我们站在粉红色、长着肥大叶子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少女泪”——橡皮树中间,站在雪白的墙壁和毛巾中间,站在刺绣品和镶有框框的照片中间。本房的前主人,两颊红朴朴的杰烈沃扬柯从墙上俯视着我们。不知为什么,我觉着杰烈沃扬柯同志作为瓦尔娃拉第一个牺牲品永远保存在这儿了。
“你们好,你们好,客人们,”瓦尔娃拉媚声媚气地说。“是不是来取葬后宴的私酿白酒来啦?”
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两只眼睛水汪汪、柔情脉脉,甚至还有点多愁善感——既是蜜糖,又是铅块。但是她再也无法把我包在茧子里或者当作一块泥坯扔在转盘车上了。这些日子内心出的血都凝结了。
格纳特蹲在衣架底下,宽大的背脊靠着墙,用狗一样的忠实目光,望着瓦尔娃拉。
“波佩连科,脱下他的棉袄,到隔壁检查一下。”我说。“您,瓦尔娃拉·杰烈沃扬柯请坐。”
“是这样!”她大吃一惊.眼睛睁得溜回.两条半弧形的眉毛高高挑起。“您记得,伊凡·尼古拉耶维奇,你往常来这里,可不是这态度,完全不是这个态度。”
瓦尔娃拉瞅了瞅格卢姆斯基:对他来说,不言自明了。她在责难我,但我看出,她是以攻为守,极力想以此压下慌张和恐惧。
“对,我往常来,不是这个态度,”我说,“我对谁也不瞒着盖着。您坐下。”
“嗬,你可有的吹啦!”波佩连科接茬说,他用一个指头挑着那件油污斑斑的棉袄。“你这儿人来人往,还值得你吹!”
说完,他就消失在那块有豌豆点印花布帷幔后面的卧室里。
“生活过得去,我也不会这样。”瓦尔娃拉象唱歌似地说。
我想起她那朗诵般的语调,这声音对我的影响就象热刀子切油。瓦尔娃拉太美了,没说的。
她看着那块有豌豆点的花布帷幔,突然间仿佛想起了什么。
“你们为啥到这儿作威作福,进进出出,东张西望,这是为什么呀?啊?”
格纳特听见喊声,惊慌地抬起头,止住笑。她,瓦尔娃拉,这是怎么啦——眼里喷火,面孔涨得通红——一肚子受了委屈的样子。
“您坐下!”我说,“安静点。”
“还得了!”她大发雷霆地说,“上我家里来发号施令啦!”
格卢姆斯基一直不吭声。他靠墙站立,端着马枪,枪口直指自己的前方。瓦尔娃拉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似的——他在想自己的心事。
“有咧!”波佩连科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摆着个东西。这家伙有办法,真机灵,无怪我对他充满了信心。“那儿有点象个小口袋;咱琢磨,为啥有两道缝线呢?果然找出……”
波佩连科放开排成方形的手掌,上面有一个用急救包的橡皮外套包的小包,包了两层。我打开小包,取出一张便条纸。我刚刚拿到手,瓦尔娃拉猛地扑了过来,她的指甲抓破了我的手。波佩连科一把揪住她,他往我和她之间一站。
“哎……哟……哟!你这娘儿们放肆到什么地步。”
“你走运,卡佩柳赫。”瓦尔娃拉说,“死神两次登门,可你都活下来了!我一眼看中你,不是没道理。你身上有女人们喜欢的东西——运气好,脑瓜灵……我当时求你——住在这儿吧!要是你当初留下来,你想,我还会干这个?”
我看着她——她的面孔是那样纯真,诚挚,声音充满深情。唉!谁弄得清这个女人的心呢?也许,她不知道,她干的是什么吧?她象个婴儿,从死神身边爬过去,还不晓得死的含意,她想也没想过,自己是在犯罪吧?
便条上有一连串小字:《克利马尔被打死。卡佩柳赫在安东妮娜处过夜。谢麦连科夫运回已死。工厂毁坏。群众不满。小鹰如前。未闻奥任来兵。格卢姆斯基领步枪。勿动水兵克里文特,假满即归队。其母已葬。已允事何时兑现?候音。你的女友亚逊卡。》
这简直是一张电文稿。
第四节
我仔细打量这张便条:一张普通的便条纸,有格子、字体工整,大小一样,右上角稍稍扯破一点。
格纳特看到瓦尔娃拉安静下来,就蹲在角落里不动了。他又哼起小曲,等待我们最后还给他棉袄,放他进林子。
我把便条交给格卢姆斯基看了看,而后又递给了波佩连科。“小鹰”拧着眉头,懦动着厚嘴唇,一字一字地看了好久。
“有道理,”他说道,惊异地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重复着“亚逊卡”这三个字。
人们给在乌克兰受爱戴的人起了个多么好的名字,真是没说的。
“您写的?”我问瓦尔娃拉。
“为啥抵赖呢?”她回答,目光并不移开。“何必要白扯谎?”
“这样……”
本应该作份审讯笔录和供词什么的,但是我不知道这套正式文件怎么个写法,而且时间也来不及。
“关于阿勃罗西莫夫的情报也是您写的吧?”
“哪个阿勃罗西莫夫?”
“就是波佩连科那天讲的那个共青团员!从区里坐车来的。”
“嗯……我写的,我当时可没想到,会出……这种……这种事您是怎么说的?”
瞧,她连受难者的姓名都忘记了。
“便条本子在哪儿?”
“什么便条本子?”
“就是你撕便条纸的那个本子。”
“啊……啊……您这是打的啥主意!”
她那卖弄风情的目光,一扫我们三个人。她的声音很温柔,几乎是娇声细语。难道她真不明白她干的是什么事?
“你说,便条本在哪儿,瓦尔娃拉,快说,”波佩连科插嘴说,“你不说,咱马上搜,那就搜你个乱糟糟,你也知道,咱这人重手重脚。”
他,波佩连科,可真是心理学家。瓦尔娃拉瞟了瞟他那双短粗手指的粗糙大手,手上满是裂口和擦伤,还残留着没有洗净的烟臭。如果波佩连科真的动手在她家乱翻一通,她这清清爽爽的小屋会成什么样子呢?想到这儿,不禁叫人害怕。
“你去拿吧,在鹅毛褥子下面,”瓦尔娃拉说道。“你别乱翻,就在脚那头。”
波佩连科钻进卧室,不多一会儿就拿着便条本出来了。这是一种战前的便条本,在战争年月,这种本子很贵,它的封面上有个伞兵。大约撕掉二十几页了,只留下撕剩下的碴儿。
波佩连科拿来一截铅笔。他是在书架上的花边罩单底下发现的。我用铅笔在便条上划了划,检验了一下,那工工整整的几行字,就是用这截铅笔写的。我又从便条本上撕下一页。
“坐下,写!”
瓦尔娃拉扭过脸去。
“这哪行!我什么瞎话也不能写。一写,自个儿就完了。火烧鬼饶不了我。”
“坐下,写!”
“不。”
在她看来,火烧鬼依旧是方圆左近最有权势、最显要的人物。也许,不肯写的原因就在这里。
“快写!”
“不…不,”她平静地回答说。“写这个,我会送命的。”
她坐下,两只靴子整齐地并在一起,粗呢裙子下露出了两只丰腴的圆膝盖。乳房耸起,把短上衣的一排钮扣顶得老高。她,瓦尔娃拉,的确很美。我瞅了瞅格卢姆斯基和波佩连科,“小鹰”用枪托作了个稍稍看得出的动作:意思是说,朝背上给她一家伙,怎么样?我冲他晃了晃拳头。
格纳特蹲在角落里哼着小曲:“瞧,他来找她,瞧,他来找她,幽会上谷仓,在那堆干草的地方……”
格卢姆斯基突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