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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玉见了我,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跳下银月的腿,扑了过来;银月虽然仍是一副冷冷的神情,却红了脸,有些别扭的撂下笔,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将伞放在门口,进屋取出点心招呼两个小家伙来吃,自己只是在一旁坐下含笑地望着他们。
练了一上午字,许是饿了,两个小家伙狼吞虎咽起来。尤其是银月,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圆鼓鼓地,压根看不出原来清秀的面庞。大约是吃得太急,点心又干,银月竟然咽住了,用拳头在胸口猛捶起来。我抬起身子刚想要过去,却见弄玉将桌上的红豆汤推到银月面前,随后在凳子上站起来,扶着他的肩膀单手轻轻地捶起来。望着他们俩的模样,我的心暖暖地,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忽然,唇边浓浓的笑意凝在脸上,鼻子微微发酸。早年陪胤校デ铼A,胤祥也是吃着点心,我也是守着他喂茶……心头轻颤,一股酥麻的痛楚漫散到全身,连肌肤都微微刺痛起来原来一切从不曾淡去……
“姐姐!”身子一震,猛地回过神怎么触景伤情起来?既是决心要了断,何必还念着这些陈年往事,徒增烦恼而已。长长吐了一口气,向来人看过去,是银屏。
“姐姐,泰叔派人来,请姐姐回去一趟。”
泰叔?他找我什么事呢?难道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罢了,许久没回去了,今儿回去瞧瞧吧。
下了马车,泰叔正在后门候着,见了我急忙迎上来,满脸都是笑意:“小姐,您可回来了,梓雅小姐来了,等了您好半天了!”
笑容冻结在脸上,身体僵硬得不能移动梓雅?她来做什么?
第250章:挣扎(二)
第250章:挣扎(二)
细雨如酥,从阴霾的天空中柔柔地飘下,黏在我的头上和身上,偶尔几点不小心沾在唇上,似乎有着涩涩的味道。沿着花园的小径向前厅走去,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泥土味和叶子清爽的味道,却有些苦。记得小时候顽皮,每逢细雨,也不撑伞,赤着脚跑出来,在因润湿而微软的泥土和青苔上踩踏,任凭雨丝湿了头发,湿了面颊。大哥和梓雅每每站在檐下唤我,我却不听,仍是疯玩,最后还要二哥出马,跳出来将我捉住,扛在肩上抓回房里……那样悠然而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眼前有些朦胧,也不知是不是烟雨的缘故……
望着中厅,远远地站下了。想要迈步进去,可脚却仿佛不是我的,怎么也提不起来。
泰叔在一旁不明就里地催促着:“小姐,梓雅小姐等着呢!你们姐妹也好些年没见了,这回可好了!”语声中竟有些哽咽。
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终须面对,逃,是逃不掉的!
深吸了一口气,换上淡淡的笑容,快步向中厅走去,竟似小跑,或许是怕时间久了,失去了勇气……
迈进门,里面有些昏暗,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依稀只有两个朦胧的影像。
“姐姐!”我轻声唤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其实并非不想念,毕竟那么多年的姐妹情意,毕竟那么多美好的时光,岂是能一下子抹杀的?只是……我怕。怕自己控制不住泄露心绪,怕自己会醋意横生伤了她,怕自己见了她的幸福心痛,怕自己见了她的不幸心酸,更怕见了她将好容易压下的痴恋重新勾起……其实,我只是怕自己,怕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她究竟是我的姐妹还是情敌?
见我进来,梓雅示意身边的丫头扶她起身过来,奈何身子不方便,动作笨拙的很。我急忙拦住她:“姐姐别动,如今是双身子,可得小心些。这都回自个家了,姐姐怎么客气起来,外道了不是!”说着上前扶住她,目光却停在她的腹部怎么也挪不开比上次见又大了许多。
梓雅点点头,握上我的手,暖暖的。“好妹妹,你怎么不同我讲呢?”竟是一脸悲伤。
心里咯噔一下,她……这是说胤祥?心跳慌乱起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家里的事……我是出了宫才知道的。”她明澈的双眼蒙上一层雾气:“姨父和姨娘这么多年待我有如亲生骨肉,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就……梓雅不孝,竟然没能给他们送行……我……”说到最后,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她这番话一下子勾起了我的伤心,泪水也同洪水般倾泻而出,忍不住与她相拥而泣,用泪水祭奠我们的亲人和逝去的幸福时光……
终于,我勉强镇定下来,轻抚着梓雅的背,哄她坐下:“好姐姐……别……逝者已逝,咱们都要好好活下去,他们在天上才安心。姐姐不要太过悲伤,即便不想着自个,也……总该……想想肚子里的孩子。”最后一句话在喉咙中哽住,半天才艰涩地挤出来。
梓雅点了点头,却仍是啜泣,半天才平复下来。
第251章:挣扎(三)
第251章:挣扎(三)
站在梓雅身旁,细细端详起来。当年那个略带娇羞的大家闺秀,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名小妇人。或许是因为有孕在身,她丰腴了许多,面色却红润,周身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刺痛了我的眼,我的心……看来,胤祥没有亏待她。
心中苦笑起来,难道我还希望瞧见她苍白憔悴不成?那我岂不成了黄圈子里那般的女人。妒忌如同千万条毒蛇,啃噬着我的灵魂,但总须承认,梓雅,她是无辜的,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或许并非她阻隔了我的幸福,反倒可能是我夺走了她的夫君。剪不断,理还乱,情字最难堪,我们三人之间便如同一团乱麻,谁又能解得开,看得透呢?罢了,放开吧,都放开吧,毕竟我们中,总还有人是幸福的。
上次姐妹促膝长谈,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好容易现在有机会,却发现,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不愿听到她和胤祥的事情,总是小心翼翼地绕开,她也似乎心中有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两个人冷在那里,相顾无言。
她似乎熬不住了,起身告辞,而我只能说着些挽留的客套话,心中一阵悲凉虽然不至反目,但多年的情意终究敌不过一个男人。我同胤祥之间隔着梓雅,而我同梓雅之间也隔着胤祥,或许他们之间也隔着我吧……
梓雅被丫头搀扶着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住了,好半天,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转头对我说道:“重华,你……能不能……能不能去看看他。”语气中有着恳求,但……也有着犹豫。
我愣住了,转而自嘲起来,这种事女人最敏感,怎能瞒得住?我不说,她不讲,无非是给彼此留些颜面,留条退路,如今她竟挑明了。
她见我不语,急急地解释道:“重华,你别多心,姐姐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大婚之后……我便猜到了……”她的语气苦涩起来,“爷待我很好……只是……我见了饭桶,还有……总之许许多多的事情,再加上当日你在储秀宫的反应,我……其实我早该猜到的,对不对?”最后一句,竟有些自言自语。
她低着头,半晌才抬起来,面色苍白,双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重华,爷病了,病了好些日子了!”
脑子轰的一声。胤祥……病了!我愣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重华,爷病得厉害。先是腿疾复发,不能下地,随后烧了几天几夜,满口胡话……都……都是你的名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虽然只是刹那,却逃不过我的眼。
“幸亏四爷请了好些个名医,这些日子才算有了起色,神志也清楚了,却……整天发脾气,不肯吃药……重华,我知道,知道爷,是为了你……姐姐求你,去瞧瞧他吧,再这样儿下去,我怕,怕……”她的语气焦灼起来,隐隐带着悲伤。
心如刀绞,不知是为她的话,还是为她的苍白无助,或许兼而有之吧。胤祥,你何苦!病在你身,痛在我心,你可是在罚我?或许你是在罚我们……
第252章:挣扎(四)
第252章:挣扎(四)
“重华,你同爷的事我虽不十分清楚,却也猜到七八分。”她声音不大,顿了顿,抬起脸,微笑开口:“你……你进府吧,我……不介意。”
品味着她话中的苦涩和无奈,我淡淡地笑了,却有些凄凉。不介意,怎能不介意?只要有“情”,怎么会不介意?更何况,即便她不介意,可……我介意!他们都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若是我去了,只怕是三个人的折磨,三个人的痛苦。纵然和胤祥双宿双飞,我又如何能坦然面对梓雅的孤单和落寞?罢了,放开吧!或许放开了,三个人便都不会再痛,即便有痛,也会随着时光渐渐淡去……
迎着梓雅有些闪烁的目光,我开了口:“姐姐怕是误会了。重华同十三爷……过去的事了,不过是……年少无知!”
梓雅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重华,怎么会?你……是不是为了我?我真的不在乎,真的!其实……有爷照顾你,我放心……”
听着她的言不由衷,我大笑起来,声音那样尖厉刺耳,最后连自己都有些胆寒:“福晋说笑了,如今的重华已不是当日的重华,无需十三爷照顾!”收敛笑容,冷冷地说道:“如今世上没有”苏重华“,只有”玉蒙尘“,听风雅筑的”玉掌柜“,京城里响当当的人物。往事如烟,该淡的淡,该散的散,若执迷不悟,仍想抓住不放,只怕最后只能是镜花水月。福晋,他是你的夫婿,你若真心爱他,疼他,便不该来求我!伤口烂了若总是捂着,藏着,一辈子都会流血、流脓,须得狠下心,用刀子将腐肉剜去,才能痊愈!”顿了顿,换上漠然的口吻:“蒙尘的话,福晋可明白?”
许是被我的冷酷吓到,梓雅一脸骇然,脸色苍白如纸,身子竟微微有些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