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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三,还是个黄毛丫头呢!随娘去进香,偷偷带着丫头溜出来,却不想被进香的人流冲散了。我怕极了,一心只想回娘的身边,却没留心脚下,过桥的时候差点跌进湖里,幸亏被人……扶住……”她双颊涌起一抹艳丽的桃红,眉目间是少女的娇俏,我依稀瞧见了那个含羞的少女,一如当年的自己。
“那是我第一次瞧见那么俊的男人。他……对我笑了,一辈子我都记得!姐姐,他笑得那样……和现在截然不同。我当时愣在那里,傻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记得他笑着对我说‘丫头,小心些’,便离去了。那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只是我心中的一个秘密,一个梦而已。”
“后来,到了京城,遇到了四爷,他说可以替我报仇,再后来,我便到了姐姐这儿……可见了胤禟才知道……竟然……竟然是他!”她的眼中胧起雾气,脸上都是矛盾和痛楚,“我本以为,那不过是年少时的镜花水月,可……我错了,离他越近我越无法自拔!姐姐,在你们眼中,他是恶人,可他待我……我……每次我都是咬牙将消息通传给四爷,可……”或许因为太过激动,她剧烈咳嗽起来。我急忙扶住她,帮她捶背顺气:“慢点儿,别急,慢慢儿说……”
好半天,她才缓过一口气来,继续开口说道:“姐姐,我想您是懂的,我的苦,我的累,我的身不由己,我的举棋不定……每次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便觉得愧对泉下含恨的爹娘,可每次面对他,又……又无法狠下心肠……姐姐,您懂的,是吗?”
忍痛点头:“我懂,我都懂!”
“姐姐,您懂,因为您也苦。我们都是命苦的人,或许我们前世造了太多的孽,今生才被罚,承受这样的苦……姐姐,我撑不下去了,您呢?您的苦什么时候了?”
她这话问得我无言以对,张了张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姐姐,您……您有什么打算?八爷……他待您的心,咱们姐妹都是看得明白的,何况您家的仇并不是他的错。”
第338章:葬花(七)
第338章:葬花(七)
我一愣,她怎么知道?
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凄然一笑:“姐姐不愿委身屈就,自然没机会仔细打探。其实是……胤禟,他私下里查了姐姐的身世,结果翻出以前的案子。姐姐,真的不是八爷,是……河南巡抚和胤禟!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一则四爷嘱咐,不许告诉姐姐,再来,算我私心,我怕……”她的语气急切起来,透着愧疚,“姐姐,只这一件,我……我再也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您一定要信我!”
“我信,我信!你怎么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呢?”紧抓着她的手,泪水滴在手背上,她的意思我懂。
“姐姐,我求您,放过他吧!他是做了许多的坏事,可……天会罚他,姐姐,别污了您的手!我求您!”她忽然挺起身子,双手紧紧攥住我的,双眸中满是乞求和痛楚。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终于,我点了点头。
她盯了我片刻,似乎有些怀疑,终于释然一笑,却看得人酸楚。
“姐姐,您别像我这样了!困在自己的笼子里,如何挣扎也无法解脱!姐姐,您放开吧,放开吧!别再来趟这趟浑水,躲得远远的!以前您说过,四爷不是我能应付的,这个我自然知道,可姐姐……”她犹豫了片刻,终于一抬眼,目光中透着坚定:“姐姐,这听风雅筑里四爷的人不止我一个。”
心中知道她是替我担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淡然开口:“我知道。”
她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姐姐应该猜得到。只是,姐姐您需小心,别人我不知道,只是有一个顶要紧的人物,只怕日后会对姐姐不利。”
顶要紧的人物?不利?我有些困惑了。
“四爷对咱们这里的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我不知姐姐您同十三爷有什么过往,只是每次十三爷前脚来,四爷后脚便到,您不觉得蹊跷?这个风自然不是我透出去的。”
她这样一说,似乎还真是如此,特别是……忽然记起胤祥被放出来前,四阿哥曾来找我长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摆明利害,似乎已经知晓我同胤祥之间的藕断丝连。当时并未多想,如今被凝霜这么一提,倒是古怪。
“姐姐,我也想查,可此人行事谨慎,不露马脚,我追查了许久也没查到。”她语气中有些遗憾。
“别想了,既是四爷埋下的耳朵眼睛,料你我是查不出的!”想想当年的绣茵,若不是太子一事她现身,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想到她是四阿哥的人。
“可我却知道,此人在这里定是十分要紧的角色,否则怎能事无巨细,统统握在四爷手里?有些事情,连我都是不知道的,姐姐若不防范,只怕……后患无穷!”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听的人心颤。
“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顾着我!”一股暖暖的酸涩在心中泛滥开。
她咳嗽着摇摇头,正要开口,忽然,门外传来芯兰焦急的声音:“姐姐,九爷到了!”
没等我答应,门已然被“撞开”,胤禟大步跨进来,脸上是焦灼和惊恐。
这一次,我没有拦他,只是默默起身,将凝霜冰冷的手交到他手里,对他点点头,便退了出来。回身关门的刹那,只瞧见胤禟将凝霜紧紧拥在怀中,身体竟在微微的颤动……
第339章:葬花(八)
第339章:葬花(八)
那一夜,又飘起了大雪,北风打着旋地哀号,漫天的雪片竟如同纷纷扬扬的纸钱。这场大雪掩埋了世上的肮脏,也掩埋了一个纯洁的灵魂。凝霜去了,在胤禟的怀里,我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望见,他的脸上,依稀有泪……
呆坐在大厅里,空落落的,楼上传来的是姐妹们的悲声,可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此刻,我竟没有泪可以流,一滴也没有,只有心,一滴,一滴,都是血……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粘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着处,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哪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已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煞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悲戚的旋律脱口而出,在空落落的大厅里回荡……
不觉间,天已破晓,大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我却不能动,也不想动,仍是愣愣地出神。不知是谁开了门,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片,带着刺骨的寒冷,从门外扑进来,吹在脸上,刀割一样,却比不上心里的痛……
“蒙尘!”忽然,周身一暖,一股淡淡的檀香涌来。
我没有开口,他也没有,我静静地坐着,他亦陪我静静地坐着。心口泛起微微的抽痛,似乎是为了证明,我还活着……
第340章:设计(一)
第340章:设计(一)
胤禟坚持要替凝霜料理后事,我没有阻拦,却冷冷地向他道出了她的身世。从他懊丧的表情中,我知道,凝霜同他讲了,只是……忽然又想起了那句诗,“人生若只如初见”,若她不是罪臣女,他不是九阿哥,一切是不是会不同?
胤禩想留下照顾我,我却回绝了。看着他落寞的神情,心中竟然有些歉意。其实,我是怕,怕他,怕自己,更怕四阿哥埋在这里的那枚钉子。
料理完了凝霜的事,我开始静下心思,细细琢磨她的话。凝霜便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我孱弱的灵魂。我错了吗?或许错了,或许没错,世上的事谁说得清?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难保不做同样的决定。过去的事我已没有力气回首,将来的事却需细细打算。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得弄清楚,这里的内鬼到底是谁。打定了注意,冥思苦想,只是我天生不是算计人的材料,只想出了个笨法子。
准备停当,我便“偷偷”去了胤禩的别业。可巧,胤禟、胤礻我、胤祯都在。如今,他们对我,都略略不同。胤礻我因为若芙的事,在我面前有些心虚;胤祯,似乎不再横眉冷对,虽不似早年的亲近,却也缓和了许多;至于胤禟……凝霜走后他一直消沉,不知是没心思还是没力气,竟然也没有找我的茬儿。
胤禩见了我,自然欢喜,我只说是有私事同他讲,将他拉到偏厅。望着他脸上的欣喜和期待,我有些不忍心开口,可……若是照这样下去,只怕伤他更深。
“八爷,今儿……我是有事同您讲。”他点点头,等我说下去。
“其实……重华早知道二哥的冤屈同您和九爷有干系,只是不能确定,所以才借机接近您,想打探清楚。”虽然犹豫,可有些事情还是说开了好。
出乎我的意料,他脸上竟波澜不惊,似乎早已知晓。
“怎么……您也知道?”心中忽然怕起来。
“我自然知道你这么做是有缘故的,却没想到是这个……”他淡淡的笑了,似是云淡风轻,却透着苦涩,“我知道你不是那样攀龙附凤的人,若是你有这个心思,当年早跟了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