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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栾廷玉果真在郓州么?郓州去了一日,把手下亲兵留屯在那里,自己早在一处埋伏得好好的。本来戴宗未到之先,扈成已得宋江要受招安的密信,此时扈成在栾廷玉部下当统领官,偶然去沿河巡哨,拿获细作一名。那人自称奉命来送信给统领的,并不是来盘躧子。扈成拆开信,正是妹子的手笔,由头至尾,一共十来张,从被虏上山,直到近来招安的事为止,颇为详尽。【眉】这封信大有关系问来人名叫龙得标,乃是王英帐下的心腹。方知扈三娘已嫁王英。扈成将信呈栾廷玉看得一遍,两人商量宋江受了招安,仇便难报,从此格外留心往来的人。朱武等将近曹州,大家商量,先着李云、朱富到城里打探。大众押车辆从城外东城绕到西城,拣客店歇下。护照取在手里,预备兵士盘诘。岂知自从栾廷玉到郓州去后,兵士无人监督,也就松懈下来。朱、李两个从城里听得清楚,大家会合。过一夜,清早启行,又三十多里,到曹南山下。山下原设汛兵十名,一个哨长,不免照例查问。见了护照,也就不提。【眉】暗算难防大家进山不曾几里,忽然一阵鼓乐声,从山凹转出一顶彩舆,二十来个执事乐队,七八个提刀护卫,后面又几个抬奁具的。遇见大队车辆,便攒上来一路同行,从山坡又十五六里走到山顶。顶上一片平阳,只一座玉露禅院。车辆推进山门,和彩舆都在甬道上排列。众头领齐到殿后歇息,吃茶、生火、弄饭。喽罗兵和护送彩舆的人攀谈起来,方知是东面戴村村董的女儿,嫁给山西面曹大户,因为山上下几十里没有村镇,怕有盗贼,特遣八个士兵护送。众人又道:“我们戴村也有二百多户人家,只这位新娘是村里顶尖儿美人,临上轿妆亲,我们从格子眼里张见一下子,真是连画上也不曾有过。【眉】滑稽这番嫁过去,新郎不知怎样欢喜呢!”
一时饭熟,大家吃着谈着,众头领在殿上也捧着碗筷,忽然前面吵闹起来。王定六、郁保四两人饭先吃过,走出看时,乃是喽兵要看新娘,这些随从的人极力阻挡,由嬉笑变成怒骂。见王、郁两人来到,都道:“你们莫狠,你家主人来了!”王、郁两人也听说新娘美貌,要想看看,便喝手下人:“看新娘须好好商量,休得持蛮罗唣。”那边人道:“不是这话,新娘是拜喜神封轿门,倘若不曾到亲郎家里,先开轿时,触犯喜神,非大富贵人,才不妨事。”【眉】滑稽之至两人一齐哈哈大笑道:“原来真有喜神,我们倒要瞻仰瞻仰。”郁保四仗着力大,把众人一分,一步抢到轿前,伸手将轿帘一掀。才掀开来,刷地一流星锤,从轿里飞出,打个正着。【眉】新娘子变成一个流星锤,死的人都不明白底蕴把斗大头颅,爽脆得跌破西瓜一般,黑籽红瓤,摊得两地。
随即栾廷玉一个箭步,跳到王定六面前,王定六急待转身,锤到处早中肩背,倒在半边。跟轿的人,都已亮出家伙,喽罗们争先看新娘的,不及防备,被他们一刀一个,空手怎能招架,赶杀上来,人人没命乱跑。殿上几位头领,刚得拔兵器走出庭心来迎斗时,忽地弓弦响处,一箭正中朱富后心。霎时上面瓦片和弓箭,疾风暴雨般当头盖下来,李云和童威、童猛也都受伤。三十多喽罗,早被栾廷玉扫得干净。李云等抢到前面“韦驮像”前,山门已闭。众人簸箕般围上来,只得辗转死斗。扈成和二十多壮士从瓦面下来,挠钩套索齐上,饶他武艺通天,也自无能为力。当下死的死,捆的捆,收拾完毕,扈成回头,忽见天王手内琵琶颤动,再搜一搜,竟在天王像背后搜出朱武。【眉】天王手内琵琶颤动致朱武一并也被擒获。朱武一定要恨天王太不帮忙朱武当时料知不好,众人向前,他向后便逃,不料殿后墙门都经砌实,没法想,贴在天王背后.还逃不过。计算这番杀死两人:朱富、郁保四;捉五人:朱武、李云、童威、童猛、王定六,端的一个不曾走脱。究竟这五人如何处治,再看下回分解。
此回又去七人,梁山上只八十八人矣。
栾廷玉坐新娘轿,是有意抄上回鲁达醉入销金帐赚周通的故事。
中计者朱武等,而标题曰:“吴用失机”.盖此种责任,当归之军师也。秋风
第八十二回 一杯广座断送少年 双泪荒山悲怆死友
话说朱武等一众,被栾廷玉捉住,在玉露禅院,扈成方欲讯问,栾廷玉道:“这是郓州案内要犯,我们知到的,何必讯问,【夹】瞒过兵丁,防漏风声也但是羽党众多,路上或有疏虞,就这里做了罢。”挥令兵丁,一一斩讫。【眉】栾廷玉处决朱武等人,有快刀斩乱麻之概,不失武将风度就山里埋却尸身,佛殿料理干净;车中物品,也检查清楚。回到曹州沿河巡检衙门来,栾廷玉把护照烧了,【眉】护照无灵,吴大军师所不及料者也哈哈大笑道:“此事办过,宋江招安的希望,已经九分九靠不住。只还有蔡京那头未稳,防吴用有他计,我们还要缜密些。”扈成道:“蔡京那头,只好仍找蔡九。”栾廷玉道:“我正是此意,我明日就去会他。贤弟你且在此弹压。好在王定现任泰安提辖,老将军王进,也由种经略先行官,驻扎大名府,倘若梁山泊知道此事,发愤兴兵,来攻打州城,你只坚守不战。等两路兵马发动,抄其后面,自然解围。”【眉】待机而定,是熟于兵法者扈成应命,栾廷玉押着车辆,又到郓州东平府来。
原来蔡九知府从兖州失陷逃出之后,亏得城池不久收复,事不曾报到京城,官职无恙。现在又调署东平。因感栾廷玉相救,又当阳、兖州两次惊骇,知道武将的有用;栾廷玉志在报仇,也极意联络,所以两下都处得来。当下栾廷玉见了蔡九,寒暄过几句,便请屏退左右,将所得梁山几件公文私信,一齐取出。蔡九见上有吴用等名字,大吃一惊,【眉】你几乎送命,当然要吃一惊问:“从哪里得来?”栾廷玉道:“小将原不知此事,【夹】诳蔡九者,恐冒破坏蔡太师招安之政策之嫌也缘前日在曹南山下,遇见二三十人,手持刀杖,拥护大队车辆,小将看形迹可疑,向前盘诘。不料贼人竟出兵器行凶,小将督率兵丁,围住格杀,夺得车辆,搜出公文。【眉】坐新娘轿子的话不谈了,此中写有权谋因事关太师,不敢擅动,特地前来奉告。”蔡九问:“那宋江信上所说金珠,现在哪里?”【眉】听到金珠,大有小儿食饼之乐,一定要眉飞色舞。【夹】急急跟来,活画出污吏口吻栾廷玉道:“现在小将都带来在车子上。因此贼原说是呈上太师赎罪的,也算一种公款.小将何敢擅行处分。【夹】真会说,不知武将从何处学来技俩好在车子在衙门口,只府尊传谕,叫人将车上三双黄皮箱搬进,便见分晓。”蔡九登时叫伺候人取来看过,收进去了。栾廷玉道:“这件事,完全是小将误会,弄假成真。”【眉】“弄假成真”四字,有将军欲以巧胜人,盘马弯弓故不发之概。谲哉,栾廷玉也蔡九道:“将军不必多虑!家父为人,我是晓得的。二十万金珠,只要十万到位,他老人家便无话说。【眉】儿子乾没老父的赂贿,想见蔡京夙有义方之教。【夹】先为自己干没地步.又说父亲贪婪,都缘得意忘形,自然流露栾廷玉道:“梁山那方面,赔了钱粮又折兵,替他想想,怎肯干休?他那乐和,便在太师肘腋之下,强盗心性,一有变局,何堪设想?而且他们如其不甘心,有意毁谤,传扬开去,还怕吹毛求疵的谏官,平地生出风波来。”蔡九道:“据你更怎样说?”栾廷玉道:“据小将看来,府尊只消写一封家报,极力向太师将利害说透,先就里面干干净净将乐和办了。一二旬内,梁山上未必打听得出。赶紧由太师转枢密院调种师道回来,从速将梁山剿平,【夹】灭口更怕什么?”蔡九拍案赞成道:“好主意!正合我心。宋江鼠辈,专和我们作对。眼前兖州这一次,虽不曾奈何得我,却是收复城池以后,两个小妾寻访无踪,多分吃那班草寇掳去。【眉】尊宠失踪,诚可痛心,吴梅村谓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与蔡老九可称同调父亲不知为何,忽地想要招安他们?料来定是我那欢喜生事的长兄,出这主意。你话不错,这信我立刻就写。只是你也秘密些,休要叫人知道。”【眉】要秘密些,当然不劳交代,此处可见出蔡九是个无用的纨绔子弟栾廷玉道:“好在前回盗案未结,小将只说搜得盗赃,现已寄库。”蔡九道:“好,好,好!就照此说法。”【夹】贪庸纨绔,情状可笑栾廷玉自回曹州原防而去。
可怜宋江,还高高坐在梁山泊上,耐心等候,指望金钱万能,买得蔡太师照节略行事,自已依旧是众人之长。不料朱武等去后看看将近一月,杳无消息。【眉】古今奸雄大率利用金钱万能垄断一切,结果也未必靠得住。作者为宋江写照,将此点道破唤醒痴人迷梦不浅此时梁山上大小头目,都纷纷议论:以为照吴用那天口气,招安十拿九稳,而且就在眼前,怎么石沉大海似的?莫不是假冒不成?宋江也有些听得。一天又一天,直等得心惊肉跳起来。有时候,一伏枕,便做希奇古怪的恶梦。这一日,早上起来,和吴用见面,彼此都说一个梦。吴用是梦乐和死了,宋江是梦朱武等被杀在山涧里。【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见宋、吴苦心焦虑之甚彼此猜详之下,忽然到京里去伏侍乐和的喽罗来到山泊,报告:“乐和是死了。”两人大惊,忙问详情。那人道:“乐头领在相府里住,小人独自一个住在客店里。隔三五日,看见乐头领出来一次,知道太师相待极好,府里上下人等,都肯照顾。在相府里住下一月,居然连面皮也白胖许多。【眉】心广体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