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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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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德旺感觉到了压迫。 
  但是,在家里闷了好几天后,金德旺又受不了了。他感觉憋得慌。浑身上下,像是长了疥癣一样,奇痒难熬。他挠得后背、腿上,都是一道道的血痕。他需要到浴池里去泡一泡。只有泡着烫烫的热水,嘴里发出“口兹口兹”声,心里才会得到放松。他的心底里有话,但不想对家里的其他人说,他真的是怕待在家里了,天天晚上做梦。他也不知道最近突然是怎么了。他梦到那个又黑又高、脸颊上长着疤痕的男人,手持大砍刀,追到他家里来。要不就是梦到他们在黑暗的坑道遇见了,周围全是瓦斯爆炸后的混乱现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而金德旺在黑暗的坑道里,是那样的孤立无援。而潮湿的岩壁上,现出一张张恐怖的鬼脸,他们伸出一只只漆黑的手来,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很困惑和萎靡。 
  他需要出去透气。同时,他也想到外面去听听各种传言,尤其是关于自己的。而浴室里当然是个好地方,那等于是个小小的各种地下消息的集汇地。与其这样窝在家里,不如主动去探听。 


2007…3…24 17:29:13举报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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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6年12月5日 第 14 楼       


他不能被动地、毫无防备地挨打,他想。 
  他也要弄清对方的来头和身份。 
  那天下午,他到达浴室内的时候,已经有两三个旧相识泡在浴池里了。经常在这里聚的,总有十几个有钱的窑老板。他们都把家安在了这数千里外的大城市,而实际上还操控着老家西山的煤窑。在城里的时候,他们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来泡一泡,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要泡一泡身上的煤灰和油腻”。这些人都是貌不惊人却又飞扬跋扈的有钱人。他们张狂。他们张狂,是因为他们有钱。 
  太有钱了! 
  一方面,他们可以挥金如土,一顿饭就吃掉好几千;另一方面,他们也可以锱铢必较,惜钱如命,比如在支付一些窑工工钱或赔偿的问题上。他们从豪华的酒楼出来,却立即就要钻进这简陋、污脏的小浴室。他们不喜欢有漂亮小姐出入的那种桑拿洗浴中心。他们知道,那种桑拿只是玩玩而已,要洗澡,却还是这种小浴池才更过瘾。泛浑的浴池水,永远是滚烫的,洗得心里舒坦、畅快。也许,他们要泡的并不只是身上的“煤灰和油腻”,而是心里别的什么。 
  金德旺知道,他们其实是有点看不起自己的。他们有他们的理由,因为他们比他聪明,也更霸道、张狂。他羡慕他们。相比较而言,他们比他更年轻些,要小个几岁。有时很奇怪,到了这个年龄,就算是年轻一两岁,仿佛就不是一类的人了。金德旺其实也知道,他们的不一样,不单是年龄上(而且,事实上这几乎就不成其为差异),更重要的区别是在观念上、处事风格上。他知道,他们比他更能干,更狡猾,更工于心计。他们见过的世面比他广,识字多,有心计。在社会上呼风唤雨,神通广大。在县里、乡里,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需要的人都网罗进去,进行利益的最大化。而自己只是个土包子出身,相对而言,更本分老实些。 
  “这几天你怎么没来?”一个叫老邱的人问。 
  金德旺有些懒懒地说,“家里有点事。” 
  “是舍不得媳妇吧?在家里陪媳妇?”老邱打着趣。 
  金德旺却笑不起来。是的,这一点也不好笑。他出门的时候,看到大儿子的那辆银色宝马车不见了(原来他是停在会所的前面的),大概又是出去了。不用说,儿媳妇肯定又生气。儿媳妇不能不生气,据说儿子现在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是什么KTV包房里的小姐。一定是个狐狸精啊。儿子现在大了,他管不了了,金德旺感叹着。他只能装糊涂。他自己坐公交车,来到了东门市场里的这个小浴室。谁也不知道这小浴室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先发现的,后来慢慢地像是变成了他们这几个人的俱乐部。更准确地说,他们是几个固定的常客。他们泡了澡以后,就聚在一起,单独形成一个小圈子,和其他的客人分开。 
  “爷,你可是有几天没来了。”那个修脚工小伙子看到他,打着招呼。 
  金德旺不喜欢现在别人叫他金老板,或是金窑主。他现在既不是窑主,也不是老板。他喜欢这小伙子叫他“爷”,尤其他那一口浓重的乡音。 
  “这几天……没什么事吧?”金德旺问。 
  “没有。”和三说。 
  金德旺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我……听人说……好像……他和你……有什么……仇恨。”小伙子犹犹豫豫地说。 
  “你听谁说的?” 
  “……别人说的,不当真。”和三说,“说他在找下手的机会。” 
  金德旺脸色阴沉。 
  “有人说,那个人知道你家住在什么地方。” 
  “说明他可能跟踪过你。” 
  “你要小心点,爷。” 
  “这年头,外面什么人都有。” 
  金德旺的脸色发紫了。 
  “你应该找人对付他。”小伙子说。 
  金德旺不语。 
  “真的,”和三说,“既然他这样子,来者不善,你就要主动下手。你现在在明处,他在暗处。你只有主动下手,让他出现在明处。” 
  “看爷这样子,怎么会有那样的仇人呢?爷不像是个招惹人的人啊。” 
  金德旺觉得小伙子说话真的很暖心,贴心贴肺的。是啊,自己招惹过谁啊?他谁也没招惹。要怪,只怪自己开了小煤窑。有人说,开煤窑的老板个个心黑。但是,心不黑行吗?但更黑的其实不是窑主。一定要说窑主黑,那也是被逼无奈。可是,问题在于,人们的眼睛一般只盯着窑主。 
  自己是到了走霉运的时候了,金德旺这样想。老家的那些窑主们,比他狠得多,有些人真正是吃人不吐骨头,但他们现在过得都比他好,安生。人与人,不好比。 
  金德旺想到,自己也是有过走运的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不像别人,当过兵,或者是从县里的什么单位退下来的,承包了小煤窑。他完全是靠自己的那点吃苦拼命精神,一点点地做大的。当中也有过挫折,他就经常低三下四的,像个龟孙子一样,小心地赔不是。他也有自尊,也要面子,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只有懂得弯屈,才能更懂得伸张。就是这样,他委屈了十年,他做大了。 
  一家人在农村里都风光。 
  他受到别人的尊重。 
  真的,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发起来。每天的钱哗啦哗啦地往家流。那阵势,都让他有点害怕了。他满足,老太婆也满足。事实上,一家人全满足。在梦里,他都能笑醒了。 
  像梦一样。 
  那天晚上,金德旺回家的时候,感觉自己有点恍惚,他以为自己是和那帮同乡的窑主们喝酒喝多了。他也知道,自己平时是绝不止这点酒量的。他从东门市场外的一个酒店出来,拒绝了一个老板用新买的劳斯莱斯送他。自己坐公交车往回走。在公交车里,他总感觉后面有人盯着他。细看,却又是什么人都没有。中途,他下了车,他想甩掉跟踪他的人。他步行。路上,他还是感觉有人盯着他。 
  天上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 
  金德旺突然决定,不再径直回家。他要到另一个地方去,这样还可以迷惑跟踪者。他想起来,已经有好久没有到她那边去了。 
  他应该去看一看。 
   
  4 
   
  金德旺变得心事重重,人也变得越来越寡言。 
  他变得更加的小心了,时时刻刻都很敏感,疑神疑鬼的。甚至,由此他对家人产生了一种厌恶。是的,他首先看不惯的就是女儿。他发现女儿脸色苍白,好像是怀孕了的样子。女儿是个操心货!他想。当初她选择的那个人,他是坚决不同意的,结果她却私奔了。现在,她突然又不声不响地回来了。而那个男人,居然也不来找她。问她,她却冷着脸,硬邦邦地说:“他死了!”倒好像是怪他们的不是。 
  他们最后肯定会离婚的,金德旺想。 
  千万别是怀孕,怀孕了,有了孩子,以后怎么办? 
  “神经!她怎么可能会怀孕?她都回来六七个月了,哪来的身孕?”老太婆说。 
  金德旺想想也是,自己太糊涂了。 
  一切都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弄的,他想,有点六神无主。这点,连那个女人都看出来了。 
  那个女人现在在城里当钟点工,自己一个人在靠近郊区的地方租了一个低矮破旧的民房。金德旺坐着出租车,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地方。而她对金德旺的到来,显得很吃惊。 
  “你怎么来了?”她口气里透着明显的不高兴。 
  “我……来看看你……都怕你不住在这个地方了。”金德旺说。 
  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瘦瘦的,脸色有些黄。金德旺觉得她有些变了,变得比过去更瘦了,但是也更精神了。她现在带着孩子过。孩子在这里上小学。男人死了好些年了,就是在金德旺家的窑上。说起来,她还是他的远房侄媳。 
  也正因为是远房的侄媳,所以,金德旺给她做了超出一般赔偿高得多的赔偿。也因为超出了一般的赔偿,所以有人后来说金德旺是有心的。老天作证,金德旺是被冤枉的。他当时完全没有想到要和她发生些什么。况且,他赔偿给她的钱,她根本没得全,大约有一大半都被她丈夫家的其他人拿走了。至于后来他们的关系发展,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村里村外,以及窑上,说闲话的人不少。老太婆也和他吵。但他也倔得很,不理他们。人为什么要有权有势?不就是想让自己过得更滋润一些嘛!他挣钱养家那样辛苦,他就不能享受吗?说闲话的那些人,更多的是妒忌。谁爱妒忌谁妒忌去吧,他却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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