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便改做卖香烟瓜子的小生意,整日提着只竹篮在渡口码头游转。改革开放后,寺庙开放了,还俗的和尚又重披袈裟。老方丈被请了回去。开初和尚们并无奢想,觉得能回到寺庙重新端上铁饭碗安度残年,已是人生中的大幸了。不想,寺庙的香火却渐渐旺起来,而且愈来愈旺,烧香拜佛的人络绎不绝,庙子里整日香烟缭绕,钟鼓齐鸣,恳求皈依者趋之若鹜,要求入庙出家当和尚者也大有人在。寺庙随之而兴旺发达起来。首先是人手增加、队伍扩大,随之经济发达、财源滚滚。门票由五分张涨到五角,由五角而一元,由一元而十元,由十元而二十元。
同时,庙里还开起了茶馆、素餐馆,各种小食摊摊,凉粉锅盔,花生瓜子。倒糖饼的,捏面人的,只要不卖荤菜,肯出摊位费,都可以进庙做生意。当然由此而带来的,寺庙不清净了,清洁卫生也大不如从前。老方丈为此也曾忧心忡忡,但时间久了,习惯了也就顺其自然。不过这一现象,开始倒把他搞懞了,想不到共和国成立近四十年之后,寺庙的香烟却大兴旺起来,这是为什么?他读到过一些理论家写的文章,称这种现象为“失落感”,“信仰危机”,饱经沧桑的老和尚不敢苟同这种说法:这些人不信共产党难道转过来真的信如来佛?善哉!他从那些善男信女身上,似乎看到的真诚并不多。表面看,拜佛烧香的人确实多了,细观察,却又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有的是来求发财的,有的是来求病好的,有的则是来凑热闹,甚至有的是来制造新闻以在社会上引起轰动效果。比如有个歌星,歌唱得不错,钱挣得不少,却跑到庙里来要求皈依佛主。既然皈依,那就应该看破红尘,四大皆空,可这位小姐照样走穴搞假唱蒙骗群众,偷税漏税欺骗国家这不是在亵渎神灵么?罪过啊。还有的施主要求皈依,不是对佛主的信仰,而是为了节省门票。按寺庙之间的共同协定,为了宏扬佛门的乐善好施,居士们皈依佛门后,发给皈依证,凭此皈依证,只要是佛教寺庙一律免费进出,于是不少人皈依,并不在信佛,只为了索取皈依证,这不是在钻佛门的空子么?真是人性恶,不可救。善哉,善哉!还有,再看看庙内新穿上袈裟的年轻和尚,整口里眼光总跟着进庙来的红男绿女转,有的盯着那些穿着透明衣裙,袒胸露背的女人们如痴如呆,邪恶啊,这能修成仙么?阿弥陀佛。真是时代变迁,人心不古,本来,他对无止境地提高门票价格,寺庙内开馆子赚钱很有看法的,但为了惩戒一些贪图小利,心怀不轨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赚钱有啥不好?可以用来整修寺庙为菩萨重塑金身。不过,这是个有革命良心的老和尚,对于近邻红军院的老革命们,仍实行免票。他看到了住这个院子的施主们风光已不如从前,现在而今,别的人富了,这些戎马一生的人却清贫了,让他们到寺庙来免费吸一点新鲜空气,也是一种善举,体现佛主对这些子民的关怀。只是寺庙里的空气,已不再新鲜了。(l。z)
华钧到了寺庙门口,很觉犹豫。他妈的门票20元哩,为了找个人花费这么多钱,不值!但不进到庙内怎么又能找到孟玉群?在门外高声叫喊,佛教圣地禁止喧哗,而且叫喊声庙内也不可能听到,寺庙占地千亩,人声嘈杂,什么样的嗓门能把人叫出来?无奈何,只好掏出20元,不过心里止不住恶骂:
他妈的,这算什么,进一次破庙就得20元,简直在抢人!直到走进庙里许久,心里还在为20元作痛。
然而,更使他不偷快的,花了钱没找到该找的人,孟玉群不在庙里。不过也还不算毫无收获,没有见到孟玉群,却见到锦绣制衣厂的厂长,原军大分校的中队长杨大海。此人矮小结实,肤色黝黑,看上去像块铁砣砣,穿一身四个口袋的蓝色干部服,端端正正坐在经堂的蒲团上,双目紧闭,嘴里在无声地念着什么,头颅推得光光的,只是没有九个戒疤一件袈裟,否则,真正的成了和尚了。华钧走上去,狠狠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把花去20元门票的损失都掼在脚上了:“你这家伙,出什么洋相。”他俩平常玩笑开得狠,这一脚不会惹火对方。
杨大海摸摸被踢痛的屁股,慢慢睁开眼来,不急不躁,颇有点仙气:“经堂重地,你怎么如此粗鲁。”
华钧扯着嗓门说:“我要治治你这种装模作样的人,你还能修成佛呀……”
杨大海忙忙扯了扯他的衣角,捏着嗓子轻声说:“你咋呼啥,佛门圣地岂容你这样大声武气!”他悄悄瞥了瞥左右,幸好还没引起经堂里其他人的反感,忙站起身来,拉着华钧走出经堂,直到庙后的竹林里。才说,“有啥屁就放吧,你也不怕影响别人念经修行。”
“得了吧,”华钧不屑地一笑,“我不相信你真心信佛,也不相信那些人。看起来在念经,谁知闭着眼睛在想什么心事,就说你,你能修成佛?顶多变成个花和尚鲁智深。我问你,现在你还吃不吃肉,喝不喝酒?”
“呃呃,”杨大海忙忙辩解,“人家庙里对我们这些人没有这种要求。咱只是皈依佛门,带发修行。”
华钧不客气地说:“你骗鬼去,皈依佛门?我看你是骗人家庙子里的皈依证吧,有了那个证件,以后到各个庙子里去逛,可以不买门票。”他还在心痛花去的门票钱。
杨大海说:“你胡说些啥,小心得罪了佛主,遭到报应。”他不想和他再扯信佛的事,免得他愈说愈离谱,“呃,你找我干啥?”
“通知你,舒中今天到风川,晚上8点钟,在金威大酒楼举行接风晚宴。”
“哟,金威大酒楼,那可是个豪华所在。”
“怎么,你不去?”华钧故意逗弄他。
“谁说不去啦,不吃白不吃,只许他们大官们花天酒地,吃香的喝辣的,咱老百姓还不能去喝喝汤呀。”
华钧不禁大笑起来:“看看,我说你皈依佛门是假的吧?”
“去去去,对你这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没资格谈佛。
呃,说真的,舒中调回风川来,做什么工作?”
“担任我们风川市的一把手呀。”
杨大海长长吐了口气,心里觉着不是个味儿:“我说嘛,过去军大分校一个小 丫头片子,一回到风川来,就兴师动众在金威大酒楼搞接风宴,我抗美援朝后回风川几十年,也没见谁给我举行接风宴。唉,还是当官的吃香呀。”
“我说你六根不净嘛,你还硬称是佛门弟子,”华钧嘲笑地说,“满脑子官呀,宴会呀,我知道你对高泽群刷了你的厂长不高兴,才到佛门找寄托的。”
“去去,别提那个厂长,再提我跟你急,厂长,厂长算他妈个什么官?军大分校我就是中队长了。……”
“算了,别摆你那臭资格,无非是想说几十年前你就是舒中的上级。”
“岂止舒中,他高泽群,何云峰那时不也只是个理论教员,分队长。”
“你得了罢,那本破黄历,老翻它干啥?你不看别人的进步,只数自己的脚印有啥意思,光看自己高,不看别人长。就说舒中吧,这 丫头确实有出息。当年因为她父亲被判劳改,属于关管杀关系,军队把她复员了,可人家一点不气馁,发奋上大学,拿到了政法学院的文凭……”
“文凭,文凭,”杨大海烦躁地说,“我他妈最讨厌这两个字,土匪暴动的时候,美国鬼子在朝鲜发动侵略战争的时候,号召我们上前线,为什么不讲文凭?现在我们老了,流了血负了伤,倒不中用了。”
“算了算了,”华钧决心不和这家伙缠了,他发起牢骚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你他妈还是佛门弟子,你们佛爷教育你要四大皆空,可你一点也不空。不过,今晚不仅仅是单纯为舒中接风,还是我们军大校友一次大团聚,你一定要准时到。”
“放心,我不会不到,刚才我不是说了,不吃白不吃。”
“你就知道吃!咱们老同志们在一起叙叙旧才是目的啦。
人间重晚晴么。我还要通知别人去,呃,你见孟玉群了吗?”
“没有。”
“她不也经常在这庙里念佛吗?”
“我已经有三天没见着她了。她是不是找她女儿孟小玉去了。”
“孟小玉不是在金威公司吗,她找她干啥?”
“孟玉群三天前告诉我,说他女儿已有好几天没回家了。”
“有几天没回家了?”曾做过首都警卫师连长的华钧,十分敏感。
“算起来到今天有一星期。”
“她没打电话问问何凯,是不是派她出差了。”
“她问过了,何凯说根本没派孟小玉出差,他们还在找她哩。”
“啊”华钧感到了一种不祥之兆,“她该向公安局报案。”
“报了,不过她没报公安局,而是找了林耀辉,他是风川市的检察长,在军大分校时他是她的班长,反正公检法是一家,林耀辉帮她找也一样。”
“那我马上找林耀辉问问,反正也要通知他今晚参加接风宴。”
华钧匆匆走了。他是个热心人,一向把别人家的事当成自己家的事,尤其对军大分校的老战友们,特别是孟玉群,他觉得她一生太不幸了,孟小玉可以说是她唯一的安慰。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母女俩感情极好,相依为命,如果小玉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不要了她的命么!谁出事也不能让她出事哟,否则老天太不公平了。“老佛爷,她不是在给你磕头念经么,你可不能降灾给她。”他心里默念着,连自己也弄不清楚这是祷告还是嘲讽。
望着华钧远去的背影,杨大海在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他有点可怜这位老战友,戆得可爱,眼看自己饭碗都保不住了还瞎起劲。这使他想起了到风川后学到的一句老百姓的口头禅:叫化儿(乞丐)采映山红,穷欢乐。他一天到晚跳圆了,到头来口袋里空空的。可而今,没有钱怎么行?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