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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峰是何等敏感的人,立刻声明:“呃,呃,我这可是一切从今后的工作出发呀。”
庞钰不屑地一笑:“谁知你打的啥算盘。不过也是情理之中,你们俩过去结婚没被批准,现在又汇到一起来,一个一生未嫁,一个虽然另婚了,妻子又去世,也打着单身……”
“呃呃,老大姐,打住,打住,”何云峰完全是一副被误解的样子,“您太不了解我了,我早就发过誓不再娶……”其实他这句话言不由衷,他应该说的是,谁还去找五十多岁的老太婆。
只是在最怕人说老的庞钰面前说出来,准讨一阵臭骂。
庞钰怎么不了解他?现在谈他和舒中的婚姻,不过开个玩笑罢了。现在有点权的官们,哪个不去泡夜总会,洗桑拿,搞异性按摩,谁会弄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在身边。想到此,她油然从心底升腾起怆然感,一种不快袭扰心中,语调变得有点冷了:“好吧,晚上八点在金威大酒楼豪华厅。酒楼这边,我来通知吧,叫何凯准备充分点。”
何云峰说:“那我就把在风川的军大分校的老校友们全通知到……”
“通知老校友们?”庞钰犯犹疑了,坦白说在这些老校友中,有的人她实在不想见,自她到风川投入商海以来,总有那么几个人七嘴八舌,特别是现刚下台的高泽群,没少给她找麻烦,要不是何云峰,她恐怕在风川站不住脚哩。但她又转念一想,舒中今后是风川市的第一把手,重大问题还是要她点头才算,眼下正在争取高尔夫球场的批地问题,由于用地量过大,又在近郊,且都是良田,舒中肯定要过问,接风宴会一定要搞得热闹,老校友大团聚,最能调动人的怀旧情感,而今,在老同志中最能使人为之付出的就是这种情感,何云峰这个点子应该是想得很棒的,无论自己多么不愿意,把老校友们找到一起欢迎她都利大于弊。她心里平衡了,说:“好,不过,对有些同志你要打个招呼,几十年了,由于各人的进步情况不一样,地位、生活水平也不一样,晚上的宴会主要给舒中接风,个人的恩恩怨怨,委屈磨难就不要说了。”
何云峰赞同地:“对,这很重要,我先给有些人把话说在前头,聚会时,当说的话就说,不该说的别乱放炮。啊,高泽群通不通知呢?”
庞钰想了想:“高泽群就算了,他有肝病,和大家一起吃饭也不卫生嘛。啊,几十年了,这次算是老校友真正的聚会,索性我优待,晚宴按7折收费……”
何云峰叫起来:“啊哟,你还要收费!”
庞钰一本正经地说:“在商言商,哪有吃了饭不付账的。”
何云峰笑道:“老校友几十年才欢聚一次,能拔你几根毛?”
庞钰也笑了:“市政府请客,又不要你掏一个子,你叫什么?再说经理是你的儿子,你可以狠心坑我这老太婆,还能恨心坑你儿子?!”
何云峰叹了口气,仍笑着说:“我儿是你手下的兵,他收的钱还不是归到你的账上,老大姐我算服你了。”说罢,他离开庞钰豪华的办公室,但刚走到门口,庞钰又叫住他:“呃,还有件事你记着,高尔夫球场用地问题快点批下来,这可是外商投资,美国S公司的老板杰克?舒,对风川的兴趣很大哩。”
何云峰说:“您放心,我最近就办下来。”
庞钰说:“高尔夫球场建成,今后有多少达官贵人往这儿跑,到那时风川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说,多个活动场所,也好把你们这些男人的心拴一拴。”
何云峰笑道:“老大姐,您哪是拴我的心,明明是想拴老政委的心啦。”
庞钰没好气地笑骂道:“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3
何云峰前脚走进办公室,风川市市政府办公厅主任汪宏伟几乎脚跟脚走了进来。这是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的瘦小精干的人,皮肤白皙,戴一副白金镜架,美国茶色变色镜片,又浓又黑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西装毕挺,皮鞋一尘不染,看得出他挺爱整洁,由于一身上下干干净净,因此显得特别干练,也十分年轻。挨边50岁的人了,头上连一根白发也没有。
他从未做过军人,不属军大分校校友,但自李陵转业任风川地委书记起,他就做他的秘书,直到李陵调省委做副书记。因此,他和这帮人比较熟悉,也知晓这帮人的根根底底,连当年何云峰和舒中申请结婚未被批准的事他也知道,用他的话说:
算半个校友 了。
何云峰一见到他,兴奋地问:“舒中接回来了?”
汪宏伟摇摇头,不无遗憾地说:“我们到了她在省委招待所的住处,吃了闭门羹,人家告诉我们,舒书记一早就出发了。”为了表示他对这次接待的重视,特意补充说:“我专门带了市里最好的皇冠车去,同时为了路上安全畅达,还让交通大队长亲自开了开道车同去。”
何云峰对他办事向来放心,思索着说:“她一早就出发了?
按说应该到了,你知道她坐的什么车。”
“我问过招待所,他们说没见有车去接她。”
“那你立刻让人四处找找,找到后先安顿住下来,呃,原来李陵书记住的那座小院拾掇出来没有?”
“李书记的房子不是庞钰住着么?”
“啊,我忘了。那就把舒书记安排到金威大酒楼去暂住着。要酒楼最好的房间。别忘了,她可是过去风川城最大资本家的大小姐,一定挺讲究的。”
汪宏伟说:“我已早做了准备,正是安排在金威大酒店的豪华套间里。不过,考虑到舒书记来了,少不了有人要上门找,免不了也要在那里处理点公事,召开些小型会议,我又特地叫何凯安排一个套间和一间会议室做舒书记的办公室。”
“好!”何云峰赞扬地点点头,又注目看了看面前这个精干的人,心想:这家伙就是会办事哩,怪不得李陵把他留在身边那么久。接着说:“今晚的接风宴也安排在金威大酒楼,这件事由庞钰直接给何凯交待,我们就不管了。”
“您看,需要通知哪些人作陪?”汪宏伟恰到好处地提出例行的但又不能疏忽的问题,“局以上的干部,或者四大班子副职以上的领导?”
何云峰说:“都不用通知,市里局以上干部……不,扩大到副局以上干部,改天专门安排一次见面会。今晚只通知原来军大分校校友们,舒中是风川市的人,又是从军大分校出去的,离开几十年一回来就和老战友团聚,场面一定会火爆。市里就你一个人参加。”说着,亲昵地看了汪宏伟一眼,意思很明白,完全把他当成自己人。
这种拉拢人的花架子,汪宏伟在官场中见得太多了,但说这话的人毕竟是风川市的头面人物,他不能麻木不仁。于是显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说:“好,我一定参加。看看还有什么事要我去做。你们那些老战友,由我去通知吗?”这倒不是一句客套话,军大分校的校友,还是他在李陵手下做秘书时,就对每一个人都摸得清清楚楚,谁住在哪条街多少幢几单元,多少号,谁现在任什么职,谁成了右派,谁有几个孩子,孩子在做什么,谁离了婚等等,他都有本账。他知道军队的人,喜欢战友情,就像现在的同学关系一样。李陵哪天喝了几口酒,突然想见见谁,而他却一无所知,那就太尴尬了,那汪宏伟就不叫汪宏伟。
何云峰说:“我已经叫华钧分别告诉校友们舒中要回来的消息。一会儿我再给他个电话,叫他把接风宴的时间通知那些人就成了。”
对于华钧,汪宏伟当然也知道,现任风川玻璃厂厂长,一米八二的个头,喜欢打篮球,还是当年军大分校篮球队队长。
贫下中农子弟,五十年代初调中央警卫师任排长,以后又升任连长,最大的缺点是爱抬死杠,认死理,他认准的事,就是砍他的头剖他的腹也决不改变观点,比如“文化大革命”中,林彪说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他坚决表示反对,他翻着那篇非常有名的《纪念白求恩》指着一句话和别人辩论:“你们看,文章里有这样一句话:‘去年春上到延安,后来到五台山工作。’这句话能顶一万句吗?明明只是一句话,却硬说顶一万句,这是啥意思?是拥护毛主席还是反对毛主席?”可以想见,在那个年代,他斗胆这样讲,将吃到什么苦果,挨批斗,剃阴阳头,坐喷气式,游街,但他就不认错,人家告诉他,这是林副统帅说的。他也认真指出:林副统帅说的也是错误的。最后,他被抓进监狱,被判处死刑。粉碎“四人帮”后,才落实政策,大约在监狱里饱尝了孤独冷漠,出狱后,坚决要求回到风川,而且十分热心在老校友中走动,非常重视战友情,谁生病住院,他可以整夜守候在病床前,前一阵传高泽群患了肝癌,尽管他对他搞的许多改革不满意,是老校友中他唯一疏远的人,但当他听到他身患绝症时,竟然跑到他面前大哭了一场。何云峰选他去通知校友,实在是找对了人。汪宏伟不由暗自佩服,心想:
别看这位上司平常嘻嘻哈哈,其实是个心中相当有数的角色,今后倒是要小心侍候着点。“还有事吗?”他谦恭地问。
何云峰说:“假酒案查得怎样了?这件事全省造成了几十人甲醇中毒,幸喜发现得早,否则将波及全国,危害更大。”
汪宏伟说:“事情明摆着的,假酒的牌子为 ‘龙翔’,不是龙翔酒厂还会是谁?”
“据说龙滚沟龙翔公司董事长卫民坚决否认,声称是别人陷害他们的。”
“这不能由他说。”汪宏伟狠狠地说,“受害的人明明喝了‘龙翔’酒中毒,抽查的 ‘龙翔’酒,也查出是用工业酒精勾兑的。”
“既然罪证确凿,那就立即法办。”何云峰在办公桌上轻轻一击,果断地说。
汪宏伟显得有些犹豫地说:“卫民可是高书记亲手培养的典型,又是劳动模范,又是省党代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