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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之恋 曾志明著-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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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事了?”
  张桂香难过地说:“炊事班长说,这伙老人家近几天来都不愿意吃饭,每顿饭要炊事班的人去劝,就这样,他们只吃一点点。”
  舒中问:“为什么?”
  张桂香说:“因为卫民叔叔被检察院关起来了。”
  “啊!”舒中的心像被谁捏了一把,“他们现在在哪?”
  张桂香说:“炊事班长告诉我,他们这几天,整天坐到烈士碑那里哭。”
  舒中说:“那我们快到那里去看看。”
  龙滚沟的烈士碑,建立在罗章华大院的旧宅基上,因为当年征粮剿匪中十二位烈士就牺牲在这里,他们的尸骨也埋在这里,舒中在战斗结束后来参加掩埋烈士尸骨时,这儿还是一片废墟,现在显得庄严肃穆。后面的高岩上,用水泥砌成一道挺拔的高墙,上面镌刻着袁剑雄牺牲前在碉楼里的一句话:倘若,这场战斗胜利了,我们活着回到部队的人,今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记着龙滚沟,己着张大勇。如果我们现在在场的同志,今后有谁进步了,做了大官,更要时时刻刻记着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同志:谁若忘记了张大勇,忘记了龙滚沟,甚至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腐败堕落,谁就是一个卑鄙的人。”字是一尺见方的手书体,出自高泽群之手。书法很有功底,苍劲而有力。凹刻的字体涂着红漆,醒目而庄重。实在讲,这是袁剑雄在生死存亡关头的即兴说话,谈不上文采,更不能列入格言警句,可以说是大白话,也可以说是大实话。但它却像一面镜子,无论有此经历还是没有此经历的人站在这座岩的面前,灵魂便会经历一次自我搏斗。高崖的下面,原罗章华的宅基地上用水泥砌成一个平坝,坝中间矗立着烈士碑,碑像一把长剑,直刺青天。碑下十道莲花型的梯坎将碑烘托着。碑的正面,刻着毛泽东的手书体,革命烈士永垂不朽。碑后刻下记录当时战斗的段文字,并刻下十二名烈士的名字。这是高泽群出任风川县县委书记时,特意由县财政拨款修建的。一切设计、施工,也在他亲自领导下进行,纪念碑建成后,不但成了龙滚沟村的活动中心,逢年过节的时候,也还有远近的学生、干部前来献花圈。
  此刻,舒中一走到这块土地上,心止不住剧烈狂跳起来,双眼发热,泪水在眼眶中转动,若不是见到二十来位老人哀伤地坐在烈士碑的台阶上,她早已哭出声来了。
  众老人看见张桂香,纷纷站起来迎上。一个老人忧愁万分地说:“桂香,见到卫民了?”
  张桂香说:“见到了,他很好,老人家们不必为他担心。”
  一老人哭着说:“咋不担心?这样的好人都被关起来了,当官的也不来看看,龙滚沟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卫民出了多大的力,我们才吃了几天的饱饭,他们又看不惯了。”
  “好容易遇上改革开放,刚刚过点好日子,政策又变了。”
  舒中心里实在不是滋味。特别听到老人们把卫民的传讯和改革开放的政策联系起来,她猛省了,立刻感觉到高泽群为什么听到她决定传讯卫民时那样激动。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真有点下车伊始了。不由得忙向老人解释说:“老人家们,你们放心,政府的改革开放政策是不会变的。”
  一个老人气愤地说:“还说不变,把领头人都抓起来了。”
  张桂香劝解地说:“老人家们,你们放心去吃饭吧,这位是记者,她说政策不变就不会变。”
  一位老人不相信地上下打量着舒中,说:“她是记者?记者管得了风川市的市长。”
  张桂香说:“她这个记者管得了。”
  老人们仍不相信地看着舒中,一个老人说:“你既然有那么大的权力,我问你,我们的卫民多久放回来?”
  这可把舒中抵到墙角了,但面对着这些饱经风霜吃苦受累了一生的孤寡老人,她不能不回答,而且一定要说真话,绝不能骗他们,否则太缺乏人道了,有负于一个共产党员的良心。她脑里在快速地闪现着几天来特别是今天在龙滚沟亲目所睹、亲耳所听的关于卫民的一切,是该明确表态的时候了。
  她看看张桂香,她也在紧张地看着她,显然她也等待着她的回答,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老人家们,你们放心去吃饭。
  据我的了解,你们村的卫民同志是个好同志,他在龙滚沟所做的一切是合乎党的政策的,对改变龙滚沟的落后面貌他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他的所作所为无愧于共和国,他是共产党的好党员。对这样的同志不是放不放的问题,而是应该赞扬,应该给他记功。” 
  张桂香激动得鼓起掌来,老人们脸上的忧愁也减退了,但还有少数老人不放心地问:“你说的话算不算数啊?”
  张桂香高兴地对大家说:“老人家们,她说的话肯定算数,卫民叔叔很快会回到村里来的。你们快去食堂吃饭吧。”
  老人们终于向食堂方向走去了,步履显得轻快了些。
  张桂香感激地上前拉着舒中的胳膊说:“舒阿姨,谢谢你。”
  舒中说:“谢我干什么,倒是我该向你们致歉。”说罢,她心情不由得有几分沉重起来,谁曾想,一到风川就踏虚了一步。
  午后的阳光正照着高崖,岩上的一排排红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夺目。舒中不禁走到高崖下,望着闪光的岩壁,耳里又响起袁剑雄那铿锵的声音。她回顾已过去的几十年,她可以说未曾给烈士们蒙羞,但比之这个使龙滚沟翻天覆地变化的卫民,她却不能不感到羞惭了。
  她转过身来,正好面对着纪念碑刻着烈士名单的一面,赫然看见排在烈士名单上第一名的袁剑雄三个字,泪水止不住流出来了,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啊,她又见到他了,虽然仅仅是个名字,但她仍然感到他是那样的光明磊落,那样高大挺拔,坚实地站在龙滚沟的土地上。她心里默默地述说着:“剑雄,我又回到风川了,值得告慰你和同志们的,龙滚沟在一个叫卫民的同志带领下,起了巨大的变化,这里的群众,如你当年的愿望,过上了幸福美好的日子,你们的血没有白流。现在,正如你当年所预测的,我做官了,是风川市的第一官员,肩负着风川市的重担,我将竭尽全力,争取把整个风川也变得像龙滚沟一样。当然,前途会有许多艰险,但我不惧怕,那怕碰得头破血流,决不退缩。剑雄,同志们,安息吧。”
  她站起身来,走到烈士碑前,放眼扫视了一眼龙滚沟的全貌,对张桂香说:“走,我们现在去看你妈妈。”
  田冬花的家,还在原来那座山坡上,只是卵石墙换成了土墙,还扩建了两间房,门前的院坝、篱笆收拾得整齐清洁。她坐在门口晒太阳闭目养神,看样子病已减轻了。比之几十年前,没有大的变化,只是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增加了不少皱纹,但还是那样精干,那样秀丽,舒中刚进院坝就大声招呼道:“田大姐!还认识我么……”
  田冬花睁开眼,一点激情也没有,很冷淡地说:“我怎么不认识你,你是风川市的舒书记嘛。”
  舒中被她这个态度弄得有点狼狈,连连说:“田大姐,你可别叫舒书记,还是像过去一样叫小舒吧。”
  田冬花冷冷地说:“那可不敢,我们小老百姓那敢乱称呼你。”
  舒中感到她情绪不对,不觉笑起来:“田大姐,你对我有意见,为了卫民的事吧。”
  田冬花也是个直性子。提到卫民,她的气便不打一处来,上前拉着舒中走进扩建的一间房,指着屋内说:“你看看,这就是卫民的房间,这里的东西也是他所有的财产。”
  舒中倒真的走进房内去看了看,屋内十分整洁,然而却相当的寒酸,一张木制单人床,白床单、蓝花布被子,乡下人常用的装谷壳的枕头,靠窗一张白木桌子,一把木椅,靠墙还有一个农村常见的矮木柜,柜里面大约是他的换洗衣服吧。其他再没有什么了。
  田冬花跟着进屋来,气恼地说:“卫民领着我们龙滚沟人走上了富裕道路,靠的是他的不顾个人的死活和龙滚沟老百姓的勤劳,又没侵犯谁的利益,没踩着谁的尾巴,挖谁的祖坟,怎么这么多年来总是有人容不得他,千方百计,三番五次地整他……”
  张桂香见母亲的气不顺,忙赶进屋拦住田冬花说:“妈妈,人家舒阿姨刚到我们家,既不请坐,又不上茶,没进门就当头一棒,你这样也太……”
  田冬花不服气地把声音提得更高:“我怎么啦,为了龙滚沟脱贫致富,卫民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可你们这些官们,还有一些不知什么人, 陷害越来越升级,花样越来越多,竟打击
  然说他是造假酒的犯罪分子,奸污年轻妇女的杀人犯,连你这位市委书记,回风川还不到两天,就下指示把他关起来。天呀,还有公理吗!”说着,她放声大哭。
  香见母亲气恼成这样,连忙把她扶到凳上坐下,一边劝解说:“妈妈,你冷静点。”她转脸对舒中说:“舒阿姨,请你原谅妈妈这样不客气,她听说卫民叔叔又被关起来,实在气极了。”
  舒中的眼睛也发红了,忙安慰母女二人说:“桂香,你妈妈的意见是对的,她向我反映情况是理所当然的,对我的批评更是对的。”
  大约经过狂怒、发泄之后,田冬花心情渐趋平静,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不由得颤巍巍地站起来说:“小舒,对不起,请原谅我刚才的情绪。几十年来,卫民他不容易啊,他被人整,整得都让我害怕了。我,我总是为他提心吊胆,……”她本想与舒中握手,却忍不住冲上前抱着舒中,伤心地哭起来。
  舒中的泪水也止不住直往下流,她紧紧抱着田冬花。
  一场风暴过后,田冬花请舒中坐到自己屋中的堂屋里,张桂香给舒中沏上杯龙滚沟茶山采制的茶。
  舒中认真看了看田冬花,在脑里斟酌了下字句,沉默了一下,才说:“冬花姐,我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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