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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之恋 曾志明著-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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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今天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时代了,今天到中国来的日本人,也不是当年端着刺刀的日本军人,他们是商人,我们要联合他们做生意……”
  “什么!”何明智暴跳起来,“联合,真是阶级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观点就不一样。我不和你多讲,我和你讲你还不配。
  我找邓政委去,我是他的团长,他会接待我的。”说罢,他转身冲出门去,边走边在骂骂咧咧,“当初真瞎眼了,我总觉得不实在嘛,这些右得不能再右的家伙能把革命搞好?这真是共和国的灾难啊!”
  他走远了,他的骂声听不见了。
  虽然与何明智的交谈并不长,但舒中却觉得累极了,她不由得软软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地响。不久前,当她决定传讯卫民时,他还特意打电话来赞扬她,这才几天,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变化,看来她真的出乎他们的意外了。不过,她觉得他和庞钰还不一样。但他为什么反映如此过激呢?简直是一团乱麻,怎么也寻不出个头来。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舒中拿起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打电话者显得有些紧张,说话声颤抖得厉害:“喂,请找舒中女士。”
  舒中女士?这显然不是本市人对一个市委书记的称呼,而且声音很陌生,显得那样遥远。舒中说:“我就是呀,你是谁?”
  电话里的男子,声音抖得更凶:“我是舒杰,姐……”
  舒中浑身止不住颤抖了一下,惊讶得张大嘴久久说不出话来,隔了一瞬才说:“你,你是谁呀?”
  电话里那个男子几乎要哭起来:“我是舒杰,姐,我找得你好苦呀,妈妈临死前还念着你的名字……”
  舒中鼻子一酸,泪水一下盈满眼眶,声音也颤抖起来,说:
  “你,你是舒杰,你在哪里?”
  电话中说:“我回风川来了,住在金威大酒楼。”
  舒中“啊”了一声,既兴奋又伤感,真可谓悲喜交加,她激动无比地说:“你等等,我马上来看你。”
  她放下电话,向秘书交待:倘有人要找她,叫来人明日来。
  然后走出办公楼坐上车,20多分钟后,她来到金威大酒楼。
  在舒杰住的房间前,按了按门铃,很快,门开了,一个英俊的中年男子站在她面前,他长得太漂亮了,潇洒倜傥,十分有风度,这就是她唯一的兄弟么?几十年不见,分开的时候,他才几岁,一个调皮捣蛋的小皮猴,她实在不敢认了,不由得激动而又迟疑地问:“是舒杰么?”
  他也不敢认她,明明在电话上联系好的,但他不得不问:
  “你是舒中姐姐?”
  舒中忍不住了,冲上去抱着他,流着泪,轻轻捶着他的背:
  “你个小捣蛋,啊呀,长这么大了,而且,长得这么帅!”
  舒杰也激动地抱着她说:“姐,真想不到能再见到你,更想不到你在家乡做官。”
  两姐弟相拥着,走进房间。舒杰把舒中按在沙发中,说:
  “姐,姐夫在哪?”
  舒中坦然一笑,说:“没有姐夫。”
  舒杰惊讶地说:“怎么,姐夫他……”
  舒中摇摇手说:“我一直没结婚啦。”
  舒杰有些愕然,心底不禁升起股悲怆感:“怎么……是不是因为共产党的政治运动……”
  舒中说:“你别瞎猜,这和政治运动有什么关系?你们海外传得太邪乎了,没结婚完全是我个人的事,这是个人的生活方式问题,和政治无关。快说说你们,妈妈是哪年去世的?”
  舒杰说:“我们离开风川后先到了香港,我在那里念完中学,后来听说父亲去世了,我们就到了美国。妈妈十年前去世的,她去世前曾往风川寄过多少次信寻找你,都被退回去了。”
  舒中的泪水止不住往下落,想到父母,她有一种自责,父亲因为那种身份,她不得不划清界线,母亲远在美国,在那个年代,她敢往美国写信么?
  舒杰忙给她倒了杯水,安慰地说:“姐,不要难过,其实这些年我们过得都挺好。”
  舒中止住泪,看看弟弟,从他的穿着、气色,以及住金威大酒楼来看,他的话应该是真实的。便问:“你太太在哪?有几个孩子?”
  舒杰说:“太太和孩子都在美国加州,一儿一女。”
  舒中说:“你做什么营生?”
  舒杰说:“我经商。大学读的是商学院,毕业后一直从商。”
  舒中说:“好啊,那以后多为家乡做点贡献。”她看看表,“啊,12点半了。走,找个地方吃饭去,我们姐弟好好庆祝一下,边吃边谈,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好,”舒杰把姐姐从沙发上扶起来,说,“就在这儿吃吧,这个酒楼的餐厅饭菜味道不错,我请客。”
  舒中高兴地说:“好啊,舒老板请客,不过,离别几十年第一次相见,无论如何也该我尽地主之谊哟……”
  这时,有人推开门走进来,来人边走边说:“你两姐弟不要争了,你们到了金威大酒楼,要说地主之谊应该我来尽。不用客气,宴席我已经摆好了,走吧。”
  姐弟一看,原来是庞钰。
  舒中一愣,忙招呼:“庞大姐,谢谢你,别客气了,今天就不麻烦了,让我们俩单独聊聊家常吧。”
  庞钰热情万分地说:“嗨,你客气什么,你姐弟俩有话吃了饭有的是时间聊,再说,你回风川后,庞大姐我还没和你同桌吃过一餐饭呢,今天机会难得,怎能不让我陪陪你。还有,你兄弟也不是外人,杰克?舒先生是我们的合资者,是金威公司董事会的副董事长啦。”
  舒中大惊,看看自己的弟弟问:“杰克?舒原来是你。”
  舒杰笑着说:“当然是我,杰克?舒是我的英文名字。姐,你不是让我为家乡做贡献吗?我在风川投资已经好几年了。”
  舒中的心突然颤抖起来,像一盆冰水,兜头从上淋下来,她直感到浑身发冷。

  27
  怎么吃完那顿饭的?饭菜是什么味道?舒中一概没有感觉,只觉得口舌十分麻木。吃完饭,她再和兄弟草草聊了一些家常,就称还有会等着她参加,匆匆回到了招待所。
  进入房间里,她感到疲惫不堪,再也站立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床上,仰看着天花板,心里直在呼喊:“天呀,怎么事情会是这样的!?”
  她有些晕眩,两眼有些模糊,是悲?是喜?是恨?是气?
  各种各样的情绪,一齐袭上心头。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啦?
  难道四十年前的戏,又要叫她重演?
  难道为了唯一的亲兄弟,她要放弃对共和国的忠诚?
  有人敲门。
  此时此刻,她正烦躁异常,实在不愿有谁来打扰,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呆一会儿。但已经有人来了,能不起身开门么?
  她勉强地支起身开了门。
  华钧满脸不快地站在门口。
  他不痛快,她心里更不痛快,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事?”
  华钧不用她邀请,抬脚走进屋来,气哼哼地说:“你真的要让我去当农民?”
  舒中没好气地说:“当农民有什么不好,中国有八亿人口是农民,那么多人都能活,就你不能活?”
  华钧愣住了,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今天怎么了,往常不是这样的,无论是谁,不管对她发多大的火,她都能耐心对待。不禁说:“你今天怎么了,吃了枪药?”
  舒中仍然气不顺地说:“你才吃了枪药,当农民怎么啦?
  农民就低人一等?党怎么教育你的,组织上怎么教育你的。
  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的区分。说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是胡说八道,但一句总能顶一句吧?”
  华钧被镇住了。他说什么呢?这是抠老底?这是不卖他的账?真是,人怎么一掌权就变了副模样。他更加气恼了,一屁股坐在张椅子上,气鼓鼓一句话也不说。
  隔了一瞬,舒中才从个人情绪中省悟过来,看看华钧那副气恼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太过了,怎能把自己的不快,发泄到别人身上呢?他本来就有意见,作为上级还给他气受,这也太不应该了。她狠狠吞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又给华钧倒了杯水,坐到离他比较近的一张椅子上,谆谆诱导地说:“你的问题,主要是观念上的问题。你是个好同志,有热情,敢于坚持真理,但你的观念很落后,对国营、集体、私营,脑里还存留着旧有的看法。总觉得国营才算正统的,其他的都是杂牌军。只有国营才光荣,其他的只是二等公民,低人一等。其实,这种理念是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也不利于国家经济建设发展。现在我们有的同志,总认为计划经济才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是资本主义。这是一种无知,资本主义国家也有计划嘛。关键是看用什么样的方法对共和国建设有利,所以党中央提出了经济多元化的理论。就说你那个玻璃厂,按现在这种搞法,既没资金改造,产品又没有销路,龙滚沟兼并后不但能投入新的资金改造旧厂,还能消化掉工厂所有的产品,既能使工厂上一个台阶,又能使工厂的经济出现活力,这有什么不好?对你这厂长,对工厂的工人,对国家都有好处。仅仅是经济体制的变化,你就跳起三尺高。你能说,只有国营企业才能为国家建设做贡献,集体的乃至私营的就不能为国家做贡献?”
  言之有理,华钧找不出话来反驳。
  舒中继续说:“坦率地说,在这种陈旧观念的背后,有一个深层的问题,就是一切从我出发,过去多少年来,你,我,还有其他的一些干部,总认为自己比普通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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