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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锁中的“乐土”
(1940年12月4日)
因大西路日宪兵被枪击事件而发生的沪西“乐土”的严重封锁情形到今天已经第五天了。从下举三件小事中不难想象被封锁区域内人民不便和困苦的情形:
1、有一在法租界西人家中作佣工之中国妇人,家住封锁区域以内,尚有五小儿,平常每天工作毕回家,惟自上星期六起即无法探视其子,室无余粮,焦急万状。
2、忆定盘路工部局小校中有年自六岁至十岁之华童六名,上星期六因事迟退学校,即遭封锁,不得已与五教师困处教室中,食饼干充饥,夜卧冷板凳,十一人共拥毡被三四条御寒,迄今未能离校。
3、吕森大厦电话分公司华籍及西籍接线女职员八十五人自封锁状态发生后,羁留职守达六十小时之久,其间仅睡眠四小时,昨晨始得设法疏通,回家休息,而由另一班接替。
领事团及工部局虽几经向日方交涉,要求宽放封锁并允许食物等进内,但日方似乎大有非将凶手拿获,开放不可能之意。倘日方如此坚持,则也许永远没有开放的一天,因为据居于该区内的某英国人告英文《大美晚报》所云,看守封锁口的佣警,只要给以一两块钱,即可纵人出入,然则该凶手岂不是早已借此机会,鸿飞冥冥矣乎?然而受苦的却是全体无辜的居民,尤其是出不起一两块钱的穷人们,那只有饿死的分儿了。
这里不禁使我们连带想起了去年天津租界被封锁的情形。
口头上的勇士
(1940年12月5日)
东京《都新闻》对于“美国继续不断的挑衅行动”,昨天“忍无可忍”地表示它的愤懑。据它说:“美国尽管说他们绝无与日本作战之意,可是他们却不断虚声恫吓,以为如此便可推翻日本在远东的计划。美国应该了解此种行为之无益,然而他们仍一贯其恫吓手段,在日本与‘南京政府’签约的一天,宣布以美金一万万元贷与中国。这是对日不友好的实际行动,日本虽仍不愿对美开战,但美国应了解她在两国未来战争中不一定有获胜的把握”云云。
这种论调当然就是它自己所说的“虚声恫吓”。事实上美国虽然尽力避免牵入战争,但她自有她一贯的远东政策,决非日本那种“不断的虚声恫吓”所能“推翻”的。日本如果真有能耐,太平洋上尽有供一展身手的机会,无妨较量一下实力看,“虚声恫吓之无益”,实在是他们应该早已“了解”的,我们实在不懂其喋喋不休之用意。
又是一鼻子灰
(1940年12月6日)
日本要求苏联谅解《日汪协定》中所谓“反共”并非敌对苏联,这似乎具有两重意义,第一是对苏联赔小心,希望苏联不因其“反共”而拒绝和它“友善”;第二是希望取得《日汪协定》在苏联眼中的法理上地位。这当然完全是白日之梦,因为苏联固然明知日方的“反共”,不过是一个陈腐的幌子,但她也决不需要日本那种只为自己打算的“友谊”;至于日汪间所订的卖身文契,苏联看来当然是一文不值的。
苏联政府经由苏联驻日大使美太宁而转达日外部的答复,应该使日本深悔此次试探的多此一举,因为苏联显然并未谅解日本一面反共一面友苏的苦心,却声明“苏联对华政策仍未变动”,换句话说,苏联仍将援助中国的合法政府,继续反抗侵略国家。日本算是又触了一鼻子灰。
纵火自焚
(1940年12月6日)
合众社未证实消息,谓希腊已在阿尔巴尼亚境内建立共和国,这是对轴心国的一个绝妙讽刺。意大利的外科手术太不高明,以致让解剖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实令人不胜扼腕之至。
注:当时阿尔巴尼亚已被意大利法西斯占领编者。
失败三部曲
(1940年12月7日)
第一部:外交攻势
附骥尾结欢德意 捋虎须触怒英美
建川联苏难圆好梦 野村使美莫展良筹
第二部:政治攻势
诱和平难摇汉志 议调整承认家奴
华盛顿重贷新借款 莫斯科不变旧方针
第三部:军事攻势
盘踞经年师退镇南隘 死伤累万血溅大洪山
疾风吹落叶不知明日 枯鳖守敝瓮且看来年
希腊的难题
(1940年12月7日)
希腊军队长驱直进的结果,阿南意军已全部被迫向海岸退却,传德国已于此时向希腊提出调停方案,这倒是希腊的一个难题目。因为希腊本来是被侵略者,如今能拒敌于国境之外,且予以重大的打击,可说已完成了大部分的任务,以战胜国的身份接受“有利的“调解条件,似乎不应拒绝;可是德意本来沆瀣一气,德国对希腊所表示的”善意“,并非有爱于希腊,不过因为深恐意大利一败再败下去,将使轴心国的地位受更大的不利影响。希腊如果堕其彀中,则适足予屡败的意人以喘息的机会,一旦自身防务松弛之后,德意自将对她再作更进一步的图谋。希腊军人既以英勇的战绩震惊世界,谋国心长的执政者,自必能熟虑抉择之途,而不致因一时的失策贻将来无穷的后患。
无分彼此的合作
(1940年12月8日)
越南自从在维希政府一贯的拱手政策下向日妥协后,除了一面对于泰国的领土要求,不断大言不惭地说甚么“决心抵抗侵略“之外,对于日本则唯命是从,极驯顺之能事。上月十三日总督德古向日本记者发表声明,谓“深信彼此(指越日)联系愈益密切之后,必能树立相互之信任尊敬”。这种相互的信任与尊敬,可于日本要求在越南政府财政交通各部中添设日籍官员一事证之,而越日如此混同一体的联系合作,自然更令人绝无间言了。
骗小孩子的话
(1940年12月9日)
据说德国向希腊所提的和平建议内容,为希腊摈弃英国保护,加入“新秩序”,由德国保障其安全,“与罗马尼亚享受同样权利”。换句话说,意大利以战争所不能得之于希腊者,德国却要以和平手段得之。希腊艰苦抗战,方有今日光荣的成绩,自然决不致轻弃前功,接受此种“和平建议”。
美国已经决定以大量军用品接济希腊了,这应该是给希腊继续抗战的一个极大的鼓励。
何必多此一举
(1940年12月9日)
日方同盟社无事可做,昨天又大造其中英谈判缔结军事同盟的谣言,不知道是否中英两国因为看见三国同盟打得“热络”不过,也想照样来一下?其实这样无聊的事,只有日本才会干,中英两国根本不在乎此一举。如果两国利害相同,立场一致,无须同盟,自然会密切合作,否则同床异梦,彼此互以同盟国为工具,又安知今日之所亲,他日不会被他反噬一口。日方过去屡屡造谣说中苏议订同盟,结果此项同盟并未存在,但仍无损乎苏联之大量援华。日本是和德义同盟了,不知德义究竟给了他些什么援助?
当然日方作此谰言,亦自有它的作用,无论它现时实力是否足以南进,至少可以以此作为有所发动的借口。伦敦官场明白警告世人,勿信日方所作关于英大使赴渝的猜测。我们相信除了毫无常识者之外,是谁都不会为这种幼稚的谣言所欺的。
不耻为犹太人
(1940年12月10日)
法国对德投降后,亦步亦趋,于是在法的犹太人又遭了迫害。著名哲学家柏格森因对学术界有特殊贡献,故法当局特准免除其犹太人身份,这大概是一种特殊的“优遇”了。可是学者毕竟有学者的风度,柏氏宁愿辞去法兰西大学教授的崇位,而继续做一个被人歧视的犹太人,这种凛然的正气,正是人类尊严维系不坠的要素。一个身为到处被人迫害的亡国民族的后裔,尚不以自己为犹太人为耻,相形之下,堂堂皇帝子孙而甘心辱身降志者,诚不知是何居心了。
兜圈子的外交
(1940年12月11日)
德国在巴尔干半岛处心积虑的外交布置,其成就殊属有限,除了勉强把罗马尼亚匈牙利及不成其为国的斯洛伐克拉进轴心集团里聊充走卒外,保加利亚南斯拉夫都不受他的牢笼,使得不可一世的希特勒也居然无法可想。据说匈牙利已与南斯拉夫签定不侵犯条约,这大概是德国借手匈牙利拉拢南斯拉夫的一种手段,也可谓煞费苦心了,虽然我们不能不怀疑这种不侵犯条约的价值。
意大利的不安
(1940年12月11日)
意大利各处连续发生的骚动,透视出独裁政治的破绽。独裁国家的民心,只有在军事外交着着胜利时才可勉强维系于一时,否则弱点一暴露,人心即随之摇动。意大利官报说:“如确有更调统帅之必要时,纪律良好之意大利人民,必能万众一心,加以信任。首相墨索里尼及人民,均知彼此均深可推信也”。这种彼此推信的事实,可于黑衫军在的里雅斯德向民众开枪,及意王宫廷由黑衫军严密戒备等事徵之。
戈培尔的预言
(1940年12月12日)
戈培尔博士也许是一个很好的宣传家,但截至现在为止,他还不曾证明他自己是一个很好的预言家。这次他以好莱坞电影广告式的作风,以近乎“空前伟大紧张热烈惊险非常”一类的字眼,来形容德国在“极短期内”即将对英国发动的“闪电攻势”,据他说此举将使“十五月来之欧战迅行结束”。他既然姑妄言之,我们也就姑妄听之。
然而这位戈先生却说,“吾人已感觉获得胜利”,这就不知应该作何解释。不错,法国是战败了,若干欧洲小国是失去自由了;然而按照德国理想建设所谓“新秩序”,已经是一件比用武力征服他国更艰难的工作,何况德国作战的最大对象是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