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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3年第4期-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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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车熟路地摸上房,又一点点地爬过一片铁皮屋顶,把脑袋小心地探向天窗。文竹一声紧似一声的呻吟随即传入他的耳鼓,那男人也语无伦次地说着些很撩情的话。他都听见了,也都记住了。……问题出在他返回的途中。时间久了,天气太冷,他感到浑身发麻,在顺梯子下时他一脚没蹬住,重重地从屋顶摔了下来。 
  冰天雪地的,这一下摔得大输两眼直冒金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回过神来他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他站不起来了,右腿开始刺心的疼,疼得他浑身直冒冷汗。他像狼一样地嗥了起来。 
  文竹把大输送到医院,一检查可坏了,右腿粉碎性骨折。手术接骨,大输遭了好大的罪,也花了不少的钱。幸亏文竹攒了些钱,大输的治疗才得以维持。住了二十多天的院,可把大输憋坏了,因为医院里特别是他这样的病人是绝对不允许喝酒的,他肚子里的酒虫都快要被饿死了。就天天嚷着要出院。那时候春节即将临近,加之医院高额的医疗费用也着实让文竹伤脑筋。反正也是吃药静养,就给大输办了出院,回到家来。 
  在家里,大输整天吊起打着石膏的右腿,手捧着那个军用水壶不放。 
  达丽有信来了,说她在广州的一个四星级酒店里工作,做迎宾小姐,每月工资八百。信上还说她没有放弃她的梦想,一直坚持学习。还说由于路途遥远,她出来的时间又短,春节不能回家过,并寄回五百元钱做家用。大输和文竹看过信后都很高兴,不管怎样,一块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八 
   
  春节就要到了,过年嘛,再穷也得吃顿饺子呀。文竹就也采买了一些年货。除给大输买了新内衣内裤和新袜子外,还买了两瓶他最喜欢喝的竹叶青酒。那酒以前可不好买,属于高档货。现在到处都有卖的,价格也不贵。大输特别钟爱竹叶青,喝到嘴里绵绵的,甜甜的,虽然有些后劲太足,但也是带着浓浓的醇香让你心里一拱一拱地发热,很舒服的。 
  所以,大输见到文竹给他买的酒就特别兴奋,抓过一瓶就眯着眼品了起来。等文竹做好饭端进屋,大输已经喝下半瓶了。文竹就把剩下的抢了下来。她倒不是心疼那酒,而是医生一再嘱咐说喝酒对愈合不利。就吃饭,大输意犹未尽,骂骂咧咧的,可也没什么办法。 
  晚间时文竹出去了。大输住院后,文竹分不开身去上班,她就找原来车棚下岗的姐妹替她看了一阵车棚。临到年了,想着怎么也该表示一下。就带着白天买下的一点心意,去姐妹家串门。 
  大输在家里很难受,酒没有喝好,没有尽兴,把他吊在了半空中。他一点点的挪下床来,即使是疼得他满脑门子的汗他也全不顾及。记得文竹是把那酒拿到厨房去的,他就奔厨房使劲,用手撑着往前挪动。他站不起身,够不到碗柜也开不了灯,就在所能及的地方摸索。最后终于给他找到了,他在水缸的后头摸出一个瓶子,心中不免一阵窃喜一阵得意。急忙忙地打开盖来,仰脖咕咚咚地喝了几口。真甜啊,味道也很冲。他又使劲喝了几大口,有些不对啊,怎么味道当中少了那熟悉的酒精味呀。 
  那是一瓶用来杀蟑螂的药。是物业公司发给各车棚用的。文竹想到自家也有很多令人讨厌的蟑螂,就把剩下的半瓶拿回了家。 
  大输意识到自己喝的不是他要找的竹叶青酒时,他的腹中便开始了一阵紧过一阵的疼痛。胃里的酒精使得那药性发作得很快。他想吐,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想喊,却不知道该喊谁。他感觉这事可真够滑稽的,就呵呵呵地笑。他喊了一声文竹,没有人应;又喊了一声达丽,随即就想到达丽已经离开了他。他忽然间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一个可以救他的人了。 
  文竹从姐妹家回来时大输已经死了。他死时的样子很特别,两眼圆瞪着,满嘴的白沫子,表情并没有多么的痛苦。令人奇怪的是,他倚在墙角处,手里紧紧抓着一把笤帚,在努力向上够着什么。想要够什么呢? 
  其实大输临死前想到的,是他家棚角处那个黄豆粒般大的蜘蛛,那蜘蛛独自经营着一片巴掌大的小网。大输恨它有些时间了。他恨它,那么点的东西也会编出张网来,也会捕杀生命,然后悄无声息地吞食掉。他想在自己死之前,把那只令他生气的蜘蛛连同那一小片网一起毁掉。 
  大输没有过去这个春节。 
  联系不上达丽,所以送大输走时就只有文竹了。文竹哭得死去活来的。有时她是哭大输,有时她是在哭自己。她给大输买的那些新袜子什么的提前派上了用场。 
  大输住院时已经把家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所以大输后事所用的钱都是由他的生前好友老五垫上的,也不知道文竹什么时候能还清这笔债。 
  那年的春节文竹过得很冷清。除夕之夜,她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大输的遗像前,心里空空的。外面的爆竹声响作一团,提示着她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她站起身,在大输的遗像前摆了满满三大碗竹叶青酒。她在心里念叨着,大输啊,你喝吧,现在你可以无忧无虑地喝酒了,这些酒也够你美美地喝一顿醉一场了。 
  其实阴间或许和我们眼前的这个世界也差不了多少,多了谁也不会显得拥挤,少了谁也不会增添什么寂寞。富的就尽可能地去风光,穷的,也会咬紧牙关活下去。 
  活下去吧。 


行走的影子
胡学文 
  胡学文,男,1967年生,现任职河北省张家口市文联。发表过《乡村战争》、《飞翔的女人》等中篇小说多篇,多次被文学类选刊转载。小说获河北作家协会2000年度、2002年度十佳作品奖。 
   
  1 
   
  老莫是个老板。 
  但老莫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像老板。老莫身材矮小、相貌平庸,两排像是染过的黑牙七长八短地挤在一起。腰佝偻着,永远一副害冷的样子。老莫吃饭不讲究,山珍海味吃不惯,就爱吃农家的贴锅饼、打纳糕,喝的酒是二锅头,烟是一块钱一包的。这类人,大街上到处都是。老莫最不像老板的地方是他的所作所为与现在的多数老板不一样。两年前,京郊一个姓陈的鱼塘老板请过老莫一次。陈老板虽是养鱼的,气度却不凡。穿西装,扎领带,开着私家小轿车,据说还养了一个大学生情人。那天喝的是酒鬼,老莫嘴上说喝不惯,肚里却受用。老莫喝了不少,舌头硬得像轮胎一样。仗着酒壮胆,老莫问陈老板养情人的事,陈老板笑而不答。他把老莫送回宾馆,拍着老莫的肩说,该出手时就出手,你有我有大家有。老莫还没回过味来,陈老板已带门离去。老莫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装了糨糊。打开电视,看了没三分钟便扎在那儿睡了。隐隐约约,他觉得有人解自己的扣子。老莫慢慢睁开眼,一个姣美的姑娘站在他面前,笑吟吟地望着他。老莫喊了声狐仙,嗖地一下跳起来。姑娘说我不是狐仙,我是来陪你的。姑娘轻轻一抖,身上的衣服便掉了下去。她身段优美,洁白迷人,晃得老莫眼睛都睁不开了。老莫想把头扭开,可他的目光已勾在了姑娘的皮肤上,怎么也拽不回来。姑娘往前走了一步,来呀,傻看着干啥。老莫酒意全消,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老莫慌张地往后退了退,说,你别过来,我没钱。姑娘说,刚才的老板已经替你付了。老莫说,我……我不行了。姑娘说,没关系,我会让你成功的。姑娘脸不红不臊,自然大方,那样子就像是劝老莫喝一杯酒。老莫本能地后缩着,缩到墙角,他不动了。老莫说,我不干,你走吧。姑娘拉老莫坐在床边,一只手搁在老莫的大腿上。姑娘说,你怎么像旧社会的人?放心,不会出问题的,我拿了钱,自然要服务。老莫的身子通了电一样颤着,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姑娘照老莫的裆部扫了一眼,开始解老莫的衣扣。老莫怕自己的身子陷下去,他把姑娘的胳膊打开,气咻咻地说,走!走!!走!!!你咋没脸哩?姑娘盯着老莫看了半天,问,不做?老莫摇摇头。姑娘说,好吧,不过,你可是摸过我了,姑娘利索地穿上衣服。就在姑娘拉门时,老莫喊住她,老莫问她摸过了是什么意思,姑娘说你明白。老莫说我不明白。姑娘说我和你说不明白。老莫问刚才的老板给了她多少钱,姑娘说八百。老莫吃了一惊,他说,我没把你怎样,你把钱退了吧。姑娘扑哧一笑,瞧怪物似的盯住老莫,是你不干,不是我没服务,你嫌亏,可以重来。重来吗?她问。老莫忙说不了,可他总有些不甘,说,那你总该退一部分,就退一半吧。姑娘说,我再强调一遍,你摸了我就算我服过务了,服了务我就要收费。老莫说,是你摸我,不是我摸你。姑娘说,一样的,反正你是挨过了,还挨吗?老莫摇头。姑娘风一样飘出去。八百块钱就这样打了水漂,老莫被割了肉似的,捂着脸蹲在那儿。虽然是陈老板出的,可谁出的也是钱。随之,老莫又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如何面对陈老板?他没把那个姑娘怎样,可陈老板却不会这么认为,那么,他就欠下了陈老板一份人情,更重要的是陈老板握住了他的把柄。老莫吓了一跳。他和陈老板是买卖关系,他怎么能让陈老板抓住他的把柄呢?第二天,陈老板笑眯眯地问老莫昨天睡得怎样。老莫说你差点儿害了我,然后将八百块钱放到陈老板面前。陈老板说,你开什么玩笑?是兄弟请客。老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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