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樽銎鸬模坏�35岁就升为正厅级干部。如果把握好了,再有10多年,“入阁”是理所当然的……他也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着。只可惜,没有把握好自己。
他告诉我,他刚进看守所时,拒不认罪、怨天尤人,但时间一长,通过与办案人员、管教干部谈心,通过读书、反思,才真正认识到自己是毁在了贪欲上,毁在了对权力、对金钱、对美色的贪婪上。
可以说,在我前两次采访完提出要走时,他都有点恋恋不舍,或说:“现在还不晚,聊会儿再走”,或问:“你什么时间再来?”
但这次的态度怎么这样?
去蓟县看守所前,我就听说李真自从一审被判处死刑后,情绪变得异常不稳……总之,罩在李真头上的“死亡”阴影,搅乱了他的心,他恐惧,烦闷,不安……
乔:(为了调整一下他的情绪,我顺手给了他一支烟。)不想谈可以,烟还得抽吧?
李真低下头,点燃了那支烟,若有所思。
我等着他开口。
烟被李真深深地吸进去,又长长地吐出来……一支完了,又点燃一支。连抽6支香烟后,他才慢慢抬起头。
乔:前两次,你把你犯罪的过程给我讲得很清楚了。其实,作为新闻报道,我采访你的任务原本已经结束。但是这篇文章发表后,在河北乃至全国一大批干部中产生了强烈反响。一时间,有关我和你的谈话内容成了许多干部公开场合、私下聊天的热门话题。与许多干部想的一样,我觉得你身上还有许多“谜”未揭开:
例如,你的学历不高,年龄不大,没什么背景,为什么能在河北政坛上“潇洒”走了一遭?
秘书的职权有限,为什么你能“镇住”一批人?
河北省国税局是一个领导集体,为什么你就能从省国税局下属的秦皇岛、承德等六个工程项目中捞取巨额回扣?
从秘书到局长,你是怎样使用手中的权力的?
从开始拒收一条烟到最后开口索要上百万元,你的心态是怎样变化的?
从开始看不惯别人的“作风问题”,到去高级娱乐场所,以至最后发展到找小姐、养情人,你是怎样一步步落入粉色陷阱的?李真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随后低下了头。
乔:(我想以情,以人之常情来打动李真。)我了解这些问题,并不是为揭你的短,而是想记录下来,客观地进行报道,让更多的干部不再步你的后尘。让更多温馨祥和的家庭不再像你的家庭一样破碎毁灭……当然也为了天下所有的父母和孩子们。
李真低头静静地听着。看得出来,他在思索,他在说与不说的矛盾中痛苦地思索。
乔:在中国历史上,因贪入狱的,因贪被判处死刑的,你不是第一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人。但是因一个人犯罪而给家人带来痛苦最深的,给社会带来震动最大的,你却是我采访的第一人。
烟,夹在李真手指间的烟只是燃着,慢慢地燃着,他不再吸。我看到,李真那只夹着烟的手在发抖。
乔:如果说你什么也不顾,一合眼就走了,你的母亲、儿子和其他亲人呢?你的母亲两次病危,你的儿子夜里做梦都呼唤着“爸爸”,你总得给他们有个交代……
李真突然抬起了头,眼圈红了。以前,每次提到他的母亲和儿子,李真的心情就非常不好。他总是说:“妈妈已近风烛残年、儿子正值年幼……”
乔:你生下来并不就是坏人。你尽管犯罪了,但也有善良的一面。好好回顾你走过的路,剖析自己的得失,对别人是一种警示,对你的老人是个安慰,对你的孩子是个教育……
泪,渐渐蓄满了李真的眼眶。
李:(擦了把眼泪,终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敢说对别人有警示,但我确实有许多话想讲给我妈妈和儿子。
乔: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如实转告。
李真把眼睛眯成一条线,转向了窗外。
我从侧面看到,泪顺着他的面颊向下流着。
李:(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自语)从哪儿说起呢?想说的太多太多了……
乔:没关系,一天不行,两天,再不行,三天,或是更长的时间。
李:要说,我就把一生的话都说出来。让我的妈妈知道,她的儿子虽然犯了罪,但并不是为坐牢、为被杀头而做官的。在这个时代里,很多人都在变,都在痛苦地变,她的儿子————我,只是变得过了头。但在这个变的过程中,我何尝没有过挣扎?没有过痛苦?我也捐过钱、退过礼品……让我儿子知道,爸爸是被贪权、贪钱、贪色毁掉的……那威力无比的权力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双刃剑,令人心旌摇曳的金钱是一沓沓送你上西天的纸钱,令人垂涎欲滴的美色是一把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刀……
李真的情绪异常激动,时而侃侃而谈,时而泣不成声。
我几次想稳定他的情绪都没有成功。
为了不再使李真的情绪“坏”下去,少给看守所管教干部增添麻烦,两个小时后,我中止了当天的采访。
李真被押出了审讯室。铁镣拖碰着坚硬的水泥地面又发出了刺耳声音……
室外,天低云暗,寒气逼人。
李:(李真拖着铁镣走得很慢,边走边对我说)这是自然界的冬季,也是我人生的冬季。尽管今天很冷,但我的心感到很热……好久没有这么激动了……真希望你写一本书。要是我还活着的话(李真笑着说),我给你作序……要是……唉,乔记者,你说我这是不是也算忏悔?
乔:一种独特的忏悔。你的忏悔也净化了我的心灵。
李:我希望这种忏悔能给我带来好运。(李真走近那道大黑铁门前,回了一下头,满怀激情地对我说)冬天即将过去,春天就在眼前……我希望明年的春天也是我人生春天的开始……
日暖红绿恨天短,冰凝大地盼春归。然而第二年(2003年)的春天来了,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李真。
2003年的春天,在天津蓟县看守所,我又一次采访李真。
李真从监舍被押进审讯室时,偶见门前几朵含苞待放的小野花,无比兴奋地说:“春天来了!我在这里边呆长了,竟没有了季节的概念。”他看到我和办案人员没有说话,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上了。“看来,今年的春色我又享受不了了……等明年吧……法庭给我改判后……明年的春色会加倍还我的……”
2004年的春天来了。李真却永远地走了。
看着李真的骨灰盒,我仿佛听到他发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贪欲一旦放纵,地狱随之为你开门。
我仿佛又看到了,李真步入地狱前的惊恐……2003年11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下达了对李真立即执行死刑的命令。按照规定,死刑将由一审法院———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执行死刑地点由最初的地处唐山市东郊的刑场改为羁押李真的唐山市第一看守所院内,时间定于2003年11月13日8时15分。
7时15分,李真被押进家属会见室。
一道铁网把这间会见室一分为二。铁网的一边是他坐在安全椅子上,手脚都被束缚着;一边是李真的家人,是想他、念他、终于和他相见的亲人。母亲、两个哥哥、姐姐、姐夫,他们在公安干警监视下逐一与李真见面。每人见面的时间为5分钟。
多么宝贵的5分钟!
李真的姐姐哭了。三年来,她为这份割舍不断的亲情,为李真的案子上下奔走,引来多病缠身。她说:“只要能保住我弟弟的命,我就满足了。”而今……李真也许朦胧感觉到死神的逼近,叮嘱姐姐:“我死了,请替我给爸爸烧炷香。”
在法警的搀扶下,白发苍苍、年过七旬的李真的母亲进来了。老人患有心脏病、糖尿病等多种疾病,自从李真被“两规”后,老人两次因心脏病复发从死亡线上被抢救过来。
“您恨我吧!我对不起您!我没有听您的教诲。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您一定要好好地保重。”李真最后近乎哭着对母亲说。
7时45分,李真被法警押进了会见室对面的一个房间。
这是临时设立的宣判室。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庭长李惠智及其他法官坐在审判桌前,正等着李真的到来。李惠智手中捏着李真的“地狱通行证”。
李真被押了进来。法官验明正身后,庄严宣布:“经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批准,今天将对你执行死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呆了,好像被焊在了地上。 李惠智拿着最高人民法院下达的《执行死刑书》,让李真签字。李真拒绝签字。
为了求生,李真在被监禁期间,做出了他能做的一切努力: 被“两规”后,“抗”;被逮捕后,先“抗”,而后交代轻微违纪和犯罪问题,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后才交代重大的犯罪问题;他还以“党和人民的罪人”写《心灵的忏悔》和《反腐败建议》,检举揭发他人的犯罪行为;一审被判处死刑后,他强烈要求面见中纪委副书记刘丽英,并与刘丽英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之后他又提出上诉;二审被判处死刑后,他申诉;他讨好、拉拢管教干部,并许诺“出去后给弄个官职”;他“关心和照顾”在押人员,并教他们学法律、背唐诗、宋词等,让他们给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写材料,反映他表现好,考虑给予改判等;他还卜卦,祈祷……
李真崩溃了。
他不得不颤抖着在“死刑书”———他走向“地狱”的“通行证”上签字。
法官严正宣布:“把李真押出去,立即执行死刑!”
李真全身一抖,脸猛地一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岂止是惊恐,还有期望……
但已经晚了。
李真被押到了停在院子里的行刑车前。
李真的腿发颤了。他抬不动腿。他的腿好像变成了不能打弯的木棍。
法警把李真强行架上车,按倒在行刑床上,麻利地用约束带固定住了他的四肢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