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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1期-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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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年说:“诸葛亮特别可笑;手里总是拿着一把扇子,可是又穿很厚的衣服。”
  “他那把扇子叫鹅毛扇,蜀国养殖业比较发达,鹅是他们的特色养殖,于是诸葛亮走到哪里都用一把鹅毛扇来表达爱国之情。”范校长说,“我们学校,也尝试了养鱼,以后还打算搞畜类养殖,学生们对于生物方面的事情特有兴趣。这些事情都因为你而可能要耽搁了。”少年说:“花匠从不会觉得花有什么稀奇,卖鱼的也不会对鱼再有兴趣。只有不耕田的人才会觉得田野好看,师傅说,耍笔杆子的看见什么都新鲜,因为他们从来不用亲手去做。”
  家猫
  我讲到这儿,家猫不耐烦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张口打了个大哈欠。我想整个故事留给它的最深印象莫过于鱼塘,而不是人物命运和什么教育的问题。它根本不关心一个老好人的死活。我挥舞着双手告诉它,桃园小学是我的母校,每当桃花盛开真是美得不得了。家猫被我的手势迷住了,它朝我手指扑来。
  我制止住家猫的进攻,继续说,范校长是一位大有作为的、从不虚度人生的好校长,死得也非常悲壮,他死后全县人民都没忘记他,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追悼会。关于他成为冥师一节,知道的人极少。
  县公安局的人拔枪闯进屋子,看见少年坐在床边一个人喃喃自语,从客观上来说,范校长拖延了时间,致使凶犯没能逃脱。但我知道那绝不是范校长的主观意愿,即使变成了鬼,他也没那么狭隘。他是一个胸襟磊落的君子。
  他们之间进一步的交谈被公安局的同志们打断了,所以我无法获悉范校长本人关于教育制度得失的死后感言。
  导致范校长横死的原因,从根本来讲,是底层的人对生活质量突飞猛进的上等人的报复,不止是对上等人,还包括中等人,中等偏下的……教育越是发展,以桃园小学为例,扩建教学楼,扩招学生,搞三产提高教职员工待遇,校园里一派优质小王国的气象,而我们有没有想过那些被拒斥于桃园小学之外的孩子们?他们在想什么?以及他们的不满。可以说,我们的教育越是发展,失学者的危害性越大。
  家猫看来很不喜欢那位少年。那个孩子傻乎乎的,太不招人疼爱了。教育制度没有问题。“喵呜。”家猫冲我烦躁地叫了一声,埋怨我讲这么一个鬼故事给它听。“猫是用来宠爱的,别用思想来折磨我,求求你。”


山中
■ 刘 春
  那年大四。我们到达山林,一条麻灰色大狗蹿过来,蛋形的脑袋无意中泄露了它的母狗身份。还有一条同色系的大狗像石狮一样在驿站门口蹲着,用眼睛直瞟我们。
    接待站的老金同志把我们引进屋子,屋里张贴着年度报表、水文雨量等表格,以及各色的奖状,花花绿绿。我们把太阳帽摘了,放下沉重的背包,并四下张望。
  
  这儿是深山区,尚能看见原生乔木,但也留下了人类采伐的痕迹,,骡子曾经背负着伐木工人一星期的口粮,跟随他们上山砍树。花朵的颜色有些单一,只有洋红色和粉色两种,在苍绿而连绵不绝的林中一闪而过,老李介绍说山上有几十种花呢,在我看来,它们长得都大同小异。野生的花朵最首要是解决生存问题。接待站迎面一大块山脊,露出羞红色的裸岩,像疤一样烙在山体上。
  而近旁的小溪吐着白花花的泡沫,将落入水中的秽物卷至下游。
  一群男生就站在溪水旁吸烟。同行中的女生需要上厕所的赶紧上简易厕所,上完的出来唧唧喳喳说话。山中清湿的空气真适合人舌,仿佛突然之间语言得到了净化。
  然后我们就继续往山里走。汽车大约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碾过泥泞的土地,路过大坝,我们来到一个小到简直不能称之为村庄的小山村,它的大名叫“晚唐村”。晚唐村消瘦的模样真是名副其实。这个村子到处弥漫着水声,我们言谈举止中也夹杂着喧闹的泉水声,它们太不安静了。
    晚唐村的孟村长是一位三十几岁的壮年男子,肉乎乎的脸庞,精明强干。他四周环绕着好几条狗,这儿狗聚成灾,绊人脚,他一说话,狗齐齐盯着我们看,但等我们一开口,所有的狗都不感兴趣地跑开了。一群奇特的畜生。
    我们在一排原木建造的平房住下,那感觉有点像美国西部片。孟村长介绍说房子是村民们集资盖的,连人工带材料,用的还都是咱们村自己的,这样下来也花了2万抉钱。我觉得用不了那么许多,他们算钱的方法和我们城里人是有出入的,但2万块对于一个仙境中的小山村也够可以了。
   大学四年,我们一直从书本上学习地理知识,这一次才真正走进大山,当面来听取它的教诲。学校里老师们总是说,大山是木智慧者,小山像一个爱抖小机灵的人。比做人,对它们未尝不是一种贬低。我们30多个学生分配在六间房里,女生人数少,7个,可是她们独占了两间。我住在挨过婚的最里间,过道黑漆漆,一条山狗透过十几米的黑暗隧道,用它晶亮的双眸凝视我。
  下午2点多水汽返上来,顺着我们的腿温吞地爬上我们的身体直至眉梢,一路舟车劳顿,吃完午饭,我们全都累趴下了,呼呼大睡。等我们醒来,开始有饱满精力赞美大自然时,操田的山民们已经收拾犁具往家返了,牛和羊到了傍晚方向感很差,它们往往与人背道而驰,所以农人得常常吆喝着点它们。
  我无限惊奇地注视着园子里道路上的厚朴树、木莲树,看着高高的枫树和扁柏,以及骑地而生的车前草、鱼腥草,它们多么平凡啊。几个村民用比较难懂的方言在商量明天上山的事。年轻—些的问:“有没有女孩在山上?”
  老一些的说:“你去,安排一个给你便是。”
  年轻的说:“扯谎,你自己都不够用。”
  老的说:“所以才留给你哕。”
  梁步兵走过来冲我挤眼。“他们聊得挺带劲儿,你听得也认真。他们在聊什么?”他身边有一个女孩,“祝波。这是齐小菲,王菲的菲,我女朋友。他是我哥们儿。”那个女孩不是我们系的,他的新女友,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居然跟到山里来了。
  “小菲艺术系二年级,跟指导老师说特别想去山区采风,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太难得了,艺术家嘛,就应该趁年轻时广见多识。老师被纠缠不过了,特批她同行,而且说好惟此一人,下不为例。”其实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齐小菲了,只是拖到现在才被正式介绍。她是一个比较邪性的女孩子,眼睛里有火,嘴角时时往上提着,脑子里不知在转动什么,不过一旦她说出口,所要表达的并非她所想。大概如此吧。小菲已经换上了一条布裙子,衬托出她娇好的身材。她很自然地把手伸进梁步兵的肘弯。后者朝我点点头说:“哥们儿,那我先走了,明天就该集体行动了。”
  “别忘了回来吃晚饭。”
  “知道了。”他们走在土路中间,走了不多远,就变成很小的两个团儿了。四周的山峦益发显得肿大。一共五只燕子,其中一只飞不快,落在队伍后头,它急得直叫唤,等等我,等等我。燕子尤喜黄昏,在晕光下忙于衔泥筑窝,像上天派来的精灵,充满了飞翔的动力。我想象着用心爱的弹弓打下它们,一只只落燕相继停在掌心,我本意是想让它们稍微休息一下。燕子没打下来一只,淡黄色的稀屎却谴责般地落我头顶上,倒霉不倒霉!它们把尾巴折叠起来,挪动着轻俏的尾部,钻进堂前的巢穴里。
  我则把头发上的鸟粪擦掉,和一条友善的狗一道,在村子里慢慢溜达了一圈。
   向晚,山里寒气重,带队的张老师默许我们喝一些祛寒的谷子酒。晚上我们吃着熏制的山货’,野雉、山毛老鼠还有野兔。山里有狼,据说以前有人见过虎豹,但那是十分稀罕的动物,只有武松那种超级倒霉蛋才能撞上,不是说,一座山脉仅能容下一虎嘛(武松可能属虎),方圆几百里,层峦叠嶂,遇虎的概率小得可怜。孤狼出没于林野,它是护山神,叼走一些贫弱的小动物,清除路上的杂碎,如今狼越来越少,生物圈也变得缺乏血性了。腊肉斩得一寸见方,把熟油淋干,正好下酒。孟村长一桌一桌敬酒,他喝酒上脸,满面通红,眼珠子羞惭地往后躲,说道:“深山里头一回来了这么多大学生是咱全村的光荣啊!我今天无论如何得多喝几杯你们随意——”我们男生也都站起来向他敬酒。一伙村里的女孩子聚在门口好奇地打量我们,她们脸上呈现出土狗一样单纯的神情。一会儿,她们把我们撇在一边,聊开自己的事儿了,一个在水库发电站上班的姐妹下个月嫁人,她正在赶织毛衣。
  我们吃得差不多时,梁步兵和他的女友才进门。两人解释说,吃了,吃了,可还是坐下来端起饭碗。孟村长跟他也喝了一杯。梁步兵的脸上我看出有一股子亢奋,他一连看了齐小菲好几眼,吃饭也倍儿有胃口,把汤勺伸进去,吸溜溜喝汤。我站起来到木屋门口,看着一棵大柚子树发呆。
  
  山坡阳面有一堆坟。晚唐村的人似乎是一群无神论者,坟墓草草立于田垄,或者低矮的山坡上,盖成窝头的形状。我们翻过坟地,沿着脚踩出来的路径上山。我这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回家了,我知道无论世界多么纷繁复杂,终有一条上山的道路。泥土的软和山峰的硬构成一组等式,山泉流过我们身旁,它十分细。地理是一门好学问,至于好学问的标准,我也不甚清楚。总之,在一座又一座山里,野花像倒刺一般生长在山崖上,树木万古不移,而这一切我们称之为“地理”。
  女生喊累,于是我们在一个洞口停歇。带我们上山的跛子人挺好的,大家都叫他铁拐李,右脚瘸的,是晚唐村的村干部,50岁上下,爱言语,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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