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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一看,真个戏台上立着一个老年人,正在那里慷慨激昂的演说。八戒虽然听不懂他说些什么,只见人家都在那里拍手,他便也拍手了,人家跺脚,他也跺脚了。行者便问:“这做的是什么?”八戒道:“这做的是《血手印》了。”行者道:“那个老者,现在做什么?”八戒道:“是在做裁判官审事。”行者道:“裁判审事如何这个样子?”八戒道:“这是文明国的裁判官审事,你那里见来?你看他问事何等精神,堂上何等严肃,做犯人的何等自由,仆役何等简便。”行者道:“这都不差,我也都信你的话。只是这是什么所在?如何好审事?”八戒道:“这自然是在堂上了。”行者道:“我不信,你看这那里是堂的?是在花园里的草地上。”八戒道:“这那里是花园里的草地,这明明在台上。”行者指着说道:“那边是墙,那边是路,那边是花木,那边是草地,怎么你说不是?”八戒一听,哈哈大笑道:“你好呆!这是挂着的油画,那里是真的。”行者奇怪道:“这是油画,我可看不出了,如何竟和真的一模一样儿。”
行者正在称赞,忽听见外边人声鼎沸,场内的人同时起立,叫声:“火起!”脚快的纷纷都向外走,戏台上登时不做戏了,所有名角都跑了出来,说道:“不要跑,不要跑!这是外面老洋房内失火,和这边不相干的。”又道:“不要走,不要走!还有好戏在后,列位看看再去。”台上的人虽是这样说,台下的人却依旧向外走个不止。八戒一看,恐怕陷在里边不好,忙也催着行者道:“我们也去罢,等回儿怕皮带车来了,被巡捕守住走不出去。”行者道:“什么叫做皮带车?我们且去看看。”于是同了八戒两人,便向外来。
一出房外,便见右边一座洋房里,果然浓烟直冒,四边的人都在奔救。行者便也走了过去,到得那洋房前马路口,便有一个巡捕站着,不准闲人进去。看的人都在路口挤着。行者连忙也立住在那边观看。不到一分钟时,房内的烟渐渐消淡,外边路口忽听得挣挣鏦,千军万马似的自外飞来。行者一看,都是些红色的车子,几个人戴着铜帽,立在上面,好和出兵打仗相似。一到草地,车上的人早跳了下来,一边卸了马,一边那车辐上拖出一件东西来。行者一想:“这便是皮带车了,只是这里失火,要这皮带来何用?”因欲走过去看,又被巡捕拦住。只见拖皮带的人,一头拖,一头却不往火烧那里去,转往外走。行者便也暗暗地跟了那拖皮带的人,走向外去。可是甚是冗长,走了多时,已经走过了半条马路了,还是只顾向前走去。行者一想:“这皮带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世界上那有这等长的原料?”又道:“可又奇怪,他既叫做皮带,想来定是皮做的了。世界上更那有这等长的皮?”又道:“或者是牛皮。我每看见大凡皮的东西,大概都是牛皮做的多。你看皮靴皮条等类,不是牛皮,决不牢固。”又道:“牛皮虽然牢固,断无这般长。或者是象皮,象皮的厚更胜于牛。象的身体却比牛高大,而且现在新发明的东西,象皮做的比牛皮做的更多。”又道:“象虽高大,也断无如此长的皮生在他身上。”因想:“那是什么的皮呢?”想来想去,再无比牛皮、象皮一般厚的皮了。忽然着急道:“是了,是了。这个皮带,定是人皮做的。现在人皮的厚,比牛、象更甚。而且人的长,是可装了起来的,不似牛、象的长短,不能假借。”
正在自己冥想,忽然看那拖皮带的人立定了。行者一看,刚好立在一个矮矮的铁柱旁边。行者又想:“这铁柱可有什么用处?平时在马路上,也看见的甚多,今日恰好要看看他是什么作用了。”因先推想道:“我想,这定是个溺器。我还记得当初才到上海时,溺错了尿被人拿了。去后来我在各处找寻,总找不到溺尿的器具。因想这里的人,难道不溺尿的?今日才见了溺尿的器具了。”
想又未了,早看见一个人,拿了一个铁的东西,在那矮铁柱上转了几转,忽地那矮柱里标出了一条的清水,浇的行者一身。行者大叫道:“坏了,坏了!我说他是溺具,他倒溺起我来了。”便见一个人过来,将那出水的龙头套在皮带上,便听得皮带内的水,瑟瑟瑟的响个不,止直向那边流过去了。行者叫声:“好妙!”顺着皮带去了,回来走到原处,那火场上早已尽变了形式。不知几时又来了无数的红色车辆,洋房的面前架起了一个高高的梯子,梯子上立着一人,手内拿着皮带的头,皮带头内便在出水。梯上拿皮带的人,将那水路对准了出烟的窗口,如矢的射了几次,那烟便渐渐的消灭了。救火的人都收拾好了东西,驾了马拖着车回去。站街的巡捕便也许人出进,园内所有的看客一哄而散。行者便回头过来,想寻八戒,见八戒不在那里,便往园内去寻。寻了几回,终是不见,只得一个人闷闷的独自出来。这一出来,好叫做:
祸福无门户,唯人自招之。
欲知行者一人出去后,所遇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回 讲条约孙行者守旧 叉麻雀猪八戒谈新
且说行者在张园里找不着猪八戒,一人只得独自出来时,已将近黄昏,各处电灯明亮,各车上都点着各种油灯,远远看去,宛如星光萤火。行者心中着急道:“我又认不得路,现在天已晚了,叫我走往那里的好?这老猪真是害死了人。”正在这般想,忽然前面听得“顶!顶!顶!”的几声,又是“虎虎”的声音来了。连忙抬头一看,只见一间四方的房屋,四边放着亮光,如风如电的飞跑过来。行者一见,吓得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这里又出了妖怪了!”路旁的人被他这一叫,倒是一吓,骂道:“你这贼疯子,好好的路上有甚妖怪?这般大惊小怪的吓人。”行者不服,指着来的东西道:“不是妖怪,如何房屋都在路上跑了?”路人一看,不觉好笑,知道行者是个外来的乡佬儿,便也含糊的答道:“这是西方来的房屋,不但能跑,而且叫他走便走,叫他停便停,还能通人意哩。”行者道:“我不信,那有房屋能通人意的理?”那人道:“不信你看。说时,那东西早跑到了行者等面前。那人一擎手,跑来的东西便停着不动了。行者果然十分奇怪。那擎手的人见东西停后,便跳上那东西去了。行者又问旁人道:“这立在房屋门前的人,他做什么的?如何这般忙碌,手又动动,脚又动动,好似发了疯的。”旁人道:“那里是疯,他是管舵的,如何叫他不动?”行者又大奇怪道:“这是房屋,又不是船,如何用舵?既然用了舵,如何不在后边,又在前边?”
旁边者道:“我总不懂,不是船如何又用起舵来?”那老者道:“你也太固执了,难道舵只许在船上用的吗?水上船只用舵,天上的飞楼也用舵,地上的车子自然也要用舵了。这舵便是要快要慢要停要走的机关。”行者道:“大凡东西有了这舵,便可自己走了的吗?如此说来,别种车上如何要用人用马?为甚不也装了舵,让他自己跑呢?”老者道:“你又来了。虽然有了舵,还要有力来推动他,然后肯跑。”行者道:“这电车是用什么力来推动他的?”老者道:“便是那电,所以叫做电车。”行者道:“这岂不是要闷死了人?你们总说是电,电报也是电,电话也是电,那电究竟是样什么东西?”
老者被他这地一问,倒是一呆。想了一想,答道:“原来你连电都没有懂得,怪道不识电车。那电便是打雷闪电的电。”行者道:“原来便是雷公电母的电。这也奇怪了,电母娘娘如何他肯下凡来,替着人间推车呢?”那老者道:“迷信,迷信。你还在说这种旧话。如今四海龙王都搬了家了,还有什么电母娘娘!”行者诧怪道:“真的么?他好好地如何搬起家来?”老者笑道:“听说他回我们中国,也要整顿海军。将来一个个偌大的军舰,沉了下去,闹的人家讨厌,因此搬了家。”行者忙道:“老孙倒不知道,没有替他贺喜。如今却搬在那里?”
说时,后边又有一辆电车如飞而来。老者便笑指那电车道:“便也搬在这车上。”行者一看,果然见他飘飘扬扬在那车顶上,甚是得意。行者正要向前去叫他,仔细一看,原来却是车顶上插着的几面龙旗。行者因笑向那老者道:“老丈休得取笑,这是龙旗,那里是四海龙王。”那老者也笑道:“你说电是电母娘娘,我自然说龙旗便是四海龙王了。”行者道:“那么电究竟是样什么东西?是怎样来的?”老者道:“电便是人做的。”行者一听电是人做的话,益加诧异道:“电在空中,人那里能做得来?”老者道:“你真不知道,如今新学大兴,世上的东西那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