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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姜才背上忽生一个大疽,十分利害,终日卧帐中,不能复战。李庭芝见了,越发着急,偏又遇着这泰州裨将正是孙贵、胡惟孝他俩人,是和朱焕一样的脚色,当晚竟偷开了北门,迎元兵入城。李庭芝得知,晓得无处可逃,便连忙扶了姜才,一齐跳入莲池中自尽,偏又被元兵得知,登时赶到,把他两人捞起来救醒了。李庭芝和姜才见了阿珠,睁目大骂,那阿珠还是忍气吞声。劝了一回,怎奈他两人心如铁石,死不肯降,阿珠没奈何,只得把他两人杀了。从此阿珠便乘胜直下,势如破竹,不日真州也失守了。那真州守臣便是苗再成,和那守将赵孟锦两人皆殉国死节,这都不在话下。
如今要说那都元帅阿楼罕、董文炳的大军侵福州了,原来他这大军究竟与众不同,先声足以夺人,所过郡县,皆望风奔溃。阿楼罕便兵不血刃,一直破了婺州、衢州,来到处州。朝中得信,方才大惊,连忙命秀王与带领大军出御元师。无如此时元兵锐势正盛,锋不可当,那秀王去了几日,忽边警报道:“处州府知府李珏、瑞安府知府方洪,皆献城降元。秀王与战败身死,元兵已破处州。进兵攻建宁府了。”皇太妃和帝昰得报不胜惊痛,流涕问计,群臣皆束手无策。张世杰此时真急了,便欲亲自出御元师。正是:灰犹未死终难冷,地剩立锥总有为。
欲知张世杰果出师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张世杰奉王入海 王积翁背主献城
诗曰:
一夜城头画角哀,戎马如飞卷地来;
阵云惨淡天无色,晓雾昏沉蔽不开。
雾黑云昏争战烈,受降城外霜如雪;
鼙鼓声中挂白旗,刀枪影里飞红血。
血雨腥风唱凯歌,拔山力尽奈虞何;
君王乘得扁舟去,从此斜阳荒草泣铜驼。
话说张世杰见元兵已至建宁府,时势日迫,便请亲自出兵以御元师,群臣皆莫敢言。陆秀夫独以为福州空虚,劝张世杰留以安静民心,辅卫两宫,皇太妃亦以为不可。张世杰无奈,只得罢了。过了几日,又飞到紧急军书,说是建宁府失守,元兵将进军来攻兴化了。只急得皇太妃和帝昰终日哭泣,命群臣速筹善策,各大臣焦思无计,都来和张世杰、陆秀夫商议。这日,张世杰便大集朝臣,会议了一回。张世杰见众人多半是唯唯诺诺、鲜有建议者,不觉看得气起来,便怒道:“今日之事,诸君既无善策,我看也不必多议,总不外这三条路了:能战则出战;不能战则坚守以待敌;不能守则死以殉社稷。请诸君自己决议,行哪条路吧。”群臣听了,也有说宜出战以决雌雄的,也有说宜持重坚守的,仍旧是议论纷纷不决。陆秀夫听了,发恨道:“诸君请想个可行的实计吧,不必高谈空论了。我试问诸君:欲出战的,谁堪任大将之选?主坚守的,意中望何处援兵?苟乏将才出战,亦徒取丧亡;既无援兵,坚守惟苟延岁月,却何救于国之危亡呢?”张世杰大叫道:“是呀,计议总要说得出,做得到,才算得计议呀!”众人道:“张枢密岂不堪大将之任吗?如今文都督尚在南剑州练兵,便可以望他来救了。”陆秀夫笑道:“诸君原来也是倚他两人,却不知今日之势,非他两人所能胜任了,等我说给诸君听吧。张枢密虽然才胜大将,但他是要留辅两宫,刻不能离左右的,他若走得开,他早出师去了,还等得到今日哩!文都督虽然可以为援,但从来望援的皆以城中兵少,故望大军来援,如今城中兵将虽少,若与文都督部下相较,却还多得几倍哩!单靠着文都督来援,何济于事?若说下诏劝各处勤王,如今江淮、浙东各处皆是元兵逼境,却谁能分身来勤王呢?就是战守并行,留张枢密守城,诏文都督出师御敌,这固然可以暂救一时,我所虑者,江淮等处元兵若四面齐至,那却如何是好?”众人听了,默默半晌,忽然问道:“然则枢密之意若何呢?难道就是以死殉社稷吗?”陆秀夫道:“死虽然可以死,但我总要到时势万无可为才肯死哩。如今我有一策,虽然不好,却还说得出,做得到,此计若能成,则天下事尚有可为,成败未能逆料也。”众人忙问道:“什么计呢?”
陆秀夫道:“我的意思,如今既不能战,又不能守,不如迁都,则事犹可为。”
陈宜中道:“迁都虽好,但我能往,寇亦能往,却迁到哪里去呢?”陆秀夫道:“我的意思并不定都于何处,只是乘舟航海,以到处为行在,到一形胜可守的地方,便屯在那里。敌兵若追到时,那时两宫行在在那里,不怕那地方的将士不出来勤王。再不然我们就走了,也有那地方的将士替我们阻挡追兵。到得敌人再追来,我们却又先占了形胜的地利了;敌人若不追来,我们仍旧可以命将出师,攻取沿海郡县。况且两宫既离了福州,或者敌人转不注意福州,福州反得保全也未可知。我们一面再诏文都督搜罗海内英雄与义兵攻城池,到得势可立足,那时再选形胜建都邑,这岂不胜似出战与坚守吗?”
陈宜中点头道:“也不错,此计虽未十分妥当,但如今时迫势危,只有此计还可行得了。”陆秀夫道:“我却还虑一件,这福州沿海多半都有敌人水军,万一遇着时,这重关却不为破。”张世杰道:“这不要紧,等我独任保驾之责便了。我们如今就此联名上疏,哪个有不愿书名的快快说明了吧。”此时众人也不敢说了,便齐应道:“愿附疏末。”当时陆秀夫便先回去修奏稿,众人也陆续都散了。
次日早朝,皇太妃和帝昰见了这疏,起先也疑此计不妥,后来听陆秀夫、张世杰两人恺切陈明这福州战守两难的情形,没奈何才答应了,因问道:“此去航海,须先向哪里去呢?”张世杰道:“此去须先向泉州一带进发,彼处港湾颇多,随处可以驻守。”当下皇太妃便和陆秀夫商量去后事宜,因命张世杰为水军都督,先赴长门预备战舰。次日便下诏命福建招抚使王积翁出知南剑州,却命文天祥移屯漳州,命知福安府王刚中留守城池。到得张世杰战舰备齐,帝昰便奉了皇太妃,带着卫王昺及大小群臣、宫嫔、内侍等,领了四十万兵马,一齐出城登舟。那福州臣民没一个不流涕相送,真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之慨,正是:亡国歌声听不得,旧京归路梦魂飞。
当下君臣登舟之后,皇太妃、帝昰、卫王昺和宫嫔、内侍等坐了二十只大船,群臣坐了十只大船,此外战舰尚有八千余艘,众将官领着,皆受张世杰节制。当日顺风齐下,帆影蔽天,才行了两日,这日清晨,忽然海上起了大雾,二十余里以内咫尺不能相见。少顷,怪风怒号,那波浪就排山倒海而来,只吓得皇太妃和帝昰惊号“停泊”。张世杰正欲下令抛锚下碇,此时那惊涛怒浪之中,忽荡悠悠地飘过一只小船来,正飘到张世杰的战舰旁边,还离四五尺远,那小船上的人早已抛过铁锚来,把战舰搭住;那船上的人便一齐缘着铁链逃上战舰来,大叫道:“元帅在哪里?不好了!”此时张世杰正在船头,便高声应道:“怎么了?”那几个人才跑过来,一齐道:“元帅,我们一队的巡游舰,都被怒浪翻入海中去了,幸亏我们这只船侥幸还逃得回来。如今大军不可向东南上去,前面有一队元人大军,不晓得是哪里来的,也是被风浪打得东倒西歪,如今已停泊在那里屯扎住了。”张世杰听说,才晓得巡游舰遭风覆没了,又听得前面有元军,当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心中盘算道:“我本来也要停泊,如今既然前面有敌兵,我若停泊,等到雾开,两军相见,不免又有一场恶战。我不如乘雾偷渡,倘若他不知觉,不但免了这场战斗,而且他既然不晓得我们偷渡,自然也不会来追了,我们便可从容前去,岂不是这场大雾倒作成了我们吗?”想定主意,因又忖道:“但是此乃铤而走险之计,只怕两宫胆小,晓得了要惊慌,我不如且犯一遭欺君之罪吧。”于是,走过大船来见了皇太妃和帝昰,便奏道:“此处水深不能泊舰,尚须前进数里方有港湾可泊。幸亏今日波浪虽狂,却不是逆风,所以不妨前进。臣今命军士将大船十只为一连,把铁链锁住,可以加稳一点,请圣上不必惊恐。”那皇太妃和帝昰晓得什么水深水浅,还只道再耐一刻惊恐就可以停泊,便点头答应了。哪晓得张世杰退出来,叫军士把帝昰和群臣的大船十只一连锁好了,便率性下令挂起篷来,多派军士留心把住船舵,便冲风破浪,飞向前来,借着那涛声雾影,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元军旁边掠过去了。一直走了约三十余里,忽然雾开天见,原来已逃出了大雾以外了。可怜那皇太妃和帝昰、卫王昺,此时早已摔得头晕脑昏,躺在御榻上如醉了酒一般,幸亏此时风浪略减了些,有几个宫嫔头不晕的,便轮流着服侍,又进了许多水果,皇太妃和帝昰、卫王昺吃了水果,才渐渐地清爽过来。那张世杰虽然出了大雾,却还恐元军得知追了来,又见此时风浪也渐减了,便率性也不停泊,只把篷下了两道,挂着一道的篷,慢慢向前进发。到得晚上泊定了船
,那风浪也平静了,张世杰才走过大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