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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旁边又闪出一员大将,高叫道:“刀下留人!”贾似道看时,却是夏贵,便道:“将军为何叫刀下留人?难道这种狂徒将军还要保他吗?”夏贵道:“非是小将敢保他,只因此人素忠勇,颇得军心,若遽杀之,只恐军心有变,还请元帅三思而行。”贾似道见他说话时,脸上却带着三分怒色,也恐军心离叛,连忙转口道:“既然如此,看将军之面,饶他不死,罚他明日去当前锋,叫他立功赎罪便了。”便叫军士把姜才放了。当时大家散后,除了贾似道几个心腹之外,没一个不忿恨不平。
到次日,贾似道没奈何,只得传下将令,命孙虎臣领了精兵七万,屯于池州下流丁家洲地方;命夏贵领了二千五百艘战舰,横亘于江中;自己却领了后军,屯于鲁港,大家遵命去了。
却说巴延晓得贾似道是毫不知兵的,便令军中发竹结大筏数十,置薪刍其上,向着夏贵战舰顺流而下,阳为欲焚舟的神气;命大将阿珠领了数千艘划船,向孙虎臣一军而来,叫他首尾不敢相顾;自己却领着步骑,夹岸齐进。
却说阿珠一军离虎臣不远,早见虎臣前军舰一字摆开,阿珠便下令将划船分作五队,扬旗擂鼓,向五处一齐冲将过去。原来孙虎臣前锋将正是姜才,他见元兵分五处冲来,便晓得他的用意,连忙下令军中曰:“凡敌舰所冲之处,大家各自为战,不必彼此相顾,敢有退后者斩!”说时迟,那时快,话犹未了,那敌舰早已冲到姜才军中,幸亏得了这个令,果然人自为战,一步不肯退后。阿珠见冲到一处,那处便竭力死战,一步不让,没有冲到的地方,那船便象没有开战的一样扎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却并不来相救。阿珠一看,便晓得此计不行,不能乱他的阵了。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忽听得天崩地裂的一声响,原来是巴延的骑兵到了,开了一大炮,不左不右的正中了孙虎臣一军的中心。虎臣军中少动,阿珠见了,连忙命军士把战鼓擂得山摇地震,军士们呼声动天,乘着顺风,死命的又冲过来。姜才还是拚命的死战,正杀得阵云惨淡、日影凄凉的时候,忽见孙虎臣从自己舟中走过他姬妾所乘的舟上,军士们见了,大喊道:“步师逃走了!”军遂大乱。姜才也支持不住,渐渐退了下来。那夏贵便不战而走,自己乘了轻舟,从贾似道的帅船边掠过,大呼道:“众寡不敌,势不能支,军已乱矣。元帅宜自为计!”贾似道听了,惊愕失措,连忙下令鸣金收军。可怜此时这军如何还能收得住?那舳舻簸荡,乱杂杂的拥挤不开;阿珠却麾着战舰,横冲直撞,杀将过来。军士们逃上岸的,又被巴延的骑兵挤下水去,溺死者不计其数。贾似道见势不好,早带了几个心腹,乘了轻舟,先自逃走去了。那元军一直追了十余里,才鸣金收兵,大获全胜,得了战舰、器械无数。却说贾似道忙忙如丧家之犬,急急似漏网之鱼,没命的奔逃,逃到夜半,见元军真个没有追来了,才敢把船停住,问了军士们,才晓得此地名叫珠金沙,当时便叫过夏贵来问计。夏贵道:“诸军已经胆落,断不能再战了。师相惟有入扬州,集溃兵迎驾海上。末将当以死守淮西耳。”正商议间,忽见孙虎臣等一班都到了。原来夏贵平日因见孙虎臣好阿谀贾似道,所以与他不大辑睦,今见他来了,便辞出到自己船上去了。那孙虎臣一见了贾似道,便捶胸顿足大哭道:“我将士无一人用命者,叫我兵败至此,何颜再生人世!”说罢,号哭不止。贾似道安慰了一番,便道:“如今且商议后计要紧。”因把夏贵的话叙了一遍,又叫军士去请夏贵过来。军士去了回来说道:“夏将军早已解舟向淮西去了。”贾似道顿足道:“为何不通知我一声呢?”踌躇了一回,无可奈何,只得和孙虎臣等逃向扬州去了。
次日,招集了些散卒,一面檄郡县调兵到海上迎驾,一面上疏请迁都。
朝臣得了这信息,各各惊惶失措,连忙奏了圣上。那帝显满望贾似道这一去是马到成功,哪里晓得竟一败涂地,只吓得魂灵儿飞出九霄云外,半晌道:“这、这、这却如何是好?”当时知枢密院事大臣陈宜中便奏道:“贾似道奸臣误国,久失士民之心,如今又负陛下重托,丧师辱国,罪不容诛。为今之计,惟有斩奸臣之首以谢天下;然后下一尺之诏,募天下勤王之师,则士民谁不愿驰驱以效犬马之劳!否则民心一散,大事去矣。”帝显此时也晓得贾似道罪大,便道:“似道虽然有罪,但念彼勤劳三朝,朕安忍以一朝之过,遽杀先朝老臣。今其降彼为醴泉观使,罢平章都督,凡似道所行害民诸政,一切除去,以慰民心便了。”当时降了贾似道,又命侍臣草了一道诏书,诏天下勤王。哪晓得诏书下了半个月之久,勤王的兵马一个也没有,元人兵势日迫一日,朝臣只急得仰屋而嗟。
却说此时文天祥在江西,早听说贾似道丧师辱国,只气得他三尸神暴躁,七窍里生烟,便立刻招兵买马,准备勤王。这一日,忽奉到这道诏书,文天祥跪接着,听内侍朗诵道:
诏曰:朕实不德,贻祸生灵,误用奸臣,倾危社稷。蹈轮台之覆辙,虽悔何追!睹赤县之沉沦,无颜望济。争奈渺躬罪重,死亦不能;念兹臣庶心忠,生皆有节。见侵陵于异族,虽秦越能不动心;当丧乱之中原,岂家国讵分轻重?数十万之黎民尚在,咸应视国如家;三百年之宗社苟延,何异绝而复续?若谓勤王之诏,非小子所敢称;至兴保国之师,惟诸君其自爱。钦此!
文天祥听完,那一股热泪不知不觉的扑簌簌掉下来,湿得满襟都是。当时送出内侍之后,便传令将校,把新招的兵马一概调齐。原来文天祥所新招的军士,都是郡中豪杰,已经招有六千八百余名。当下文天祥和泪捧着这道诏书,立在当中,众将校军士们两旁齐齐跪下,文天祥便慷慨流涕,把诏书诵了一遍。军士们听了,一个个悲壮淋漓地高叫道:“小卒们今日愿效死力,惟将军所命,虽蹈汤赴火不辞!”文天祥叹口气道:“你们虽然勇于赴义,但是你们乃无辜百姓,比不得我,乃食人之禄,自然要死人之事;况且你们各有爷娘妻子,若叫你们一个个都抛亲撇子,背井离乡,向那战场里去拚这九死一生,我也于心不忍。如今与你们约:凡有父母无兄弟者,留此以养亲;若无父母或有兄弟者,随我去;凡妻少子幼者,留以抚育妻子;若无妻或无子者,随我去;此外若别有隐情不愿去者听便。”军士们听了,越发感激流涕,一齐叫道:“我们今日皆出于心甘情愿,并没有什么另外隐情不愿去的。至于食禄不食禄,今日之事非所论。那元人野蛮异种,竟敢欺我中国到如此地步。小卒们虽然不肖,还有一点生气,断不肯受这异种的欺凌,定要洗这中国的耻辱!今日此去,并不是专为皇上有诏才去的,竟算是自己办自己的事罢了,不关于食禄不食禄。若说爷娘妻子,那更顾不得许多了,就使此去家门绝了嗣,祖宗有灵,也应含笑地下,断无埋怨子孙之理。”文天祥听了,不觉流下泪来,叹口气道:“难得你们都是义气干霄,叫我不胜钦佩。可恨那班没良心的猪狗,食禄万钟,还不如你们一介平民忠心报国。既然如此,你们且退去,等我筹备军饷,即日动身便了。”军士们如雷似的答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过了几日,文天祥又招了三千余名军士,凑成一万人马。文天祥又写了几封信,劝邻近各郡兴兵勤王。怎奈没一个人答应。文天祥无奈,只得收拾了军粮器械,也不择吉日,便带了大小将校,领着一万人马,无日无夜的奔向临安而来。
行了几日,忽前军探子报道:“前面去此半里多路,有一队人马扎在那里,不知是哪里来的。”文天祥把手一挥道:“再探再报。”探子去后,文天祥便下令军中严整队伍,徐徐而进。正是:欲将碧血冲霄汉,誓剖丹心照斗牛。
欲知这一队人马究竟是从何而来,且听下面分解。
第二回 张世杰焦山败绩 郑虎臣漳洲诛奸
诗曰:
半壁江山几劫灰,一朝民贼岂无才?
江南人物摧将尽,绝世英雄带泪来。
碧血横飞天欲泣,奸雄授首雾重开。
奈他已失中原鹿,竖尽长幡唤不回!
话说文天祥那日正行之间,忽闻探子报说前面有一队军马扎住,不知是哪里来的。正惊疑问,忽见探子又来报道:“探得前面军马系京湖都统张世杰,由郢州到此来勤王的。”文天祥听了大喜,把手一摆,探子退下去了。
天祥便下令叫军士加速前进,去会张世杰。原来这张世杰系范阳人氏,也是一位丹心赤胆、舍死报国的英雄,所以文天祥一听说是他,便非常欢喜,催着士卒火速前进。不一回军马到了张世杰营前,此时张世杰也早有探子报知文天祥来了,连忙大开营门,接了进去。到帐中两人行了礼,分宾主坐下,各叙了来意,又论了一番时势,都是感叹不已。当日文天祥的军马便在此处下寨了。次日黎明,三声炮响,鼓角齐鸣,两军会在一处,一齐拔寨启行。
从此早行暮歇,不一日到了临安城外,下了寨。那满朝文武得知勤王兵到,就如六月大旱里得了甘霖一般,好不欢喜。次日,文天祥、张世杰入朝见了圣上,不免是慰劳一番罢了。退下朝来,陈宜中接着他俩人,便邀到他衙中去商议国事。却说此时朝中正是陈宜中当权,他却为人多疑,凡是总要矫情独断,以此颇为人所疵议。当日文、张二人到他衙中议论了一回国事,那张世杰本是天生情性鲠直,说话不晓得检点的,却偏遇着这陈宜中多疑的人,是句句话都有用意的。张世杰说话中间,不晓得哪一句话又被他听得起了疑心了,却又不敢说什么,因暗忖道:“我不如将他手下的兵马调到别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