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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这恐怕不太好吧!你嫁到人家去了,不在人家吃饭怎么行。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我吃不饱。
爸爸、妈妈吃惊地看着姐姐,弟弟也抬头看姐姐,哥哥自顾自地吃着。
爸爸:凭什么不让你吃饱?
姐姐:不是不让我吃,他们家碗太小了!
妈妈哭笑不得:那你多盛几碗就是了。
姐姐:我是多盛,可我不好意思一直盛。他们家人的饭量那么小,显得我那么能吃,跟个饭桶似的。我一盛饭,他们家人就惊讶,你真能吃啊!
妈妈:饭桶就饭桶,你本来吃多少就是多少,又不是故意到他们家多吃,我去跟你婆婆说,给你换成大碗。63。 婆婆家。夜。内。夏。
小王一家人在桌边吃饭。
婆婆脸色不大好看地把一只盛满粥的大海碗放在姐姐的面前。
小王、小王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妹妹以及婆婆都还用着很小的碗。
小王另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妹妹从屋外进来。坐到饭桌边。
小妹妹看到那只大碗,非常佩服地对姐姐说:你可真能吃啊!
姐姐尴尬地笑笑。
婆婆:吃饭吧!
一家人埋头吃饭。
64。 空镜。落雪的城市。外。冬。雪。
65。 民政局的传达室。日。内。冬。
光线阴暗。
姐姐穿着当时流行的带蹬腿的紧身健美裤,纹了大黑梅,恶俗不堪,俨然象个中年妇女,正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围在火炉边,烤着火看着小人书。男人长相粗鲁。他叫老郭。
炉火四周烘烤着花生米,放着一瓶劣质白酒和两个酒杯,还有一摞小人书。
老郭倒了酒,对姐姐说:高儿,来!两人碰杯,各自捏了一稞花生米嚼着,继续看小人书。老郭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扑扑”乐几声。屋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姐姐不耐烦地起身说:没完了,我去吧!老郭起身去拢拢火。
姐姐进屋:真她娘的冷。
姐姐又斟满了两杯酒说:来,郭师傅,干了。窗前人影一闪,姐姐看见了什么,慌忙将自己那杯酒扔到煤灰上。老郭诧异地看着。
小王撩帘进来:晚上我出车,不回去了!小王白了姐姐一眼,扭身出屋。
姐姐抿嘴对老郭一笑,弯腰捡起酒杯。老郭:你们家小王疑心太重!
姐姐混不吝地:他别把老娘惹急了。66.筒子楼走廊。日。外。夏。
姐姐提着一个大箱子走上楼梯,出现在走廊上。
画面隐黑。
67.筒子楼走廊。日。外。夏。
两三年之后,一个闷热的夏季的傍晚,姐姐一家四口(没有哥哥)如同往日一样,坐在小木桌前吃饭,他们吃饭还是那么专心。弟弟已经判若两人,他穿了紧身仔裤,花T恤,时髦得很,是成年人了。
姐姐是“老了”许多,衣冠不整,大粗黑眉毛格外扎眼。68.街上。日。外。夏。
雷阵雨的天气,阴晴不定。
街上。姐姐和弟弟提着菜篮走在街上。姐姐穿着拖鞋。
姐弟俩走到邮局对面。姐姐看见什么人,定定地站住。
弟弟也站住。
姐姐什么招呼也没打,扔下弟弟横穿马路。
姐姐走到邮局门口。
一个男人靠着自行车在吃包子。自行车前梁上绑着小孩座。他吃得很香。
姐姐走到男人跟前站住,咧开嘴浅笑了一下。
姐姐仰着头对那个男人讲:我刚才还跟我弟弟说,你会一直爱着我!
吃包子的男人张着嘴还没咽下。他大惊失色的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又忽然客气地笑了。他的牙齿上沾着绿色的韭菜。
男人:你贵姓?
银幕倾刻黑了,停电了似的。
银幕又亮起来,依旧是那男人客气的容脸。
这笑容是我们熟悉的,那个伞兵的笑。
他脱下军装了,人已庸常,肚子已经起来了。
姐姐带着那种特有的笑扭过身,穿过马路。
弟弟等在路边,姐姐走过去站住。以下我们只能看到姐姐的背影和她的黑辫子,看不到她的脸。
弟弟:他是谁?
姐姐:一直爱着我的人。
弟弟幸福地也笑起来。
弟弟:他跟你说什么?
姐姐:他说他一直爱着我。
弟弟侧过姐姐的头向路对面的男人望过去。
弟弟:他孩子都那么大了!
姐姐无所谓地:那有什么希奇的!我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男伞兵用车驮着他的孩子,和他的爱人并肩走去。他的爱人是胖姑娘的姐姐。
69.菜场上。日。外。夏。
姐姐和弟弟蹲在一堆西红柿的两侧挑捡着。
姐姐挑着西红柿。她已经默默地哭着,泪水滔滔而下。
弟弟没有觉察,埋着头仔细地挑选着西红柿。
画面隐黑。
70.肖像。
银幕亮起来。
姐姐站在银幕上,背景灰扑扑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整个银幕象是一张她的全身照片。她没什么表情。
这是影片当中,姐姐婚前年轻时的样子。她望着摄影机,望着观众。
这好象是一个告别仪式,姐姐与观众告别,观众也与她告别。我们观赏了她,也就是她观赏着我们,画面再次隐去。
影片往后的故事中她还会出现,但她的再出现,不过是过客了。71.面粉厂。日。内。冬。
库里堆满了面袋。四个青年工人偷着懒在玩扑克牌。他们全身上下沾满面粉,雪人似的。
哥哥一个人背着两袋面进了车间,累得吭吭直喘气。
他以前的出现,或许没有引起我们太多的观注,大概只感觉到他有点傻,他总在吃,他那么胖,现在,我们看清了他。脸还残留着孩子的天真之气,与他硕大的身体相衬,真是无辜之感。他总是笑吟吟的,好象是因为活着而喜悦不已。每一天都是他一件新的礼物。他确实是快乐的,生活中遭遇什么事,对他来讲都是与他嬉戏。没有人跟他平等交流,他也就不知什么是不平等。
哥哥把背上的面袋甩到车间旁边的面袋上。
打扑克的四个工人叫起好来:好!胖子!今天表现不错,再背两袋。
哥哥受到表扬兴奋极了,他拉了个样板戏的山膀动作,嘴里还锣鼓点伴奏:铿!铿铿铿铿!
工人们稀稀啦啦给他鼓掌。
哥哥又背了两个面袋进来,放到面袋堆上。
他拍拍手,朝打扑克的四工人走过去。
其中一个叫张喜的工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胖子,以资鼓励!哥哥笑眯眯地接过来,放进口袋。
哥哥又伸手管张喜要烟:再给一根抽!张喜笑骂:胖子,你是没长毛儿,长毛儿比猴还精。
张喜递烟给哥哥。
哥哥得意地说:那是!
张喜给哥哥点着火。
哥哥愉快地吸了一口。
张喜坏笑着:再来两袋吧!你多抽了我一支。哥哥:我累了。
张喜:你他妈还知道累呀?你背不背?哥哥有些畏惧地低下头,不敢看张喜。张喜威胁地:不背是吧?
另一个工人:赶紧出牌。先关他一会儿禁闭。张喜拎着哥哥的后脖领子走到一个大面筐跟前,哥哥自觉地躺进面筐里,并将另一个面筐盖在上面把自己扣在里面,张喜离去。72.面粉厂厂房。内。夜。冬。
一只厂子养的猫“喵喵”地叫着;在面袋上踱来踱去。
厂房内空无一人;月光清冷地投射进来。
大门吱呀被拉开;灯亮了;门房老头儿和爸爸进来。
老头儿扯开嗓子喊:高卫国!高卫国!
地上放着几只盛面用的大箩筐。两只扣在一起的箩筐被扒开,哥哥从大箩筐里爬出来。满头满脸面粉,睡眼惺忪。
门房老头:这孩子,怎么睡面筐里!
爸爸沉着脸走过去,替哥哥拍打身上的面粉,荡起烟雾。
哥哥摸出那包烟,高兴地举到爸爸眼前。
哥哥:爸爸,我挣的,给你抽吧!
爸爸气恼地一把打掉哥哥手里的烟。哥哥傻愣愣地瞪着眼。爸爸独自离去。
哥哥倔强地立在原地,望着地上的烟。爸爸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他的儿子,又无可奈何地走回哥哥身边,捡起地上的烟,望了儿子一眼走去。哥哥随着跟上。父子俩一前一后的走了。73。 家里客厅。夜。内。冬
哥哥坐在椅子上,妈妈给他头上扎着针灸。扎完,妈妈说:吃饭吧!
哥哥生气地保持沉默,望着大方桌上热气腾腾的面。哥哥:我不吃!我爸他看不起我!
妈妈苦笑了一下:怎么会呢!你爸对你最好!哥哥:那他把我给他的烟扔了,我是一片好心!妈妈:你爸是不愿让你吃亏。
哥哥不爱听:就你们天天说我吃亏!我根本没吃亏!妈妈不好再说下去,掉转话题:咱不去面粉厂上班了,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工作!
哥哥:我不要,我都换了七个工作了,朋友都交不常。妈妈:咱得找个学技术的活,以后没点技术没法混饭吃,咱不能抗一辈子面袋呀!
74.筒子楼。日。外。冬。
噼噼啪啪零星的鞭炮声。
许多人家的门上贴着春联。
75.家里。日。内。冬。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爸爸蹲在地上写春联。
姐姐是她结婚前的样子,她还年青,还没结婚。
这一家五口很欢喜的神情。妈妈打开一个牛皮纸袋,倒出一堆玻璃纸包着的奶糖,五彩缤纷地闪着光。
一家人抑制着满心的喜悦,相互看了一眼。
妈妈:今年春节咱们吃好糖!这糖是托李阿姨从上海捎的,高级奶糖!咱们先分糖,然后去洗澡,晚上包饺子!
妈妈开始数糖,她五颗五颗地数着。
妈妈:一共是一百零六块,去掉一块,除以五,每个人二十一块。自己拿吧。
一家五口从那堆糖中数出自己的。
妈妈对姐姐和弟弟说:还是老规矩,爸妈每个人拿出十块给哥哥!你们俩少拿点儿,每人给哥哥五块!
哥哥很高兴,害羞地看了姐姐和弟弟一眼。
姐姐、弟弟脸黯下来。
姐姐从自己那堆糖里数出四块,一把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