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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岩几乎是被那两个便衣警察拖出车子的,他当时实在不愿意醒。张岩不清楚自己会被带到何处,所以闭着眼管他娘的带到何处,反正我没犯罪。
派出所值班室内的几个人都困顿得情绪低落。他们看到一个更困倦的反而来了兴趣。有人将一个贼亮的大台灯对着张岩照射,另一个去掰张岩的眼睛。张岩翻着红色的眼皮和白色的眼球就是不见黑色的眼珠,这让值班人员极为不耐烦。
“真他娘的不信还有比我们更困的人。”这时有警察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风油精。正当风油精触到张岩的鼻孔处时,张岩突然睁大了眼睛。那手持风油精瓶子的警察吓了一跳,连退几步。张岩对风油精过敏。
手持风油精者有些悻悻地立在一隅,说:“这是你睡觉的地方吗?站起来。”张岩不由立起身来。“你叫什么名字?”“张岩。”
“年龄?”
“二十七。”“职业。”
“学生!”
“知道为什么拘传你吗?”
“不知道,是他们让我来的。”张岩说这话时转了下身,见身后空无一人。刚才带他来的两个便衣警察和小姐董小令都神秘地消失了。张岩怀疑自己在梦中。
“不要东张西望,请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怎么没好好回答问题,我不是不知道嘛!”
“不知道……好吧,你先想想,想清楚了我们再问。”
张岩便走到一张椅子边,想坐。
那位风油精突然蹿了过来,这使张岩也吓了一跳。张岩下意识地用手去捂鼻子。风油精过去把椅子拉到了自己身边,说:“这里可没有你的坐处,椅子是我的,你站着吧。累了蹲着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张岩这时才发现那间大屋里的阴暗处还蹲了几位像犯人一样的家伙。张岩突然一惊,自己算不算犯人了。我张岩是一位堂堂的法学研究生,怎么和他们同流合污。张岩这时彻底醒了。张岩醒来思考的第一个问题是设法尽快离开此地。
张岩这时抬头见那个值班人员各占一把椅子,闭目,似睡非睡的,根本不理会屋里的人。一种受辱感在张岩心中滋生。张岩真想发作。张岩想想还是算了,这毕竟不是他的学校。这是派出所,自己是一位莫名其妙的被传者。张岩虽然没有发作不过还是声音挺大地喊了一嗓子:“我想好了。”张岩喊了这一嗓子后心情好多了。两个值班人员有些诧异地望望张岩,觉得不可思议。咋会这么快就想好了,这屋里蹲着的有好几个已十几个小时了还没想好呢。“你说吧。”
“说什么?”
“不是想好了吗?”
“……?”张岩不知道如何回答,像一只觅食的公鸡试探着望望,又望望。张岩道,
“你问吧。”
“问什么?”
“让我来不是有话问吗?”
“……?”两个值班人员互相看了看,很迷惘地样子,好像想不起让张岩来问什么了。两个值班人员像得了健忘症,互相看看摇了摇头预备再一次闭上眼睛。不过,那位风油精还是打开瓶盖往眼皮和鼻子上抹了几下,在他做这个动作时,张岩不由得涕泪齐下。抹过风油精的那位似乎来了精神,望着张岩说:“怕了,怕了别干呀,哭什么……我们可没动你一个指头,警察不兴打人的。”张岩愤怒地用双手抹了一把脸大声说:“谁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噢!”另一个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说:“还有男子汉气魄。”说着从抽屉里弄出几页纸来。
“请谈谈你和方芳小姐的关系。”
“方芳是谁?我根本不认识方芳小姐。”
“是呀,是呀!我们知道你不认识方芳小姐,如果你们早就认识了,那就不算什么了。”“那你们让我谈什么?”“谈谈你们在不认识的情况下干了什么。”
“方芳到底是谁?”“就是刚才那位小姐。”“她不是叫董小令吗?”
“好,连名字都没弄清楚就上了。”
“这……”
“对不起,关于和那小姐的事应该是我的隐私。”
“是的,是的,不过那隐私不受法律保护。”
“可是,你让我怎么谈呢?”“你怎么做的怎么谈。”“可是那是我的隐私。”“可是那隐私不受法律保护,而且要受到法律的惩罚。”
“我简单谈,还是详细谈?”
“最好是详细谈。”
“可是,有些部分无法启口。”
“无法启口的对我们才更重要。那种见不得人的交易正是我们需要的。”
“那是一天傍晚,晚霞消逝的时候,我在草坪上坐,心中的寂寞使我焦躁不安,我打电话,见远处的落日像火燃烧着,一位少女围绕着草坪在跑……”
“停,停!”
“可是,她没停下,一圈又一圈的……”
“请你暂停一下,闭嘴。”风油精急了,“嗨,你以为这是上文学课呀,我们不要景物描写,只要事实。”
张岩不屑地望了他一眼,分明说你懂什么?不过,张岩被他打断后情绪顿然低落,这使张岩后来的叙述枯燥无味……
“你认为这是什么行为?”风油精道,“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姐素不相识,然后这个男人把小姐带回了家,然后两人发生了不正当的性行为,你认为这是什么行为?”
“可是,可是不是因为我和她那样了才给她钱,我和她那样前并没给钱,如果我和她那样前她要钱,我就不会和她那样了。我是同情她才给钱的,她上学需要钱。”“你说什么呢,颠三倒四的,真麻烦。”
“你觉得你是在给希望工程捐款呀,你怎么不捐给我?”“可是……”
“可是我不是女人,不是‘鸡’对吧,我没和你上床对吧,我他娘的真想揍你,可你又是什么东西?”手持风油精的警察自己把自己说烦了。
坐在桌边搞记录的人拉了一把风油精,说:“老李,冷静点,注意你的态度。”搞记录的抬起头说,“对不起,我为他的态度向你道歉。你认为你的行为是什么呢?”搞记录的顿住笔又问。是什么呢?是嫖娼。方芳小姐是一个真正的“鸡”,张岩陷入了沉思。张岩知道他们想让他说什么。张岩无精打采地望望面前的讯问者,觉得他们实在是没有任何诗意,一切喜、怒、哀、乐、美、丑到了他们笔下只能是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记录。张岩望着那记录者手中的笔,觉得笔在他们手中实在可怜。张岩实在是说不出那两个让人大为不快的字眼。张岩说:“能不能把笔给我。”
记录者看看张岩,喜出望外,说:“好,需要你签字,你的态度如果是这样,我们也不会用这么多时间。”张岩接过笔刷刷地在那已写满了不少字的纸上写上一段话。张岩在写那段话的时候不经意地瞄了瞄那记录者的笔迹,觉得那字写得实在糟糕,张岩觉得自己写字的姿态实在潇洒,那字简直是硬笔书法。张岩在写到那两个字时在前头加了好几个单词。张岩写到最后两个字时觉得粗俗不堪庸俗不堪痛苦不堪,张岩写完最后两个字像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完了,感到身体虚脱,有一种无穷无尽真正的疲惫和倦怠。
张岩搁下笔长长打了个呵欠,困倦再一次击中了张岩。那个时候天色微明,对于张岩来说正是他睡眠的黄金时间。
张岩问:“我可以睡觉了吗?”两个值班人员听说睡觉也长长地打了个呵欠,说:“是呀……呵,我们都困死了。”搞记录的那位起身对张岩说:“走吧。”“去哪?”
“让你去睡觉。”
“哦!”张岩答应着眼睛几乎闭了起来。张岩觉得自己在风雨飘摇中走了一段路程后被推进了一个黑屋子。那屋子里人满为患,各种声音合奏着形成一个庞大的乐团。张岩在那黑屋里摸索着走,不一会便被一个长吁短叹的唿哨吸引。沉睡者的唿哨声如小号般悦耳,张岩喜欢小号。相比来说张岩不喜欢那鼾声如雷的大号。不过也没关系,心想反正我也不是来听交响乐的,是来睡觉的。一会,他便找了一处能支撑自己的角落沉沉入睡。张岩睡觉的声音加入了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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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正知道张岩因嫖娼拘传是在第二天上午。我们穿过那被紫色花簇拥着的花径去找老板。我们去找老板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想找他借钱。张岩要交五千块钱的罚款才能放出。我们手头可没有这笔钱,律师所还没发工资,平常我们一点存款都没有,每月挣得倒不少,可有多少花多少,到关键时候都拿不出钱了。王莞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老板能帮我们。那条被紫色花簇拥的花径我们曾走过。老板的楼道口在花径的尽头。走到那条用五色鹅卵石铺成的斑斓路上,我们会觉得踩着了无数不可名状的黑的白的青的蓝的灰的花的怪的缩成一团的小龟。
老板听了张岩的事愣在了那里。老板问:“你们说那个小姐叫什么?”
“董小令。”
“你们见过吗?”
“没有。”“是和你们一起泡吧的那个吗?”“不知道。”
“怎么一问三不知的。”老板有些火。老板望着我们,若有所思的。我们有些不敢直视老板的眼睛,我们发现那是一口黑幽幽的深井。我们必须设法绕开那深井,否则掉下去就出不来。如果掉下去了我们如何救我们师弟张岩。
王莞说:“如果在中午十二点不把钱送去,张岩就完了!”王莞鼻子有些发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