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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顺窄道往废墟堆上爬着。此时月亮在城市上空高悬。月光下,全城象个灰色朦朦的奇境。尘雾夹杂一起犹如网络随风飘旋;在地上形成一座房屋,好象大家都在里面不死不活地睡着。那边山坡上坐落着警察局。他们看到有轨电车的淡黄色灯光在慢慢地向前挪动。叮当铃声在冬夜里听起来清脆但却令人颤傈。莫斯卡觉得这个地方一定离他们麦茨街的营房不远,因为他经常在夜里看到这个电车往小丘上慢慢爬着。听到它那叮当的铃声。
到了废墟顶端,那女人搂着金发男人的腰问他俩:“你们到屋里喝杯酒吧!”
“不,”莫斯卡答着,又对沃尔夫说:“咱们回家吧!”他此时心里感到孤寂和恐惧。他怕他所接触的每个人,沃尔夫也不例外。他文担心海莲一个人在营房里会出事。现在,他神志已完全清醒,记得好久以前他把醉了酒的埃迪·卡辛一人留在了地下餐厅,他和沃尔夫开始了长时间的走街串巷。
他惦记着埃迪是否已安全回家,现在究竟已有多晚,肯定午夜已过了很长时间,海莲一定在躺椅上看着书等他回家。他第一次心情激动地思念起母亲、阿尔夫和格洛丽亚;想起他还没有读他们的来信,并且终于认识了他原本的以为懂得了什么是安全,其实根本不懂。他只是在恐惧中的梦。突然,他感到他们都处于危难之中。他所接触的每一个人都不例外,但又束手无策。记得母亲常去教堂祈祷,当然总想对她说些能够说明问题的话,同时也使自己接受,因为那些话都是确信无疑的—,“我们是上帝按照意象创造出来的。”问题就在于此。现在他仍能生活下去,并尽量使自己和海莲幸福快乐。
疲倦困扰着身心。他开始走向废墟。寒气袭面,冷风刺骨。他便把下巴埋在外衣领子里,他和沃尔夫又开始了走大街穿小巷。月色虽然朦胧,但还是象阳光那样无情地把城市的创伤暴露无遗,不加渲染。没有同情,只有冷漠、它们似乎只是科学仪器发出的呆板的光,仅仅反映自己对地面的印象;荒芜的弹坑和无声的弹痕。
十三
早春的明媚晨光给残破的城市涂了一层金黄色调。当它们映照在红色的断壁上时,红黄二色交相辉映,光彩夺目。碧蓝的天空犹如帷幔直落九天,遮掩了危楼的丑态。
耶金的女儿手推着淡黄色婴儿车,小心的脸上显得自豪而幸福,同时也表露出忧虑和悲哀、她的湛蓝色童装恰与蔚蓝的天空浑为一体。耶金在她身旁边走边看,分享着她的喜悦,同时沉浸在这个不平凡城市漫长严冬后的苏醒之中。
几节有轨电车穿过街道叮当作响,为金色的早晨增添了悦耳的铃声。到了麦茨大街。耶金远远看到莫斯卡和朋友们正往吉普车上装东西,而海莲就站在旁边的树下。到了他们附近看到利奥和埃迪是在帮莫斯卡搬东西。手提箱和包裹里塞满了衣服,木箱里满是罐头食品。旁边还有个正是他耶金为他们搞到的小煤炉。
耶金拍着女儿的肩说:“吉斯莱,把车推到他们的眼皮底下,吓吓他们。”小女孩高兴得笑着加快了步伐。海莲首先看到他们父女俩。耶金听到她欢喜地叫了一声,随后笨拙地疾步走来迎接他们。
“你看它怎么样?”耶金得意地问她,“它象我说的那样好吧?”
“啊,太美了!耶金,它太漂亮了。”海莲惊喜地叫着。看到她瘦削、安详的脸喜气洋洋,耶金完全被感动了。他又看了看婴儿车。是啊!它是漂亮。四周飘着彩穗象个赛车,米色油漆看起来可爱,停着的地方周围一片嫩绿,而上方又是蔚蓝的天空。
“我女儿,吉斯莱,”耶金说,“她要亲自把它推来。”小女孩脑腆地点着头。海莲费劲地跪下,宽松的大衣在地上折叠起来。“非常感谢,”说着又去吻小女孩的面颊;“帮我把它推到我的新家好吗?”孩子点了点头。
莫斯卡从吉普那边走过来。身上穿的旧卡巩布制服满是裙子。“等等我再付你报酬,耶金,”说着又膘了小车一眼。“我们要搬到库弗斯坦大街。你和海莲一起推着车走过去好不好?我们装好东西马上就到。”
耶金连声说道:“可以,当然可以。”他兴奋地脱帽向海莲致意。并用德语说:“亲爱的女士,可以陪您吗,”海莲微笑着挽起他早已伸出的胳膊。他们让吉斯莱推着车走在前面。
和煦的春风迎面扑来。花草的清香沁人心脾。海莲边走边解开大衣。耶金看到大衣在她胸前敞开,内心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和伤感。自己的妻子死了,女儿失去了母爱。现在又走在敌人情妇的身边。他想,如果海莲属于他,生活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啊!他和女儿能够享受她的温柔和挚爱。现在她身上的新生命也就是他们俩的了啊!如果海莲属于他,又有现在的良辰美景,生活会显得多么甜蜜,他内心的忧伤和恐惧也会一扫而光,吉斯莱也会享受到安全感;想着想着,吉斯莱转过身来对他们报以微笑。
“她看起来好多了,”海莲说。
耶金摇了摇头。“今天我就要把地带到农村去,在那儿呆上一个月。这是医生的嘱咐。”耶金放慢脚步,惟恐吉斯莱听到下面的话:“我想她病得不轻。整个冬天她的情况都不好。”
吉斯莱已经远在他们的前面。手推着车走在灿烂的阳光里。海莲又去挽着耶金。他接着说:“我必须把她从废墟中带走。满目疮痍总使她想到母亲的惨死,我要把她带出德国。”他犹豫了一下才又平淡地说:“医生讲她会精神失常。”他的漫不经心表明他不相信医生的诊断。
吉斯莱在一片树影前停下等着他们,似乎她害怕一人走在树影里。海莲想先到女孩面前,便走在耶金前面。她轻快地问吉斯莱:“你愿坐在车里吗?”小姑娘点头同意。耶金扶她上去,让她的两条长腿在边上悬着。海莲推起车笑道:“嗬,我有了个多么大的婴儿!”说着又搔搔女孩的下巴。她想推着车跑,加快速度使孩子高兴。但她太不灵活,跑不起来。吉斯莱虽没有放声大笑l,脸上却露出笑容,而身边发出的声响也恰似笑声。
来到库弗斯坦大街,他们看到一长排白色石房连成一串。海莲走到第一家房屋前停下。一段水泥小道一直铺到门口。她喊道:“桑德斯太太!”一个女人随声出现在开着的窗前。她面容忧伤、严肃,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从上半身便知,她穿着黑色丧服。
“请原谅我大喊大叫,”海莲歉意地笑着说。“我现在行的太不便了。请把钥匙扔下来好吗,他们一会儿就到。”那女人转过身去取钥匙,随后转过来从窗户把钥匙扔到了耶金早已伸出的手里。随即便返身回了房间。
耶金说:“唉;你们在她这儿住,会有麻烦吧!她看起来太正经。”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感到很尴尬!立即住了口。但海莲却笑了起来。”那女人很好,会理解的。她不久前失去了丈夫,是死于癌症。所以她现在有两间空房。由于男人的病,房租特别便宜。”
“你是怎么弄到这样好的房子的?”耶金问她。
“我从地区房产管理人员那儿得知的,”海莲笑道。“不过我先送了他五包香烟当见面礼。”他们彼此会意地笑笑。
耶金看到车满装着物品正沿街开过来。利奥象往常一样冲着人行道上的树刹了车。莫斯卡从车上跳下,埃迪和利奥也从前门走下车来。他们开始往屋里搬东西。海莲在前面引路。待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棕色大包,顺手递给了耶金。“十条,”她说,“可以吧?”耶金点了点头。吉斯莱正靠在婴儿车上,海莲又走近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递给孩子,又说:“谢谢你送来这么一个漂亮的车子。宝贝儿生下后你还会来看我吗?”吉斯莱点头同意,随手把巧克力递给了耶金。耶金为了让女儿拿在手里吃起来方便,把整块掰成了碎块。海莲目送他们沿着库弗斯坦街走回去。耶金停下来抱起女儿,她把棕色纸包在父亲肩上放平扶着。海莲转过身走进楼房,爬楼梯走回二楼。
二楼一套四个房间:两间卧室、一间起居室和一间小厨房。可想而知,莫斯卡和海莲占有一间小一点的卧室和小厨房。特殊情况可以使用起居室。桑德斯夫人住了间大卧室,把煤炉放在起居室里做饭。
海莲看到莫斯卡,利奥和埃迪都在等着她。小桌上有两瓶可口可乐和两杯威士忌。手提包和其它刚搬来的东西零乱地堆放在卧室里。桑德斯太太在两扇窗户上都挂了漂亮的蓝花窗帘。
莫斯卡端起面前的杯子,海莲和利奥也拿起他们的可口可乐。埃迪已经喝完他的威士忌,停下来等他们。
“为我们的新居干杯!”海莲提议道。埃迪·卡辛看到海莲喝了点可口可乐就打开手提包把她的衣服扔到一个赤褐色梳妆台上。
他从未勾引过海莲,尽管曾“多次在莫斯卡的房间里与她单独呆过。他先是迷惘,后又想到一部分原因是海莲从没给他过机会。她从未靠近过他,或者说无论言语还是身体她都没有使他有过可乘之机。她从不卖弄风情。言行举止完全出于自然,不让人有任何非份之想。另一部分原因是他怕莫斯卡。他也清楚这种畏惧是很深蒂固的。早听说过莫斯卡六亲不认,还从小分队其它人那儿听说过莫斯卡过去打架的事。莫斯卡曾与一个中土干了起来。为此,他被送到平事法庭;但后来又逃脱了。中士伤势严重,不得不送回国医治。但这可能是传言,未必可信,也许只不过是谣言。总的说来,他根木不把谁放在心上。对人缺乏兴趣,以致使人对他感到畏惧。埃迪心想:他的朋友有我、利奥、沃尔夫和戈登。不过也许我们自以为是他的朋友。如果我们明天死了,他才不会介意呢!“那个小车,”海莲突然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