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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直打寒噤。他越欣赏那般得意而潇洒的青年,越感到自己怪模怪样,走在街上不知前面能通到什么地方,到了王宫市场还不晓得王宫市场在哪儿。 向人打听卢浮宫,人家回答说:“就是这里。”吕西安发现自己和眼前的世界隔着一条鸿沟,不知怎么跳过去,心里只想着变得和苗条文雅的巴黎青年一样。 所有的贵公子遇到打扮和相貌都像天仙似的妇女,没有一个不打招呼;如果这些女子肯给他一个亲吻,便是象像科尼马克伯爵夫人的侍从一般头颅落地,吕西安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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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情愿。 与这般王后相比,路易丝在他模糊的记忆中只能算一个老婆子。 他遇到好几个妇女,后来全是十九世纪的历史人物,以才情、美貌、爱情而论,名气不会在前朝的后妃之下。 吕西安看见一个才华出众的姑娘,——杰出的女作家德。图希小姐,她的笔名卡米叶。 莫潘无人不知,她不但容貌出众,思想也高人一等;公园里男女游客都轻轻的提着她的名字。吕西安心里想:“啊!多有诗意!”
那个天使浑身都是青春和希望的光芒,前程远大,堆着温柔的笑容,漆黑的眼睛像天空一般广阔,像太阳一般热烈;相形之下,德。 巴日东又太太算得了什么呢!德。 图希小姐和菲尔米亚尼太太有说有笑;菲尔米亚尼太太也是巴黎最风趣的一个女人。吕西安分明听见有个声音说:“聪明才智是拨动社会的杠杆。”另外一个声音接着说:“聪明才智要靠金钱做支点。”他眼看自己在公园里当场出丑,打了败仗,不愿意待下去了。 他对本区的地形还没弄清,便问了路境,向王宫市场出发。他走进韦里酒家点了几样菜,尝尝巴黎的乐趣,同时排遣他的苦闷。 一瓶波尔多红酒,一盘奥斯坦德牡蛎,一盘鱼,一盘鹧鸪,一盘意大利面条,几样水果,便是他necplusultra。他一边享受着这顿小规模的酒席,一边打算晚上在德。埃斯巴太太面前卖弄才情,拿渊博的学识来补救他不伦不类的猥琐的装束。 饭店开出账单,总共是五十法郎,把他的梦惊醒了。 他本以为五十法郎在巴黎可以过不少日子,谁知一顿晚饭就花掉他在昂古莱姆一个月的花销。 他走出豪华的饭店,恭恭敬敬地带上门,决意从此不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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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过石廊回旅馆去拿钱,心里想:“夏娃说的不错,巴黎的物价不是昂古莱姆的物价。”
他一路走一路欣赏时装铺子,想着白天映入眼帘的装束。“我这副不三不四的打扮决不能去见德。 埃斯巴太太。”他想罢,一阵风似的赶回快活林旅店,奔进房间,拿了三百法郎回王宫市场,预备从头到脚置办新装。 他刚才看到有专门做靴子的,做内衣的,做背心的,理发的;体面的衣着打扮,在王宫市场分散在十来家铺子里。 他随便闯进一家时装店,老板拿出大批礼服,让他尽量试穿,保证每件都是最新的式样。等他走出铺子时,已经买下一件绿色的礼服,一条白裤子,一件花色背心,总共花掉两百法郎。 一会儿他又寻到一双非常漂亮而合脚的靴子。 各式各样的必需品买齐了,他叫一个理发师到旅馆去;各家铺子的东西也陆续送到了。晚上七点,他跳上一辆出租马车赶往歌剧院,头发烫得象迎神赛会中的圣约翰,背心,领带,都好看极了,只是第一次穿在身上,赛过背了一个硬壳,有点发僵。他按照德。 巴日东太太的嘱咐,说要进内廷总管的包厢。检票员看他的漂亮衣衫好像借来的,神态是活生生的男傧相,便问他要票子。“我没有票子。”
“那就不能进去,”检票员冷淡地回答。吕西安说:“我是德。 埃斯巴太太的客人。”
“这个用不着告诉我们。”检票员说着,和同事们会意地笑了笑。这时门口回廊下面来了一辆轿车。 跟班的小厮,吕西安已经认不得了,放下踏板,车上走出两个盛装的女人。 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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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惟恐检票员出言不逊叫他让路,自动躲到一旁。检票员带着挖苦的口气对吕西安说:“先生,你说你认识德。 埃斯巴侯爵夫人,她不是来了吗?”
吕西安狼狈得很,尤其换了新装,德。 巴日东太太似乎不认识他了;直到吕西安走近去,她才微笑着说:“你这身打扮妙极了,来吧!”
检票处的职员又变得正经起来。 吕西安跟在德。 巴日东太太后面。 她一边走上歌剧院的大楼梯,一边把吕西安介绍给弟媳妇。 内廷总管的包厢在正厅和侧厅的拐角儿上,看得见全场,全场也望得见这个包厢。 吕西安坐在德。 巴日东太太的弟媳妇背后,很高兴躲在黑影里。侯爵夫人口气怪亲热地说:“德。 吕邦泼雷先生,你头一回来歌剧院,还是坐到前面这个位置上来,看得清楚些,不要客气。”
吕西安只得从命。 歌剧第一幕快完了。路易丝看到吕西安变了样子,诧异之下贴着他的耳朵说:“你很会利用时间。”
路易丝还是原来的路易丝。不幸的是她和一个时髦女子,德。 埃斯巴侯爵夫人,巴黎的德。 巴日东太太坐在一起,大大地吃了亏。 光芒四射的巴黎女子使外省妇女的缺点格外明显。 吕西安见识了这个豪华戏院中的风流人物,又看到身边这位名门闺秀,眼界大开,认清了可怜的阿娜依斯。 德。 奈格珀利斯的未来面目,同巴黎人眼中看出来的一模一样,只觉得她高大、干瘪、憔悴,皮肤长着红斑,头发也红得厉害,脸上到处是骨头,装腔作势,自命不凡,说话酸溜溜,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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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足,装束尤其难看!
巴黎人的旧衣衫连褶裥都有个款式,有个名目,看得出原来的样子,外省人的旧衣衫却不知所云,只能叫人发笑。 德。 巴日东太太的相貌和衣服既不高雅,也不新鲜,丝绒和皮色同样斑驳。吕西安因为爱过这副乌贼鱼骨,心吕暗暗发愧,他想只要路易丝再装出贞洁的样子来,就跟她分手。 吕西安眼力挺好,发现所有的手眼镜都在向他这个标准贵族的包厢瞄准。 一般最时髦的妇女边说边笑,肯定是在打量德。 巴日东太太。 看着人家的笑容和手势,德。 埃斯巴太太知道她们为什么嘲笑,可是她一点也不在乎。第一,谁都看得出她的女客是外省来的穷亲戚,这是巴黎无论哪一家都有的。 其次,大姑曾经提到自己的装束,表示担心;她劝慰大姑,认为阿娜依斯打扮好了,巴黎人的举动态度很快就能学会。 德。 巴日东太太即使不懂交际场中的习惯,但天生有种贵妇人的高傲,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质,这可以说是种族的标记。 下星期一她就能扬眉吐气了。 况且侯爵夫人很有把握,只要大家知道这女的是她的大姑,就会把冷嘲热讽暂且收起,等重新考察过后再下断语。 吕西安万万想不到,脖子里裹上一条围巾,穿上一件艳丽的衣衫,戴上一顶时兴的帽子,再加上德。 埃斯巴太太的指导,路易丝会有怎样的变化。刚才侯爵夫人已经在楼梯上嘱咐大姑别扬着手帕走路。雅俗之分就在这类数不清的小地方,聪明的女子一来就懂,但某些女人永远不能领会。 德。 巴日东太太一心向上,绝顶机灵,完全知道自己的毛病出在哪里。 德。 埃斯巴太太深信收下这个徒弟准有面子,也就乐于栽培。 总之,两人之间有了联盟,彼此的关心使得联盟更加巩固。 德。 巴日东太太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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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今的偶像崇拜得五体投地,被她的风采,才情和周围的人物诱惑了,迷住了,为之神魂颠倒。 德。 埃斯巴太太有的是野心勃勃的贵妇人的神通,德。 巴日东太太看出来了这一点,决意做她的卫星,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她不加疑虑地佩服弟媳妇。 侯爵夫人看见有人一片天真地归附,当然高兴,觉得大姑无财无势,应当关照;并且她已经安排妥当,尽可以收个门徒,自成一派,巴不得叫德。 巴日东太太做一个亲随,做一个奴隶,从心底里歌颂她;在巴黎妇女界中再见这种角色,比在文坛上找一个始终维护你的批评家还要不容易。 可是大众的好奇心表现得太明显了,初次露面的太太也不能没有发觉;德。 埃斯巴太太为了不让大姑难堪,故意把众人骚动的原因扯开去。她说:“只要有客人来,就好知道我们为什么引起那些太太们的注意……”
德。 巴日东太太笑道:“我疑心巴黎的女太太们是笑我的旧丝绒衫和我的昂古莱姆样的脸孔。”
“不,不是你;事情有点蹊跷,我弄不明白。”德。 埃斯巴太太说着,望了望诗人。 她这是第一次瞧吕西安,觉得他衣服穿得有点异样。返老还童的老风流走进德。 赛里齐太太的包厢,吕西安伸出手来指着他说:“那不是杜。 夏特莱先生吗?”
吕西安做了这个手势后,德。 巴日东太太便恨恨地咬咬嘴唇;因为侯爵夫人诧异地瞪了一眼,微微一笑,仿佛很轻蔑地说:“这年轻人这样不懂规矩!”德。 巴日东太太感到自己的爱情受了屈辱,对一个法国女人来说,这是最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