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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算术》九卷,有《永乐大典》本。
④铢称两敌:铢和铢相称,两和两相对,即分量相当。二十四铢为一两。
⑤《唐才子传》称贾岛字浪仙。《自题》曰:“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
⑥晏殊《浣溪沙》词。
⑦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引《复斋漫录》称王琪字君玉足成下句。
⑧南宋戴复古有《石屏集》六卷。
⑨明人瞿佑《归田诗话》三卷。
这里讲律诗的对仗。刘勰《文心雕龙·丽辞》里讲对仗,分为四对:“言对为易,事对为难,反对为优,正对为劣。”言对指不用事的对仗,事对指用事的对仗,正对指事异义同的对仗,反对指理殊趣合的对仗。钱先生在这里提出“‘不类为类’的对仗”。“不类为类”即对仗两句写的事物不是同类的,却配成对仗又是相类的。好比“撮合语言,配成眷属”。男女结成夫妇,就男女异性说是不类,配成眷属又是相类的。刘勰说的“理殊”即不类,趣合”即相类,这才是好的对仗。对仗的相配,又好像天平上称物,要轻重相称才好,否则一高一低就配不好。贾岛的“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用“潭”和“树”相对,不是同类事物,是不类;用“影”和“身”相对,又是相类的。晏殊用“无可奈何”对“似曾相识”,“花”对“燕”,不是同类的,但“燕归来”对“花落去”又是相称的。这是讲对仗要以不类为类。
钱先生又考证戴复古《世事》一联:“春水渡傍渡,夕阳山外山。”认为戴复古《风雨无聊》一首作于宋理宗淳祐二年(1242),《世事》一律后即《改元口号》,理宗改淳祐年号为宝祐,在1253年,则《世事》当作于淳祐十二年(1252)。他在《风雨无聊》诗后已称赞侄孙槃的佳句:“春山绿平野,夕阳红半山。”那他的“春水”一联实是模仿他侄孙的一联。他为了掩盖他模仿的痕迹,故意构造注文中所讲的一段故事。钱先生的考证极为详实可信。再看“春水渡傍渡,夕阳山外山”,似不如“春水绿平野,夕阳红半山”,因为“红”“绿”两字色彩鲜明。又“夕阳红半山”比较自然,似胜于“夕阳山外山”。
《谈艺录》读本(一九)对仗和用韵的因难见巧
此则(指上一节)似朱起求欢,旷日经时,必得请于氤氲大使,好事方谐①。否则句佳而对不称,东坡《答孔毅父》诗所谓:“天边鸿鹄不易得,便令作对随家鸡”。②谢女嫁王郎③,麻胡配菩萨④,心有遗憾终身者矣。作者殊列,诗律弥苛,故曲折其句法以自困,密叠其字眼以自缚,而终之因难见巧,由险出奇,牵合以成的对。例若《诗苑类格》所举“回文”、“连绵”、“双拟”、“隔句”四格⑤。此似选婿甚严,索聘奇昂,然倘得良媒,为寻灵匹,鸳社待阙,鹊桥可填,未遽踏地唤天作老女也。欧公《六一诗话》论韩退之“信倔强⑥。作古诗,得韵宽则溢出,得韵窄则愈险愈奇。如善驭良马者,通衢广陌,纵横驰逐,惟意所之,至于水曲蚁封,疾徐中节,而不少蹉跌。⑦”窃谓诗人矜胜,非特古体押韵如是,即近体作对亦复如是。因窄见工,固小道恐泥,每同字戏;然初意或欲陈样翻新,不肯袭常蹈故,用心自可取也。古名家集中,几无不有此。如太白《子规》:“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⑧;元微之《送岭南崔侍御》:“火布垢尘须火浣,木棉温软当棉衣。桄榔面碜槟榔涩,海气常昏海日微”⑨;又《三兄以白角巾寄遗》:“白发过于冠色白,银钉少校颔中银”;
周太《赠李裕先辈》:“马疑金马门前马,香认芸香阁上香。⑩”殆难备举。(186—187页) ①朱起:宋陶穀《清异录》中人物。他爱上伯氏虞部家女妓宠宠,精神恍惚,后得青巾仙相助,相合十五年,宠宠病死。氤氲大使:传说中的媒妁之神。陶穀《清异录·仙宗》:“(朱)起再拜,以宠事诉,青巾笑曰:‘世人阴阳之契,有缱绻司总统,其长官号氤氲大使。诸夙缘冥数当合者,须鸳鸯牒下乃成。’”(涵芬楼排印本《说郛》卷六十一)
②苏轼《次韵孔毅父集古人句见赠》:“天边鸿鹄不易得,便令作对随家鸡。”王注:“集古诗,前古未有,王介甫盛为之,多者数十韵。鸿鹄不可与家鸡为对,犹古人诗句有美恶工拙,其初各有思考,岂可混为一律邪?”
③《世说新语·贤媛》:“王凝之谢夫人既往王氏,大薄凝之。既还谢家,意大不说(悦)。”指谢女看不起她的丈夫。
④宋曾慥《高斋漫录》:成郎中“貌不扬而多髭。再娶之夕,岳母陋之,曰:‘我女如菩萨,乃嫁一麻胡!’”
⑤宋李淑《诗苑类格》已佚,见《诗人玉屑》七引。回文,如‘“情新因意得,意得逐情新’是也”。有倒用词语。连绵,“‘残河若带,初月如眉’是也”。残河指银河,银河与初月相连接,故称连绵。coc2双拟,“‘议月眉欺月,论花颊胜花’是也”。一句以新月比眉,认为眉胜新月,一句以花比脸,认为脸胜花。两句用两个比喻。隔句,如“‘相思复相忆,夜夜泪沾衣,空叹复空泣,朝朝君未归’是也”。是隔句为对。
⑥欧阳修《六一诗话》。
⑦蚁封:蚁穴外隆起的小土堆。
⑧李白诗。三巴,指四川旧巴郡、巴东郡、巴西郡。
⑨元稹诗。火布,火浣布,石棉织成的布,在火中一烧可使布洁白。桄榔面:桄榔树中有屑如面,可食。碜(chěn):杂有沙子。又《三兄以白角巾寄遗发不胜冠,因有感叹》:“白发过于冠色白,银钉少校颔中银。”白角巾,裹头用故称冠,白发的白胜过冠色的白。白角巾上当有银钉,比颔下白须少。颔中银指颔下白须。
⑩周太朴诗:金马门,汉宫门前有铜马的,称金马门。芸香阁:唐朝京中藏秘书处称芸香阁,亦称芸阁。芸香可以防蠹。
这里也讲对仗,有集句诗的对仗,有近体诗的对仗,又讲韩愈的用韵,总之是讲对仗或用韵的因难见巧。集句诗是集古人的诗句作诗,集古人的诗句作对。王安石写了不少集句诗。集句诗是将古人的诗句构成一首诗,用来表达自己的情思,像自己写的一样。集句诗的对偶要对得恰好,好比鸿鹄配家鸡就配不上,不成为好对。如王安石《老人行》:“翻手作云覆手雨(杜甫《贫交行》),当面输心背面笑(杜甫《莫相疑行》)。”上句用两“手”字,下句用两“面”字,对得工。这里引《诗苑类格》的讲回文:“情新因意得,意得逐情新”,还不如倒读苏轼《题金山寺回文体》:“潮随暗浪雪山倾,远浦渔舟钓月明。桥对寺门松径小,槛当泉眼石波清。迢迢绿树江天晓,霭霭红霞晚日晴。遥望四边云接水,碧峰千点数鸥轻。”这首诗就是完全可以倒读的回文体。中间两联,不论顺读或倒读,对得都很工。
这里又谈到宽韵窄韵的因难见巧。欧阳修《六一诗话》:“而余独爱其(指韩愈的)工于用韵也。盖其得韵宽,则波澜横溢,泛入旁韵,乍还乍离,出入回合,殆不可拘以常格,如《此日足可惜》之类是也。得韵窄,则不复旁出,而因难见巧,愈险愈奇,如《病中赠张十八》之类是也。”按《此日足可惜一首赠张籍》,用七阳韵。七阳韵中的字比较多,称宽韵。但像“驱驰公事退,闻子适及城。”“城”字是“八庚’韵。“岁时未云几,浩浩观湖江。”“江”字是三江韵。“从丧朝至洛,还走不及停。”“停”用九青韵。“辕马蹢躅鸣,左右泣仆童。”
“童”是一东韵。“甲午憩时门,临泉窥斗龙。”“龙”是二冬韵。洪迈《容斋四笔》曰:“退之《此日足可惜一首赠张籍》,凡百四十句,杂用东、冬、江、阳、庚、青六韵。”论者认为这六韵,古韵有可以相通的,韩愈按照古韵来押韵。这是碰到宽韵,泛入旁韵。又《病中赠张十八》用三江韵,三江韵字数少,称窄韵。如“扶几导之言,曲节初摐摐。”“牛羊满田野,解旆束空杠。”用“摐摐”指撞击声。用“杠”指旗杆,即用难字押韵,因难见巧。说明韩愈用韵的特点,跟一般人不同。
这里又提到近体诗的对仗,如李白的“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用三个“一”字对三个“三”字,对得工切。如元稹的“火布垢尘须火浣,木棉温软当棉衣”,上句两个“火”字,下句两个“棉”字,是交错相对。“桄榔面碜槟榔涩,海气常昏海日微”,上句两“榔”字,与下句两“海”字交错相对。“白发过于冠色白,银钉少校颔中银”,上句两“白”字,对下句两“银”字。周太朴诗:“马疑金马门前马,香认芸香阁上香”,上句用三“马”字,对下句三“香”字,都是“因窄见工”。
《谈艺录》读本(二○)避免词意重出
夫一家诗集中词意重出屡见,藉此知人,固征其念兹在兹,言之谆谆,而谈艺则每嫌其事料俭而心思窘,不能新变,几于自相蹈袭。黄梨洲《明文授读》卷二十周容《复许有介书》云①:“何以读君一首而辄得数十首以后,读君一过而如己数十过之余,曷故也。古人著述足以传久不朽者,大约有三。一曰避。使龙而日见形于人,亦豢矣。使人而日餐江瑶柱,亦饫矣。故读数首而不得其所守之字,读数十首而不得其所守之律,读数十百首而不得其所守之体。陆生曰:‘数见不鲜’②;可以悟所避矣。”陈眉公《晚香堂小品》卷十二《汪希伯诗序》云③:“吾辈诗文无别法,最忌思路太熟耳。昔王元美论艺④,止拈《易》所云:‘日新之谓盛德’。余进而笑曰:孙兴公不云乎⑤:‘今日之迹复陈矣’。故川上之叹,不曰‘来者’,而曰‘逝者’⑥。天马抛栈,神鹰掣鞲,英雄轻故乡,圣人无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