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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几乎从一进大门,到处都是大量黑煤灰。“哈哈,这真是个扔东西的好地方,扔下就走!”他不由得想。 他发现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走进大门,正好看到,紧靠大门口,板墙边有一条斜沟(在有许多工厂工人、劳动组合的工匠、马车夫等的这种房子里,经常有这样的斜沟)
,斜沟上方,就在板墙上,用粉笔写着一句几乎在这种场合常见的俏皮话:“次(此)处金(禁)止站立”。所以,这真是好极了,来这儿站一会儿,是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在这儿把这些东西随便扔到垃圾堆里,马上就走!”
他又朝四下里看了看,已经把手伸进口袋里,忽然在外面那道围墙旁边,大门和斜沟之间一俄尺宽的那块空地上,发现了一块没有经过加工的大石头,大约有一普特半重,紧靠着临街的石墙。 墙外就是大街,人行道,可以清楚听到行人匆匆行走的脚步声,这里总是有不少行人;但是大门外谁也看不到他,除非有人从街上进来,不过这是很可能的,所以得赶快行动。他弯下腰,双手紧紧抱住石头上端,使出浑身力气把石头翻转过来。 石头底下形成了一个不大的坑:他立既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全都扔进这个坑里。 钱袋丢在了最上边,而坑里还有空余的地方。 然后他又抱住石头,只一滚,就把它滚回了原来那个方向,刚好落回原处,只不过稍稍高出了一点儿罢了。 不过他扒了些泥土堆到石头边上,又用脚把边上踩实。 于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了。他走出来,往广场上走去。 有一瞬间他心中又充满了几乎无法抑制的十分强烈的喜悦感,就跟不久前在警察局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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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一样。“罪证消失了!
有谁,有谁会想到来搜查这块石头底下呢?
或许从盖房子的时候起,这块石头就放在这儿了,而且还要在这儿放上许多年。即使被人找到,谁能想到我呢?
一切都结束了!罪证没有了!“因此他笑了起来。 是的,后来他记起,他笑了,这笑是神经质的,而不是拖长声音的哈哈大笑,而是无声的笑,不过笑的时间很长,穿过广场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笑。 但是当他来到K林荫大道,就是前天遇到那个姑娘的地方,他的笑忽然停止了。 另外一些想法钻进了他的脑子。他忽然觉得,现在他怕打那条长椅子旁边走过,那里让他十分反感。 而那天,那个姑娘走了以后,他曾经坐在那条长椅子上东想西想,想了很久,他也害怕再碰到那个小胡子,那会使他心情更加沉重,当时他曾把二十戈比交给了小胡子:”叫他见鬼去吧!“
他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地、恼火地望着四周。 现在他的全部思想都围绕着一个主要问题在旋转——他自己也感觉到,这当真是个主要问题。 而现在,正是现在,他正独自面对这一主要问题,——而且这甚至是这两个月来的第一次。“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愤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愤怒之下,他想,“好,开始了,那就开始吧,让它见鬼去,让新的生活见鬼去吧!上帝啊,我是多么愚蠢!……今天我说了多少谎,干了多少件卑鄙的事情!不久前我曾是多么卑鄙地讨好这个最可恶的伊利亚。 彼特罗维奇,和他一道演戏啊!
不过,这也是胡说八道!
我才瞧不起他们,瞧不起他们大家,也真为我讨好他们和演戏感到可耻!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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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站住了;一个完全出乎意外又异常简单的新问题一下子把他弄糊涂了,而且开始在痛苦地折磨着他:“假如做这一切当真是有意识的,而不是一时糊涂,假如你当真有明确和坚定不移的目的,那么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连看都没看那个钱袋,也不知道你弄到了多少钱,不知道你为什么忍受这些痛苦,为什么有意识地去干这样卑鄙、丑恶和下流的事情呢?不是吗,你想立刻把它,把钱袋,连同那些东西一起丢到水里去,而你看也没看那是些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是的,是这样的。 一切的确如此。 不过,这些以前他也知道,对他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新问题。 昨天晚上决定把一切都扔到水里去的时候,他是毫不犹豫、毫不怀疑地作出决定的,好像这是理所当然,仿佛不可能不是这样……不错,这一切他都知道,这一切他都记得。 而且几乎是在昨天,他蹲在那个箱子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小匣子的时候,就在那个时候,这就已经决定了……
不正是这样的吗!……
“这是因为我病得很重,”最后他忧郁地断定,“我自寻苦恼,自己在折磨自己,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昨天,前天,在所有这些时间里我一直在折磨自己……等我恢复健康……就不会再折磨自己了……可是我是完全不能恢复健康的了,怎么办呢?上帝啊!这一切让我多么厌烦啊!……”他毫不停顿地走着。 他很想设法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采取什么办法呢?一种无法克服的前所未有的感觉控制了他,而这感觉几乎一分钟比一分钟强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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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对所遇到的一切、对周围一切事物极端厌恶的一种感觉,几乎是肉体上感觉得到的一种厌恶,而且这感觉是顽强的,充满了愤恨和憎恶的。 所有遇到的人,他都觉得是丑恶的,他们的脸,他们走路的姿态,一举一动,他都觉得恶心。 他简直想往别人的脸上啐口唾沫。 似乎,如果有人跟他说话,无论是谁,他都会咬他一口……
当他走到小涅瓦河堤岸上的时候,他忽然在瓦西利耶夫斯基岛一座桥旁站住了。“瞧,他就住在这儿,住在这所房子里。”他想,“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自己走到拉祖米欣这儿来了!又像那时候,那一次一样……不过这倒很有意思,是我主动来的呢,还是无意中走到了这里呢?反正一样;前天……我说过……等干完那件事以后,第二天再来,有什么呢,这不是来了吗!不过我现在也不能去……”
他上五楼去找拉祖米欣。拉祖米欣在家,在他那间小屋中,这时他正在工作,在写什么,却亲自来给他开了门。他们有三个多月没见面了。拉祖米欣穿着一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睡衣,赤脚穿着便鞋,头发乱蓬蓬的,脸没刮过,也没洗过。 他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你怎么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进来的同学,叫喊起来;接着沉默了一会儿。“莫非情况有这么糟吗?
老兄,论穿戴,往常你可是比我们大家都强啊,“他瞅着拉斯科利尼科夫那身褴褛的衣服,又加上一句。”你坐啊,可能累了吧!“当拉斯科利尼科夫躺倒在比他自己的沙发更差的漆布面土耳其式沙发上的时候,拉祖米欣忽然看出,他的客人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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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病得十分严重,您知道吗?”他要摸他的脉搏;拉斯科利尼科夫却把手挣开了。“用不着……”他说,“我来……是这么回事:教书的工作,我已经没有了……我想要……不过,我完全不需要教课……”
“你知道吗?你是在说胡话!”凝神细心观察他的拉祖米欣说。“不,我不是说胡话……”拉斯科利尼科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上楼来找拉祖米欣时,并没有想到必然要面对面地会见拉祖米欣。 现在,已经是根据自己的经验,他刹时间想到,目前他最不愿意面对面地会见世界上的任何人。 他满腔的怒火突然爆发。一跨进拉祖米欣家的门坎,由于痛恨自己,他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再见!”他忽然说,于是往门口走去。“喂,你等一等,等一等呀,怪人!”
“用不着!
……“拉斯科利尼科夫重复着说,又把手挣开了。”那么干吗要来呢!
你发傻了还是怎么的?
……几乎让人感到难堪。 这样子我不放你走!“
“好,那么你听着:我来找你,是因为除了你,我不认识别的能帮助我的人……帮助我开始……因为你比他们的心肠都好,也就是说比他们都聪明,能够全面地考虑……可现在我看到,我什么也不需要,你听到了吗,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和同情……我自己……自个儿……好,够了!别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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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请稍微等一等,扫烟囱的工人!你完全是个疯子!
我的意见是,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你要明白,我也不教书了,而且教书我也根本看不上。不过旧货市场上有个书商,姓赫鲁维莫夫,就某一方面来说,给他干,也等于教课。 现在我可不愿意放弃这个工作,去换取给五个富商当家庭教师的工作。他经营出版业,出版自然科学书籍,——很有销路!
单单仅是书名就很值钱!你总是说我傻,真的,老兄,还有比我更傻的呢!现在他也正在赶浪头,迎合社会思潮;他自己却是一点儿也不懂,我呢,当然鼓励他。 这儿有两印张德文原作,照我看,这是极其愚蠢的招摇撞骗的玩意儿:总而言之,讨论是不是应该把女人看作人?当然啦,郑重其事地证明了,女人是人。 赫鲁维莫夫打算出版这本有关妇女问题的著作;我正在翻译:他要把这两印张半排成六印张,再加上半页印得十分豪华漂亮的书名,每本卖半个卢布。 准能卖出去!给我的稿酬是一印张六个卢布,所以一共可以拿到十五卢布,我已经预支了六个卢布。 搞完这一本,我们还将着手译一部关于鲸的书,然后又要从《Confesions》的第二部里摘译一些无聊的废话;有人告诉赫鲁维莫夫,好像就某方面来说,卢梭也是拉季舍夫一类的人物。 我当然不反对了,管它的呢!喂,你愿意译《女人是不是人》的第二印张吗?如果愿意的话,现在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