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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科利尼科夫,大学生先生,或者以前是大学生?”
佐西莫夫慢慢地动了动,或许是会回答他的,如果不是他根本就没去问的拉祖米欣立刻抢先回答了他的话:“喏,他就静静躺在沙发上!您有什么事?”
就是这句不拘礼节的“您有什么事”可惹恼了这位古板的先生;他甚至差点儿没有转过脸去,面对着拉祖米欣,不过还是及时克制住了,随即赶快又向佐西莫夫回过头来。“这就是拉斯科利尼科夫!”
佐西莫夫朝病人点了点头,并且一副懒洋洋地说,然后打了个呵欠,不知怎的这次嘴张得特别大,而且这个张着嘴的姿势持续的时间也特别长。 随后他从自己坎肩衣袋里慢慢掏出一块很大的、凸起来的、带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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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金表,打开表看了看,又同样慢腾腾、懒洋洋地把表装回到衣袋里。拉斯科利尼科夫本人一直默默地仰面躺着,凝神注视着来客,虽说他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并没有任何用意。 现在他已经转过脸来,不再看墙纸上那朵奇异的小花了,他的脸看上去不同寻常苍白,露出异乎寻常的痛苦神情,仿佛他刚刚经受了一次痛苦的手术,或者刚刚经受过一次严刑拷打。 但是进来的这位先生渐渐地越来越引起他的注意,后来使他感到困惑,后来又引起他的怀疑,甚至好象使他觉得害怕起来。当佐西莫夫指了指他,说:“这就是拉斯科利尼科夫”的时候,他突然十分迅速地、仿佛猛一下子欠起身来,坐到床上,几乎用挑衅的、然而是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说:“对!本人就是拉斯科利尼科夫!您要干什么?”
客人注意地看了看他,庄严地说:“彼得。 彼特罗维奇。 卢任。我深信,我的名字对您已经不是完全陌生吧了。”
但是拉斯科利尼科夫等待的完全是另一回事,脸上毫无表情、若有所思地瞅了瞅他,什么也没反应,好像彼得。 彼特罗维奇这个名字他完全是头一次听到似的。“怎么?难道您至今还未得到任何消息吗?”彼得。 彼特罗维奇有点儿不悦地问。拉斯科利尼科夫对他的回答是慢慢倒到枕头上,双手垫在头底下,开始凝神地望着天花板。 卢任的脸上露出烦恼的神情。 佐西莫夫和拉祖米欣怀着更强烈的好奇心细细打量起他来,显然最后他发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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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测,我估计,”他慢吞吞地说,“十多天前,甚至几乎是两星期前发出的信……”
“喂,您为什么一直都静静地站在门口呢?”拉祖米欣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您有话要说,那就请坐吧,不过你们两位,您和娜斯塔西娅都站在那儿是不是太挤了。 娜斯塔西尤什卡,让开点儿,让他进来!请进,这是椅子,这边空些请到这边来!挤进来吧!”
他把自己那把椅子从桌边挪开一些,在桌子和自己的膝盖之间腾出一块不大的空间,以稍有点儿局促的姿势坐在那儿,等着客人“挤进”这条夹缝里来。 可以说时机挑得刚好合适,使客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于是他急急忙忙、磕磕绊绊,挤进了这块狭窄的空间。 客人来到椅子边,坐下,怀疑地瞅了瞅拉祖米欣。“不过,请您不要觉得难堪,拉祖米欣贸然地说,”因为罗佳生病已经四天多了,说了三天胡话,不过现在清醒了过来,甚至吃东西也有胃口了。 那边坐着的是他的医生,刚给他作了检查,我是罗佳的同学,从前也是大学生,现在在照看他;所以没有必要理会我们,也不要感到拘束,您想说什么,就接着往下说吧。“
“谢谢你们。不过我的来访和谈话会不会惊动病人呢!”
彼得。 彼特罗维奇轻声地对佐西莫夫说。“不一会,”佐西莫夫懒洋洋地说,“您甚至能为他排忧解闷,”说罢又马上打了个呵欠。“噢,他早就清醒过来了,从早上就清醒了!”拉祖米欣接着说,他那不拘礼节的态度使人感到完全是一种真诚朴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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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现,所以彼得。 彼特罗维奇思索了一下以后,鼓起勇气来了,也许这多多少少是因为这个衣衫褴褛、像个无赖的人自称是大学生的缘故。“令堂……”卢任开口说。“嗯哼!”拉祖米欣很响地哼了一声,卢任用疑惑的目光地瞅了瞅他。“没什么,我并没有什么意思;请说吧……”
卢任耸了耸肩。“……我还在她们那里的时候,令堂就给您写信来了。来到这里,我便故意等了几天,没来找您,想等到您一切都已知悉以后再来;但是现在使我惊奇的是……”
“我知道,知道!”拉斯科利尼科夫突然用最不耐烦的愤怒语气说。“这就是您吗?未婚夫?哼,我知道!……够了,足够了!”
彼得。 彼特罗维奇简直气坏了,不过什么也没说。 他努力匆匆思索,想弄清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可是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光景。拉斯科利尼科夫回答他的时候,原本已稍微转过脸来,面对着他了,这时突然又重新凝神注视,怀着某种特殊的好奇心细细打量起他来,仿佛刚才还没看清他这个人,或者似乎是卢任身上有什么新的东西使他吃了一惊:为了把卢任看清楚,他甚至故意从枕头上稍稍欠起身来。 真的,彼得。 彼特罗维奇的全部外表真是好像有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让人感到惊异,似乎足以证明,刚才那样无礼地管他叫“未婚夫”
,并非毫无道理。 第一,可以看得出来。 而且甚至是太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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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于加紧充分利用待在首都的这几天时间,把自己打扮打扮,美化一番,等待着未婚妻到来,不过这是完全无可非议,也是完全可以允许的。 在这种情况下,甚至自以为,也许甚至是过分得意地自以为打扮得更加讨人喜欢,这也是可以原谅的,因为毕竟彼得。 彼特罗维奇是未婚夫嘛。 他的全身衣服都是新做的,而且都很好,也许只有一样不好:所有衣服都太新了,也过于明显地暴露了众所周知的目的。 就连那顶漂亮、崭新的圆呢帽也说明了这个问题:彼得。 彼特罗维奇对这顶呢帽敬慕得有点儿过分,把它拿在手里的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也太过火了。 就连那副非常好看的、真正茹文生产的雪青色手套也表达了同样的目的,单从这一点来看也足以阐明问题了:他不是把手套戴在手上,而是只拿在手里,摆摆派头。 彼得。 彼特罗维奇衣服的颜色是明快的浅色,这种颜色应该非常适合年轻人穿着。 他穿一件漂亮的浅咖啡色夏季西装上衣,一条轻而薄的浅色长裤,一件同样料子的坎肩和一件刚买来的、做工精细的衬衣,再配一条带玫瑰色条纹的、轻柔的上等细麻纱领带,而最妙的是:这一切对彼得。彼特罗维奇甚至还挺搭配。他容光焕发,甚至还有点儿好看,本来看上去就不像已经四十五岁的样子。 乌黑的络腮胡子像两个肉饼,遮住他的双颊,很讨人喜欢,密密地汇集在刮得发亮的下巴两边,显得十分潇酒。 他的头发虽已稍有几茎银丝,却梳得光光滑滑,好像还请理发师给卷过,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就连他的头发也并不显得好笑,虽说卷过的头发通常总是会让人觉得可笑,因为这使人的脸上必然会出现去举行婚礼的德国人的神情。 如果说这张相当漂亮而庄严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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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有某种让人感到不快或使人反感的地方,那么这完全是由于其它的原因。 拉斯科利尼科夫毫不客气、仔仔细细地把卢任先生打量了一番,恶毒地笑了笑,又倒到枕头上,仍然木然去望天花板。但是卢任先生竭力克制着,好像根本决定暂时不理会这些古怪行为。“发现您处于如此的状况,我感到非常、非常难过,”他想努力打破沉默,又开口说。“如果当时我知道您身体欠佳,我早就来了。 不过,您要知道,事情太多!……加上还要在参政院里办理一件我的律师业务方面的事情。 至于您可以猜得到的常常那些急于要办的事,我就不提了。 我随时都在等待着您的,也就是说,等待令堂和令妹到来……”
拉斯科利尼科夫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他的脸上露出激动不安的神情。彼得。 彼特罗维奇马上停顿下来,等着,但是因为什么也没听到,于是又接着说下去:“……随时等待着。给她们找了一处房子,先让她们暂时住着……”
“在哪儿?”拉斯科利尼科夫显得虚弱无力地问。“离这儿不太远,巴卡列耶夫的房子……”
“这是在沃兹涅先斯基街,”拉祖米欣插嘴说,“那房子有两层,是家小旅馆;也就是商人尤申开的;我去过。”
“是的,是家小旅馆……”
“据说那地方极其可怕、非常讨厌:又脏又臭,而且可疑;经常出事;鬼知道那儿住着些什么人!……为了一件丢脸的事,我去过那儿。 不过,房租倒真是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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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没能了解这么多情况,因为我也是刚来到这里,”
彼得。 彼特罗维奇很显得爱面子地反驳说,“不过,是两间非常、非常干净的房间,由于这只是住很短的一段时间……我已经找到了一套正式的,可以说也就是我们未来的住房,”他转过脸来,对拉斯科利尼科夫说,“目前正在装修;暂时我自己也是在这样的房间里挤一挤,离这儿很近只有几步路,是利佩韦赫泽尔太太的房子,住在我的一位年轻朋友安德烈。谢苗内奇。 列别贾特尼科夫的房间里;就是他介绍我,叫我去找巴卡列耶夫的房子……”
“列别贾特尼科夫的?”拉斯科利尼科夫若有所思,慢慢地说。“是的,安德烈。 谢苗内奇。 列别贾特尼科夫,在部里任职。 难道您认识他?”
“是的……不……”拉斯科利尼科夫回答。“请原谅,因为您这样问,我才觉得您认识他。 我曾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