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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客睁开眼,发颤了一下,他认出这个人是娜斯塔西娅。“茶是房东叫你送来的吗?”他满脸病容,慢慢从沙发上欠起身来。“哪会是房东啊!”
她把自己那把有裂纹的茶壶放到他面前,壶里是已经喝过又兑了水的茶,还放了两小块发黄的砂糖。“给,娜斯塔西娅,请你收着,”他摸了摸衣袋(他就这样和衣睡了一夜)
,掏出一小把铜币,“我想要个小圆面包。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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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灌肠店里大致买点儿灌肠,要便宜点儿的。“
“小圆面包我这就给你拿来,你喝点儿菜汤好了,灌肠就别买了?
挺好吃的菜汤,昨天的。 还在昨天我就给你留下了,可你回来得晚。 挺好吃的菜汤。“
菜汤拿来以后,他吃了起来,娜斯塔西娅坐在他身边,谈天开了。 她是个乡下来的女人,而且是个多嘴的女人。“普拉斯科韦娅。 帕夫洛芙娜要把你告到警察局去,”她说。他使劲皱起眉头。“去警察局?她要作什么?”
“你不给房钱,也不搬走。她要作什么,这不是很清楚吗?”
“哼,见鬼,怎么有这么糟糕的事,”他把牙咬得格格地响,嘟嘟囔囔地说,“不,对我而言,现在……可不是时候……
她是个傻瓜,“他高声补上一句。”我今天就去找她,同她谈谈。“
“傻嘛,她倒是傻,跟我一样,可你呢,你这个聪明人,整天躺着,像个茶口袋,有什么用处?你说,从前教孩子们念书,可现在为什么什么事也不干?”
“我在做……”拉斯科利尼科夫不乐意并严肃地说。“做什么?”
“工作……”
“是什么样的工作?”
“我在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严肃地回答。娜斯塔西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是个爱笑的人,一旦有什么逗她笑的事情时候,她就不出声地笑个不停,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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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与罚(上)73
笑得前仰后合,浑身发颤,一直笑到感到恶心,方才罢休。“是不是想出很多钱来了?”她终于可以说出话来了。“没有靴子,不能去教孩子们读书。 再说,我才瞧不起教书呢。”
“你别往井里吐痰呀。”
“教小孩子,给的钱很少。 几个戈比能作什么用处?”他继续不乐意地说,仿佛是在回答自己心里的一些想法。“你要一下子就有许多钱吗?”
他奇怪地瞥了她一眼。“不错,是想发大财,”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地回答。“哎哟,你可要慢慢来呀,要不,会吓死人的;这真太可怕了。 小圆面包要去买吗,要么不要了?”
“随便你。”
“啊,我忘了!昨天你不在的时候,有一封给你的信。”
“信!给我的!谁来的?”
“谁来的,我可不晓得。 邮差要了三个戈比,钱是我自己的,你还给我吗?”
“那么拿来,看在上帝份上,拿来吧!”拉斯科利尼科夫焦心地大声说,“天哪!”
不一会儿,信给拿来了。 果然是的:是母亲从P省寄来的。 他接信的时候,连脸都发白了。 他已经很久没接到过信了;但现在还有点儿什么别的心事抓紧了他的心。“娜斯塔西娅,你出去吧,看在上帝面上;喏,给你的三个戈比,只不过看在上帝面上,你快点儿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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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罪与罚(上)
信在他手里颤抖着;他不想当着她的面把信拆开:他想自个儿看这封信。 娜斯塔西娅出去之后,他很快地把信拿到唇边吻了一吻;然后又久久地细细端详信封上地址的笔迹,端详曾经教他读书、写字的母亲那熟悉而又可爱的、细小的斜体字。 他不忙着把信拆开;他甚至好像害怕什么似的。 后来他拆开了:信很长,很厚,有两洛特重,很小很小的小字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两大张信纸。
“我亲爱的罗佳,”母亲写道,“我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在信上同你谈心了,因此我很难过,有时夜里想啊,想啊,睡都睡不着。 不过你大约不会责怪我这迫不得已的沉默。 你知道我是多么爱你;你是我们的,是我和杜尼娅唯一的亲人,你是我们的一切,是我们的所有希望,我们把一切期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当我知道,你由于无以为生,已经辍学数月,而且教书和其他收入来源都已断绝时,我是多么难受!靠一年一百二十卢布养老金,我有什么办法帮你呢?
你自己也知道,四个月前寄给你的十五卢布是我以这笔养老金作抵押,从我们那儿的商人阿凡纳西。 伊万诺维奇。 瓦赫鲁申那儿借来的。 他是个好心的人,还是你父亲的朋友呢。 但是把领养老金的权利让给他以后,我必须等待着还清这笔债务,而直到如今债才还清,因此在这段时间里,我就什么也不能寄给你了。 可是现在,谢天谢地,看来我又能再给你寄点儿钱去了,而且一般地说,现在我们甚至可以夸口说交了好运,而我正急于将这件事告诉你。第一,你是否能料到,亲爱的罗佳,你妹妹和我住在一起已经有一个半月了,而且今后我们将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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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分开。 感谢上帝,她所受的折磨已经结束了,不过我要按照顺序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好让你知道事情的前后经过,让你晓得迄今我们一直瞒着你的这件事。 两个月前你写信给我,说你听到一些传言,似乎杜尼娅在斯维德里盖洛夫先生家受到许多粗暴无礼的对待,要我把真实情况告诉你,——当时我能怎么给你回信呢?如果把实情全都写信告诉你,你大约会把一切都丢开,哪怕步行,也要回到我们这里来,因为你的性格,你的感情,我都十分了解,你是决不会让自己的妹妹受人欺侮的。 我自己已经陷入悲观绝望的境地,可是我能做什么呢?当时的真相我也不全了解。 主要的困难在于,杜涅奇卡去年到他家去作家庭教师的时候,曾预支过一百卢布,条件是每月从她的薪水里扣除,因此在还清借款之前,不能离职。 而她借这笔钱(现在你可以知道一切了,亲爱的罗佳)主要是为了寄给你六十卢布,当时你是那么迫切地需要这笔钱,而去年你已经从我们这儿收到这笔钱了。 当时我们欺骗了你,写信说,这是杜涅奇卡从前的积蓄中拿出来的,但事实并非如此;现在我把全部实情都告诉你,因为现在一切都突然好转了,而这是按照上帝的旨意,我所以要告诉你全部实情,也是为了让你知道,杜尼娅是多么爱你,她是多么善良。 斯维德里盖洛夫先生当初对她的确十分粗暴无礼,同桌用餐时言行常常失礼,还嘲笑她……不过当所有的现在都已结束时,我不想详谈这些令人苦恼的往事,以免白白让你为此感到激动。 我简单些说吧,尽管斯维德里盖洛夫夫人玛尔法。 彼特罗芙娜和家里所有其他人待她很好,光明正大,可杜涅奇卡还是非常痛苦,尤其是当斯维德里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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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罪与罚(上)
洛夫先生由于在军队里长久以来的习惯,处于巴克斯影响之下的时候。 但后来如何了呢?你要知道,这个任性胡为的家伙早就对杜尼娅产生了强烈的激情,怀有非分的想法,却用粗暴无礼和蔑视她来掩盖这一切。可能他想到自己的年纪,又是一家之主,作了父亲,还会产生这种轻佻的念头,连自己也感到羞耻,而且害怕了,因此才不由自主地在杜尼娅头上发脾气吧。 可也许他是想用自己的粗暴无礼和嘲笑来掩人耳目,隐瞒真情。 但是他终于忍不住了,竟敢卑鄙无耻地公然向杜尼娅求婚,答应送给她很多东西,除此以外,还要把一切都抛开,和她一同去另一个村庄,或者还要到国外去。 你可以想象得出她的心里多么痛苦!不能立刻辞职,不仅是因为借了债,而且是因为怕可怜玛尔法。 彼特罗芙娜,突然产生怀疑,从而引出一场家庭纠纷。 而且对杜涅奇卡来说,这也是很丢脸的事;这种事不会不被宣扬出去。 这儿还有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原因,因此,六个星期以前,杜尼娅无论怎样也下不了决心离开这家可怕的人家。当然,你了解杜尼娅,你知道她是多么聪明,而且性格多么坚强。 杜涅奇卡能忍辱负重,即使在极端窘迫的情况下,她也如此宽洪大量,保持坚定的意志。 她甚至没有写信让我知道这些事,以免让我难过,可我们是经常通信的。 结局来得很突兀,出乎意料。 玛尔法。 彼特罗芙娜无意中偷听到她丈夫在花园里恳求杜尼娅,曲解了他的话,把一切都归咎于杜尼娅,把她看成这一切的根源。 于是花园里立刻爆发了一场可怕的争吵:玛尔法。彼特罗芙娜甚至打了杜尼娅,什么话都不想听,大吵大闹,整整叫嚷了一个钟头,最后吩咐立即把杜尼娅用一辆普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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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与罚(上)14
农民大车送回城里,送到我这里来,把她的所有东西,全部都丢到车上,既没收拾,也没包扎。 这时又下起了倾盆大雨。杜尼娅满腹委屈,受尽羞辱,还要坐在一辆无篷大车上同一个庄稼汉一起,整整走了十七俄里路。 现在你想想看,接到你两个月前给我的信,我怎么给你写回信,能给你写什么呢?
我自己正处在悲观绝望的境地;我不敢告诉你实情,因为你会感到非常痛心,伤心和愤慨,再说你能做什么呢?大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