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已经在追求精神了,但不管怎么说都是欲望的追求。
离开海南岛十年后,我看到米兰·昆德拉的老乡、捷克著名女导演薇拉·齐蒂洛娃在1976年拍摄的影片《禁果游戏》(The Apple Game)。有趣的是,该片不仅也把苹果作为“永恒欲望”的象征,更将这种欲望当做游戏把玩。
故事的人物都是在医院的妇产科工作,从乡下新来的女护士安娜对大医院的种种规矩设备都不太习惯,常常闹一些笑话,但她的特别之处是胆大无畏,比如成功地用在乡下当“赤脚医生”的经验独当一面地为住院的孕妇接生。风流成性的产科医生约瑟夫·乔,对这个看似傻乎乎但又精力充沛的漂亮小妞产生了浓厚兴趣,很快,两人就展开了进进退退勾勾搭搭的爱情游戏,即使在工作中也常常忙里偷闲地亲热一番。而乔在与新欢的享乐之余,却仍不忘旧爱—有两个孩子的有夫之妇玛莎,两人仍暗中来往,偷偷发泄着过剩的情欲。
偶然的一次意外,乔误以为安娜怀孕了,安娜顺势将错就错,希望乔能将她名正言顺地娶回家。但鬼迷心窍的乔却仍沉迷于与玛莎的颠鸾倒凤,对安娜的真爱视若无睹,直到被玛莎的丈夫发现,两人大打出手。
乔带着安娜回老家探亲,正赶上一头母牛生产,安娜就充当了接生的临时兽医。她的淳朴干练终于打动了乔,在返城的火车上乔向安娜求婚,安娜却嘲讽他只是想要个管家而已,以自己再也没有感觉为由而拒绝,并告诉乔自己也没怀孕。乔不解,安娜说:“是你要玩的。”
后来,安娜真的怀孕了,但她却没有告诉乔,而是悄悄躲到了乡下医院。玛莎决定离开丈夫和乔结婚,乔一口回绝了玛莎。他闯进安娜所在的医院,终于见到了挺着大肚子的安娜。乔向安娜表白:“这不是一场游戏,我不想再玩了。”安娜却平静地回答:“可惜,我们正在找人和我们玩呢。”安娜再一次拒绝了乔的求婚,一场爱情与婚姻的游戏就此结束。
影片颇似昆德拉的小说,有点儿反讽有点儿黑色幽默,想结婚时总被拒绝,不想结婚却被人穷追不舍。欲望让人膨胀而难辨东西,无论是乔,还是玛莎和安娜,所有的人都沉迷在偷食禁果的刺激中,是本性还是生命的发现?影片给人印象最深的画面就是时时出现的苹果的意象,开头和结尾都是丰收时节的苹果园的空镜头,枝头上的硕果累累,与妇产科里的婴儿形成对照呼应。苹果和孩子都寓意着人的“永恒的欲望”。
第三部分:沉默的苹果 … 猜想(图)
第三部分:沉默的苹果 … 猜想(图)意片《玛琳娜》剧照
一般说来,禁忌的背后会激发更大的猜想,禁忌的花在想像之后会变得更加娇艳,禁忌的果也因禁忌而显得更加甘甜。
在我荒芜的少年岁月,关于禁果的想像几乎无从贴伏。当时曾风行朝鲜电影,一部歌颂合作化的《摘苹果的时候》也能激起可怜的性萌动。合作社的男女青年在丰收的果园采摘苹果,也顺便采摘渐渐成熟的爱情,那些健壮的大脸盘的朝鲜姑娘进入过不少情窦初开的少男梦境。
新中国成立后的前三十年,关于爱情的文学也基本属于禁区,因此,那个时期的任何与爱情有关的诗文都能引起广泛的共鸣和好评。诗人闻捷在1955年发表的《苹果树下》曾是传诵一时的名篇。它以苹果树为背景,从春天的苹果树开花写起,通过夏天的初果,写到“淡红的果子压弯了树枝”的成熟季节。而背景下的人物则是一对青年男女,他们的爱情随着苹果的成熟而成熟,“种下的爱情已该收获”。大约在1976年,我从一本破旧的老《人民文学》上读到这首诗,那混合着苹果意象的朴素爱情让我真的感到很“甜美”。今天看这首诗,已觉很平淡,但那是我们曾经的时代,两性的情爱是不能直抒胸臆的。闻捷的爱情诗曾经影响深远,典型的例证是后来广为传唱的歌曲《吐鲁番的葡萄熟了》,其歌词的“血缘”基本是来自《苹果树下》,只是歌曲把苹果变成了葡萄。
关于禁忌中的苹果,最意味深长的电影莫过于伊朗才女导演萨米拉·马克马巴夫十八岁时拍摄的《苹果》。影片取材于一个真实的故事:德黑兰的一个普通的家庭,顽固保守的父亲和瞎眼的母亲为使孩子不受侵害,竟将两个孪生女儿囚禁在屋子里达十一年。一个接到投诉的社会工作者为了让孩子接受治疗,不得不把父亲也锁起来。那个可气又可怜的父亲为自己辩解说:“我的两个美丽的女儿就像花朵,外面风吹日晒会使她们枯萎。”两个女孩终于步履蹒跚地走在街道上了,这竟是她们最初的社会经验。片中的一家人就是故事真实发生的一家人,对白也没有经过刻意设计,整部影片清新真实,没有丝毫表演的痕迹。片中最重要的戏剧情节,也是最具诗意的闪光点是苹果的多次出现。邻居家的小男孩从楼上的窗户里用细绳吊下一枚苹果挑逗孪生姐妹;后来三人结伴到闹市的商店去买苹果;还有孪生姐妹与几个小女孩躺在草地上吃苹果;影片最后是父亲和孪生女儿去了街上,瞎眼妈妈走出院外,这时邻居男孩故技重演,吊下一个苹果挑逗瞎眼妈妈,抓了许多次之后,这个始终蒙面的妈妈终于抓住了那个苹果。影片至此戛然而止。
几次出现的苹果都不耀眼,颜色青红相间,甚至有些瘦小,但其中的寓意应该说不言自明,影片的高妙处就在于其余音袅袅,无声胜有声。
第三部分:沉默的苹果 … 寂灭(图)
第三部分:沉默的苹果 … 寂灭(图)意片《玛琳娜》剧照
美丽的事物不仅让人怜惜,也让人萌生见识其毁灭的欲望。我想这种复杂的心理也是一种客观存在。人们喜爱看悲剧,喜爱“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也可算是一种明证。在2002年的艺术展览中,我曾关注过恩雅·加拉乔(Anya
Gallaccio)的一幅作品,那是入选英国艺术领域最具声望的奖项—特纳奖的作品,名字叫《因为我不能留住2002》(Because I Could Not Stop 2002),是一棵挂满苹果的青铜色的树。在为期三个月的展览中,加拉乔将任那些象征希望与诱惑的红苹果在显然不堪重荷的枝条上慢慢腐烂。从照片上看,黑色枝条上的一枚枚红艳艳的苹果煞是好看,我曾把这张照片夹在一本书里保存,当我现在写它时想翻出来看看,却不知道藏在哪一本书里了。其实,这部行为艺术作品最吸引我的不仅是那苹果的色泽,还有无法嗅到的气息。我反复思忖,当展览结束时,曾经弥漫于艺术馆的苹果的香气会变得腐败,从新鲜到腐败的气息渐变过程就成为这部作品表现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若身临其境,该有怎样的联想和感受呢?
像《因为我不能留住2002》那样用新鲜苹果做道具的行为艺术在各国都有相近的运用。苹果已不同过去,它太大众化太廉价了,但它又是那么丰硕圆润,像健美的双臀,又像佳人红彤彤的脸蛋。人们忍不住想见证它的腐败的过程,要破了它的饱满与美丽。有一幅著名的全息摄影照片,表现的是一枚子弹穿透苹果的一刹那,我看这幅照片就觉得特别刺激。这还使我联想到早年曾看过的一幅法国名画,让·巴·格莱兹的《打破的水罐》:一个天真美少女胳膊上挎着一只被打破的粗瓷水罐,她佩戴着玫瑰花的洁白衣裙已被扯得混乱,她双手抓着裙裾紧紧遮住自己的下身。谁都可以看出这“打破的水罐”的寓意,她的动人之处,就是美的被蹂躏,就是清纯的寂灭。
切成两半的苹果看起来就像两个热恋男女渴望相拥的侧影,而中间破开的果核又酷似女性的阴部。切开的苹果,满足了人的破坏和偷窥的隐秘欲望,腐败的苹果则让人萌生美丽幻灭的怜惜之情,也让人骨子里幸灾乐祸的本性得以释放。
我第一次见到“苹果牌电脑”立刻被它的标识所吸引,那苹果是被人咬了一口的。它的残缺、不圆满,给人带来无限遐想。完好的苹果是寻常的,被咬掉一口才是神来之笔。据说,当初的设计者让苹果被咬是“以防苹果看起来像一个西红柿”,但咬掉的缺口的确可以唤起人们无限的好奇和疑问。
第三部分:沉默的苹果 … 缘分
第三部分:沉默的苹果 … 缘分
我与苹果树是有缘分的。很小的时候,我就惊叹于富士苹果的脆和国光苹果的绵,一中一日的两个品种,口感和味道迥异,简直如同两个民族的性格。还没上小学,我就对苹果的吃法极其好奇,曾将妈妈买的六七枚苹果放进热水锅里煮,以品尝煮苹果的滋味。童年时,我几乎把各种能见到的水果都尝试过用水煮着吃。结论是水煮的枣最好吃,而煮过的苹果则如同煮棉被绦子,没滋没味,难以下咽。在1978年至1983年之间,差不多有五年的时间我居住在苹果园的怀抱中。那是我的戎马生涯,在北京的南口农场,部队的大院就在果园中。推
开宿舍的窗户,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苹果树。许多年后,当我远离北方,在南方漫长的酷热中,我常常带着浓郁的乡愁之情思念北方的苹果园。
在那短暂而多情的岁月,几乎所有的时光都浸泡在苹果树的氛围中,即使是寂寥的寒冬,苹果树也以它独特的丰姿传达着关于大地、关于生命植物的信息。晴朗的日子,黑色的树干犹如王羲之的草书,每一笔都富于变化,曲折地对着湖蓝色的天空。而在大雪之后,天与地上下皆白时,惟有苹果树的枝枝杈杈打乱了白的空旷,那景观真的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了。当然,最迷人的还是苹果成熟的季节,整个军营大院里都弥漫着苹果香甜的气息。若置身林中,便如在苹果树的交响乐队里,香甜铺天盖地,林间的每一细小的声息都渗透进自己的神经。那苹果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