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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敦煌-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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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花啊樱花,
  漫山遍野怒放……
  三天后在横贺码头,满载着士兵的阿波丸号军舰鸣响着汽笛,缓缓地驶离码头。千叶三郎神情忧郁地站在舰舷边上,和开赴前线的士兵们一起,用力地挥动着军帽向亲人们告别。渡边也站在码头上,夹在送行的人群中,挥手高声喊着:“千叶君,保重!保重!”送行声和再见声随着军舰渐渐远去,都消失在茫茫的大海之中……
  千叶三郎奉了日本军部旨令,正在潜入中国途中,与此同时,一支由学者和青年学生组成的小小队伍也正行进在奔赴敦煌的大漠戈壁之路上。带队的是一位穿长袍、长髯背头、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学者,名叫梁大鸿,此前是旅居意大利的著名画家,因购得一本《敦煌石窟画录》画册,又想到近半个世纪来,各列强都纷纷把劫掠文化文物宝库的黑手伸向敦煌,于是多方奔波、呼吁,加上国内各方大力配合,他关于成立“国立敦煌研究所”的提议终获批准,并被任命为研究所所长。于是他便携妻——著名雕塑家林茵芝回国,奔赴敦煌就职。
  时值午后,梁大鸿一行正行进在戈壁大漠之中。突然,迎面掀起一阵罕见的大漠沙暴,霎时间,狂风呼啸,沙尘暴卷,遮天蔽日,茫茫戈壁,混沌成一片魔鬼世界。狂猛的烈风将他们乘坐的几辆破旧的牛车吹得如气球般在沙滩上打旋。年老的车把式顶着风,趔趔趄趄从前边来到后面的大车前,挣着嗓门呼喊:“梁先生!梁先生!”梁大鸿背对着风头坐在车前,用自己的脊背替妻子林茵芝遮挡着风沙。听到车把式的喊声回过头来问道:“有事吗?”车把式挣破喉咙喊道:“打尖吧,不能再走了。”梁大鸿朝四面望了望,什么也看不清,问道:“离敦煌还有多远?”车把式大声道:“还有三四天路程。”林茵芝听到车把式的喊声,刚从梁大鸿的臂弯里探出头来,时髦的烫发上就蒙满了沙尘,她又愁又急地问道:“这风什么时候才能停住?”车把式道:“不好说,有时这狂风一刮就是几天。”林茵芝听了就黯然神伤,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失望、悲愁的神情。她下意识地攥起了十字架项链,用意大利语嘀嘀咕咕道:“上帝呀,这太可怕了。”梁大鸿见林茵芝这样沮丧,痛心地望妻子一眼,冲车把式道:“好,打尖吧。”
  梁大鸿带人赶赴敦煌就职的消息很快传到敦煌城中“顺泰当铺”掌柜孙世昌耳里。梁大鸿一行还迷没在大漠沙暴之中,孙世昌已赶往通向敦煌途中的一座小镇,同时邀了住在大漠沙堡子的匪首来小镇。孙世昌一住进小镇一家残破的车马店,就在房中贼急地踱步转圈子。就这时,房门猛地被一脚踹开,那应邀的、长得五大三粗满脸麻子、名叫窦黑子的大汉挟裹着风沙闯了进来,冲着瘦小的孙世昌一抱拳道:“孙掌柜,久等了!”孙世昌满脸堆笑地迎上去道:“大当家的,敝人还以为风大你来不了哩。”窦黑子粗喉咙大嗓门地笑道:“只要我窦黑子答应了,就是下刀子也挡不住。”孙世昌讨好道:“那是,那是,谁不知道大当家的向来都是说话算数的。”窦黑子忽地平了脸道:“有屁快放,少灌迷魂汤!找我窦黑子作甚?”孙世昌神秘道:“有一路财神进来了!”窦黑子听了一怔,问道:“哪路的?是黑货烟土,还是萝卜片子银元?”孙世昌一字一顿道:“洋庄货!”窦黑子一愣问:“洋人?”孙世昌摇头道:“不,是刚从意大利回来的假洋鬼子。”窦黑子疑道:“他到戈壁滩上干什么来了?”孙世昌压低嗓门,凑近窦黑子耳语道:“奔千佛洞来的。”窦黑子怒道:“他奶奶的!”孙世昌接着拿出一摞银元递给窦黑子道:“这是一百个袁大头,只要将他们除掉,事成之后,再付三百,而且下的货也全归大当家的。”窦黑子诡谲地笑道:“孙掌柜好大的善心呀,真是沙豹子叼肥羊喂野狼,奶奶的邪了门了!”孙世昌皱起眉道:“大当家的,到底干不干,给个痛快话。”窦黑子狐疑地问道:“是你跟这假洋鬼子有过节,还是替人报仇?”孙世昌正色道:“实话说,我和他们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但你知道敝人在千佛洞的事,他们一来,就挡了我的事,因而只好出此下策。”窦黑子想了一下道:“行,那你再加五十。”孙世昌见状又痛快地拿出五十两银子给窦黑子道:“一言为定。不过活儿要办得干净利索,滴水不漏。而且务须口风要紧,万万不能泄露半点声音。”窦黑子提了银子就笑着告辞道:“放心,你只管把袁大头准备好就行了。”
  梁大鸿一行在沙暴裹卷之中说打尖停了前行,可是不大工夫,风暴肆虐一阵终又过去,戈壁大漠上又渐渐沙尘落定。一行人像从土里钻出来一样,纷纷从大车和卧驼组成的“墙垒”后面抬起头来,相互望着沙头土脸的怪模样,个个哭笑不得地摇着头。青年女学生黎雅琴倒是疯疯野野地看着梁大鸿笑道:“先生,看你这会儿就像个庙里的泥菩萨。”梁大鸿回笑道:“你这是秃子笑和尚。如果我是庙里的泥菩萨,那你们就是庙里的小鬼儿!”几句玩笑,场子上的气氛又活跃起来。林茵芝急忙拿出小化妆镜,刚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形象,便“哎呀”一声叫了起来,接着奔到大车旁,拿起牛皮水袋,要倒水洗脸。梁大鸿看见就“别!别!”地喊着跑了过来,一把抢过牛皮水袋道:“这水比金子还贵,脏点没关系,等到县城再洗吧。”林茵芝痴愣愣地望着梁大鸿,委屈、伤心得涌出了眼泪。梁大鸿像哄小孩一般吓唬道:“不敢哭,再哭就成鬼脸了!”林茵芝气鼓鼓道:“去!去!”梁大鸿拿起镜子对着林茵芝的脸道:“不信你看。”林茵芝又望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果然汗水和泪水搅和着脸上的沙尘,将面目抹成了大花脸,加上乱蓬蓬的烫发和满是尘土的旗袍,样子十分怪诞和滑稽。林茵芝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形象,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破涕为笑了。这笑,惹得大家都笑了。可是突然间,随着一阵杂沓而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行人脸上的笑容立时变得惊恐起来。随着车把式一声惊慌的喊叫:“不好了,窦黑子来了!”梁大鸿循声望去,就见身着清一色的光板皮袄的一队剽悍汉子们,一字儿横枪立马排在不远处的沙梁上。梁大鸿一行正神惶魂惊,窦黑子便俯视着沙谷底的车队,手指放进嘴里打声尖厉的呼哨,土匪的马队发出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呼啸,旋风般冲下沙梁,朝梁大鸿一行疾驰而来。学生们见状,急忙将梁大鸿和瑟瑟发抖的林茵芝紧紧围在中央,恐惧地望着卷土围来的土匪们。凶神恶煞的窦黑子和土匪们将车队和梁大鸿一行团团围住之后,就环视被围的众人一眼,问道:“谁是当家的?”学生们只是怒目相视,无人回答,四周便死一般寂静。窦黑子就发火道:“都聋啦?老子问话呢!”梁大鸿忍不住动了动身子,想挺身而出,林茵芝紧紧拉住丈夫的衣襟,恐惧地低声哀求道:“大鸿,别!”而梁大鸿却还是甩开林茵芝的手,镇静地来到窦黑子面前道:“我是负责人,你们要干什么?”窦黑子不恭地上下打量了一遍梁大鸿道:“你就是从外国回来的那个假洋鬼子?爷在这儿等你整整一天了!”梁大鸿微微一怔,接着震怒道:“我不是假洋鬼子,我回国是为了报效祖国的!”窦黑子撇撇嘴道:“嘿,说的比唱的好听,这荒漠戈壁的,报效个屁!要报效上前线打日本鬼子去!”梁大鸿强忍怒气解释道:“我们是国立敦煌研究所的,要去莫高窟进行研究和保护。”窦黑子一听狂笑道:“奶奶的,还真让孙掌柜说着了。果然吃了豹子胆,想打千佛洞的主意!”梁大鸿郑重道:“我们有中央政府的公文!”“爷不认那玩艺儿!”窦黑子说完,扭头冲部下发话道:“弟兄们!动手!”土匪们闻声便一拥而上,开始了疯狂的抢劫。林茵芝见状慌忙要将脖子上的项链塞进衣服,猛地被纵马飞奔而来的窦黑子俯身夺了去。窦黑子夺过项链,飞快看一眼,就见白金十字架上镶嵌着的钻石,在窦黑子粗糙的手心里熠熠生辉。林茵芝发疯般地扑上来喊叫道:“还给我!”梁大鸿见状大惊失色,忙冲上去想要拦住妻子,受惊的坐骑嘶叫着竖起前蹄,差点儿将只看项链毫无戒备的窦黑子抛下马来。窦黑子恼羞成怒地拔出枪,一边骂道:“奶奶的!”一边就“咚!咚!”地朝天放了两枪。梁大鸿急忙用身子护住林茵芝,质问道:“你们想要干什么?”窦黑子勒马转圈儿,挤挤眼道:“爷送你们去个好地方!”窦黑子说罢一挥手,指挥部分土匪持了所抢财物旋风般驰去,自己带另一些匪徒将梁大鸿一行驱赶进了迷魂滩。
  窦黑子一伙抢劫了梁大鸿一行,并把他们赶到迷魂滩。待回到沙堡子山寨,已是次日上午。窦黑子和一个小头目把打劫来的箱笼和行李以及笔墨纸砚、写生簿、画册等物搬进山寨大堂,迫不及待地翻检欲得之物。他一边翻检,一边乱扔,终无所获,便气恼地挠头道:“奶奶的!没油水,是空溜子!”那小头目也将手中的外文画册气鼓鼓地摔在地上,沮丧道:“真是白劫了一回,瞧这堆破烂玩艺儿,塞炕眼儿当柴火,连炕头都烧不热!”窦黑子看一眼被小头目摔在地上的外文画册,瞪着小头目道:“你懂个屁!夫人可是个画画儿的,这东西等
  会儿得送给夫人看看。人家识文断字,兴许见了稀罕。”这时,原本在书房里正画一幅“荷花图”的红柳,被外间的嘈杂声败了作画的兴致,就气呼呼地掷了笔,走到大堂里来。窦黑子一见红柳走来,脸上顿时堆笑道:“红柳,嘿嘿,我给你弄来个稀罕玩艺儿。”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十字架项链。红柳看都不看,却猛地盯住地上狼藉的画册,急忙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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