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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子看了看他身后一脸病容的女子和灰头土脸呼哧呼哧喘着气的小童,心中明白了几分,再看白玉堂,宽大的袍子硬生生给他穿出了书生公子的感觉,瞅着头绳好似短了那么一点儿,又笑他暗昧,帮人也拐着弯儿,真不知道这心思是怎么用的。
这边玄机子笑容渐深,那边白玉堂看着心中可是七上八下的,也不知他听懂了没,那小姐和小童也是满脸担忧:徒弟那么迂腐,师傅若也不通人情,可真是天意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玄机子看了一阵,越发清楚了,这才说道:“既然如此,我便破例留下你们,这位姑娘面色不佳,老朽略懂医术,还可帮着调养调养。”
“谢恩师!”小童都快哭出来了。
白玉堂看着他那可怜的模样心中想笑,却听玄机子又道:“不过,破了例,还是要罚的,你们既是客,又带着病,便罢了。但,你,去后头看护花草去,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还有,把你爹要你通读的书给我背熟咯,明天我要考你的。”最后一句已是对着白玉堂说的了。
闻言白玉堂起先一愣,突然便明白了。心中暗喜面子上却还的装得百般不情愿,瞪了瞪小童,倒让那两个人心中有了一些愧疚。玄机子如何安顿客人可不是白玉堂该烦恼的问题,他在后头不必面对两人装样子,也不必管些琐事,虽有些子无聊,有机关琢磨也无妨了。
不过……闻着一阵鱼香时不时从前方飘来,白玉堂等午饭等得可真叫一个苦不堪言。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算他是练家子,也不能不吃饭啊。
好一阵子,玄机子终于威严不改地出现在了草庐后,白玉堂立刻迎了上去,玄机子难得没有耗他,把竹篮递了过去。看白玉堂一脸得终于有饭吃了的满足,玄机子眼中带着笑意:“你倒也机灵,虽然谎话编得有些假,不过没让他们起疑。”
白玉堂笑了两声:“那也得靠您圆。”
“你这书生腔儿打得那么好,为师怎能不配合?”玄机子捋了捋胡子,“我已告诉他们你姓金,至于名字,他们应是不会问你的,若问了,你便随便答吧。”
白玉堂点了点头:“她们是怎么回事儿?”
玄机子看了看草庐,道:“这姑娘是乾西人,姓柳,家中虽不是大富大贵,也还颇有些资本。柳姑娘身子一直不好,从小就体弱多病,这次去万碧是拜访一位神医看病的。”
“既是出镇,为何只带了一个小童呢?”
“应是那神医通过了话,不允吧。他们这一去倒真把病根儿找着了,不过回来的时候这柳姑娘又着了凉,小童年幼不知事,柳小姐又怕自己孤身一人带着小童在万碧遭人骗了,还不如早些回乾西的好,便强撑着往回赶。若不是遇上你,现在情况怕是不妙。”
白玉堂皱了皱眉,没说话。
玄机子瞥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他们住不了一两天就该走了,你若是无事,就去路上看着他们的车。若是车没了,你可就得好人做到底,把人家送回家了。”看着白玉堂一脸无奈,又道:“这两天我可不管你干什么,反正他们一走,你就给我布阵,布不出来,或者让我破了,你就别想出去了。”说罢也不顾白玉堂突变的脸色,扬长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白玉堂倒真没怎么在两位客人面前出现过,柳小姐和小童只当他还在被罚,想想他虽然不爽快,但也毕竟帮了自己,心中便有些过意不去了。
柳小姐的病来得快,本不是大事儿,只是因为她身子弱,这才危险。玄机子精通医术,暗地里帮她调养,竟是让人精神了不少,吃了两顿山中的烤鱼,脸上也有些肉了。小童看着欢喜,偶尔看见白玉堂也规矩地叫声“金公子”,要多乖有多乖。
两天转眼而过,柳姑娘走的时候,玄机子为表诚意,还让白玉堂去送她。白玉堂知道他的用意,特地带他们从山那侧走,马车虽然被白玉堂暗地里往前赶了那么一截儿路,但两位客人是看不出来的,以为是开始下车的地方,心中还感叹林中路多。
小童坐上了车,抽鞭甩了甩马儿,马车朝前晃了晃,他连忙拉着,回头一看,小姐还在和白玉堂叙话呢。
“金公子与恩师的救命之恩,柳妍永不敢忘。还望来日有缘相见,再报今日恩情。”
“举手之劳而已,柳小姐莫要挂怀。先前之事,小姐不怪金某便好。”
“不敢不敢,柳妍还要多谢公子有心维护。”
“只是怕污了姑娘的名节罢了。”
柳姑娘歉然一笑,朝前走了两步,小童连忙探出身子扶她上车:“小姐,我来。”
白玉堂在路边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抽鞭声和小童稚嫩的叫喊也听不见了。送走了两位客,白玉堂回到草庐。玄机子考了他几处阵眼,又让他小试了一下身手。白玉堂这些天自己参悟,也有些许新奇想法,顺带一一套进阵法里去,倒让玄机子有了些新的构思,师徒二人指指点点,半争半论地折腾了一上午,倒也收获良多。
第37章 师说【肆】
这天下午白玉堂正在巨石后四处走动,探了几处隐蔽之地,刚倚石想小憩一阵,突然听那边的玉潭边儿一阵窸窣。顺着声儿寻过去,他突然眼前一亮。正仰着脑袋踢蹄子的白影儿,不正是自己的小白马么?自从那日把马儿放了,这家伙就不知道跑哪儿吃草去了,好几日没见,白玉堂倒是不担心,就是有些想。马儿见了他也异常兴奋,撒开蹄子便蹭了过来。
一人一马在玉潭边偷闲,白玉堂跳到树上摘果子玩儿,呼啦呼啦地抖下来许多树叶。白马在潭边喝水,漂亮的长尾巴扇啊扇,好像白绢一样,随风飘荡。
玄机子不知有什么事儿,清晨就匆匆下山了,白玉堂乐得自在,手一勾拉下一片树叶,抿了抿嘴,几个断断续续的音符就蹦了出来。侧身一看,那个石碑正倒在树下,上面深深刻着的两个大字——玉潭,也一直深深地刻在白玉堂心里。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狂风大雨,白玉堂纵使努力回想,脑海中留下的只是那无边的黑暗和让人心底发怵的平静。恐惧和死亡笼罩着山中的小村庄,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是断臂残肢,血如河水般流淌着,湿润了这片凄凉而死气沉沉的土地。黑鸦在高空盘旋,原本清润的小溪也一路从山上红了下去,吓坏了山底靠吃山泉而活的山人。
玉潭,这个挺清秀的名字,带给白玉堂的却是无边的恨意和自责。现在,这个小潭也叫玉潭,却是个死潭,这是在暗示,在讽刺,玉潭必死么?
白玉堂看着看着,那两个字突然仿佛变得血红了,他的眼神也有隐隐透了些杀意。
关山七雄……迟早有一天,要你血债血偿!
白玉堂狠狠吸了一口气,突然有些恨为何手上无刀,若是有,便快刀数招,斩它个天翻地覆,劈它个天昏地暗,大汗淋漓一番,也消心头之气怨。
这么想着,心中倒也没那么火了。只是这关山七雄武艺高强,若不是与他们有仇,白玉堂倒不愿与他们有什么瓜葛。更何况此事为自己私事,不好义兄们插手,就算打也是他单枪匹马入关山,更是要小心谨慎了。若无八九把握,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就算杀不完,也得折他们四五人,灭灭他的恶气!
白玉堂如是想,手中的树枝不知觉地就掐断了。咔嚓一声掉下去,正砸到小白马的脑袋上,引起一阵马鸣,又是几只飞鸟惊。
是夜,白玉堂躺在庐前地上纳凉,双目直直看着天,竟是在发呆。玄机子坐在庐中闭目凝神,待他调息后再看,白玉堂还躺在那儿,如同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心中叹了口气,他缓缓出门,在白玉堂身旁盘腿坐下。
月凉如水,两人一坐一卧,看似平和,然而心中是否如表面般闲适与安宁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想家了?”玄机子淡淡开口。
“没……只是有些空。我上山也十天了。”白玉堂一张口,差点把一根小羽毛吸进去。
“是有些时候了。”玄机子点了点头,“看你这些天表现,应该差不多了。这么久也憋坏了你,明天你便下山吧。”
一听这话,白玉堂顿时清醒了,一个侧身看着他,眸光闪动:“明天?不用再考了么?”
“阵本不是一两天可以布下的,那只是陷阱罢了。你既已会,何必浪费时间?”玄机子的口气如他的表情一般淡,“我还是会考验你的,只是不让你自己布罢了。”
白玉堂好似有些没精神,哼了一声,又躺下了,闭着眼睛好像要睡了一样。玄机子在旁边坐得端正,闭目养神,两人一时间竟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白玉堂突然睁开双眼,星眸闪烁:“大师可否跟玉堂说说后面的石潭?”
玄机子微微睁眼:“怎么,你有兴趣?”
白玉堂笑了笑:“这些日子我也算是把这大半个山头转了一遍,万碧山秀美俊奇,角角落落都是风景,山石或清幽或开阔或秀丽或险峻,各有优胜。大师精通机关暗术,也不会放过这自然山水的掩护,万碧山里到处暗藏玄机,纵使我处处留心,也免不了遗漏错过。旁的不说,单是发现的这些,其余都尽数破解,唯独这石潭总是参不透。若有密道,怎不会漏水呢?若无密道,那空心儿石头又是什么说法?莫不是在水中?还有……那‘玉潭’……”
黑暗中传来玄机子的笑声:“你不习水性,自然发现不了的。若说是密道,还不如说是水道。顺着石潭往下,可以一直到万碧山后的水帘洞里,直通淀湖。”
白玉堂点了点头:“若是这样,我便无法子了。不过那玉潭……”
“玉潭?万碧从无玉潭。”
“可那后头的石碑上明白刻着呢……”
玄机子稍稍一愣,顿时了然,道:“你说的是上头的死潭吧。那潭名为王潭。‘玉潭’——只是巧合罢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