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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伞节已经过了大半,还有一晚上,各家门口的青伞就要陆陆续续被收回去了。再过那么十几天,唐门的人就会挨家挨户收伞,记名列条子,再运出去卖。青伞节结束后,白玉堂受不住宁家的热情,又在青城多呆了两天才走,这之中又有许多趣事,也让他深切感受到了青城中蕴藏着的堪比江南的美。此次大漠之行青城之行,白玉堂收获颇多。
“五爷,真的要走吗?再留两天吧。”纵使宁管使尽法子,也无法让白玉堂“回心转意”。
“已经留得够久了,现在青伞节都结束好些天了。”白玉堂不为所动。
“可是你教我的剑法我还没练会呢。”宁管一脸期盼。
“剑谱可以给你画下来。”
“你还没有坐过这里的船呢。”
“金华也有,大小差不多。”
“你还没吃过这里的醋焖鱼呢。”
“我走的时候就去吃。”
“你还没有喝过我们家酿的酒呢。”
“……”
“有陈年的女贞陈绍哦,五爷五爷……”袖子突然被晃得很厉害。
白玉堂无奈地看了一眼宁管:“上次来的时候已经喝过了。夫人的手艺了得。”
“可是还有别的酒啊,我们家是酿酒的,五爷想喝多少都行啊,喝醉了我还能扶你呢。我可细心了,哪像那些丫鬟一样毛手毛脚,见了你就干不好活儿了。”
闻言白玉堂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酒鬼,还能天天喝得大醉不成?若有机会,以后我再来。你若是不让我走,我下次可不敢来了。”
“五爷!”
不过,白玉堂还是又多留了一天,怕路上喝酒误事,几个人便在头天晚上坐在院子里小酌几杯。走的时候,宁夫人把青城的香给他包了几根,还装了几块点心和酥饼。青伞节上得的伞,他自己的加上瓦萨的,已经有一小堆了,瓦萨走得时候干干净净,不带走一片云彩,白玉堂说什么也推不掉,只得勉强带一把伞离开,剩下的就全部留在了宁家。
“五爷,你亲手题字的那把,被一个姑娘拿走了。”
“我本不想换,她进屋用好几把来求我,我便给她了。”
一把把青伞上,寄托了多少执念?
跨上马背与宁家人告别,白玉堂终于还是离开了。顺着小路拐过转角,看到了平安客栈,又往前出宽巷,到河边,看到了停在岸旁的酒舫。回想着一个多月前第一次来到青城时走过的路,白玉堂顺着记忆出城,拐过好几个巷道,勒马停在偏城门口时,白玉堂回身一看,才猛然发觉一旁那气派的府邸,门匾上写着的两个字是“江府”。身子一错跳下马,白玉堂走上台阶,仰头看大门两旁刻在衲旧系亩粤�
那写字刚开始刻上去的时候应该是很漂亮气派的,可惜不知什么缘故,大多数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下点点红砂,也只有左边上方还模糊地留着四个大字,隐约能识别:
一江秋水……
世人都知道,逸临公子,姓江,名秋,字逸临。
“这位公子,你是……”白玉堂猛然回头,一个秀美的年轻姑娘正站在不远处,有些躲闪有些犹豫地看着他,小心地问道。她面容姣好,腰肢柔细,水眸中透着一丝胆怯,让人生怜。
“公子可是要找什么人?”
“不,只是路过而已。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告辞。”白玉堂无端端觉得眼前的姑娘让他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拱手离开。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又来了个姑娘,声音更熟悉了。两人说话声虽不大,周围却没什么人,再者白玉堂耳力好,直到出了城,还能听见她们的说话声。
“人家都出了城了……小姐,咱们快回去吧,你可千万别跟夫人提起这个事,若是让夫人知道了,以后可就不让你出来了。到时候,夫人又要提白公子的事儿了。”
那里姑娘话音刚落,这边马背上的白玉堂便猛的一惊,差点拉住缰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后来的姑娘,可不就是江府的碧儿么?
她小姐终于出来了?
有些庆幸碧儿没有看见自己,白玉堂任凭马儿带着自己飞奔,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离开了青城好远。
看来啊,缘分这种事儿,还真的说不准。
回想起自己跟江家的纠缠,白玉堂觉得来得突然,去得奇怪。糊糊涂涂扯到了一起,又那么干干脆脆的分开,现在竟然还见了江小姐一面,也不知是缘分还是老天作弄。
“白公子,放心吧,令弟终究会遇到一个姑娘,甘愿放弃百年阳寿轮回千转与他再续前缘。”
很多年前,有个高人曾指着白玉堂语重心长地对白金堂说道。
不过对白玉堂来说,这一切都是一场空。纵使高人是对的,就算江姑娘真的是哪个与他有着所谓前世恩怨纠葛的人,他也不会无聊到突然醒悟,调转马头狂奔回青城去再续前缘。
既然已经离开,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又何必再纠缠?
最多最多,也只是用今生一面,还你前世百年亏欠。
第42章 【尾声】
又是一年的清明时节。古铜镇上下起了毛毛细雨,亭台楼阁笼罩在淡淡烟雨中,平日里精美的雕饰也仿佛被雨水冲淡了颜色,少了那分气派,添了几份哀愁。西边的小路上,一个身形秀美的妇人正提着篮子踏着小碎步朝着城外古道走去。
“姐,你怎么才来啊。”城门外,一个少年一脸不耐地牵着马,见她来了,银刀入鞘。
“我这不是在收拾嘛,你急什么!”妇人瞪了他一眼,玉手一挥蹬蹬蹬几步上前跳到马背上,那凤眼瞥了瞥他背后的刀,皱了皱眉,“不是说了不准带的么,怎么不听话!”
“你让我从外面接着你,我还没回到家呢,把刀放哪儿啊!”少年有些不满,“家里又不是没有马,你何不让严伯准备一匹呢,自己还走这么远过来。”
“老规矩不能破了,多少年不是这样走过来的。”妇人撇了撇嘴,紧紧挎在臂上的篮子,眼睛眯了眯,“就这么点儿路,我还是走的了得,古娘可是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刀客了,她的忌日,我怎能随便?更何况,今儿可是清明啊。”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话说回来,古娘的刀法真的那么厉害么?”妇人一听这话,立刻变了一副脸色,之前的一丝丝忧郁也一扫而空,立刻咧嘴笑道:“小子儿,这就是你没福气了,要是你再早出生个一两年,可能还能让古娘指导一两招呢。不过啊,可惜喽。”
“哎——!”
“不过,如果他还活着,倒也能教得住你。”
“姐,白五爷都死了好多年了”
“那也够了。”妇人固执道,“人家可是敢在宫墙上画画的人,你敢么?!你别忘了咱家祖传的古铜兽可是他从宫里捞出来的。冲霄楼险啊,你爹功夫好,一手长绳如灵蛇乱舞,还不是死在天阁里,一把火烧得干净。这冲霄楼可比天阁险多了,整个一机关葫芦,走错一步就成刺猬了。当年我手里有消息,就想飞个鸽子告诉他别去,这边鸽子还在扑闪着翅膀呢,那边‘锦毛鼠命丧冲霄楼’的消息就飞回来了,你知道你姐的心哟,立马拔凉拔凉的了。”
少年拧着一张脸听完,半晌没说出话,张着嘴啊了半天,妇人见他一脸傻样,又急又气,哼了一声,猛得勒紧缰绳,一脚踢到他腿上:“臭小子,你还差得远呢!”说完呼了一口气,又道:“好叻,别说那事儿了,跟我说说,你这回都去哪儿了?”
少年立刻精神了:“姐姐姐,我这回啊……”
骑马走了些许路程,便到了一家客栈门前。客栈立在土路上,身旁只有几棵枯藤陪伴,显得有些突兀。不过,里面人声到是不少,也有许多牵马拉货的商旅进进出出,忙里忙外。
“小初,来了!”掌柜的人未见,声音先传了出来,转过大门才知道是个壮汉,一个老壮汉,虽然胡子都花白了,头发也掉光了,却还是满面油光,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要抖两抖,说起话来大嗓门也能穿透好几面墙。这个掌柜虽然脾气有些爆了点,人还是很好的,也很义气,这回见到少年,立刻迎了上来,露出两排白白的牙。
“白叔早。”少年露出一副笑脸,掌柜嘿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掌柜的,生意不错啊。”妇人扭着腰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靠在柜台边上就开始划拉人家的算盘。“这不是晴姐儿么,怎么,今天有空出来了?”掌柜看了看她的篮子,突然拍了拍脑子,“哟,今儿是清明啊,看我糊涂的,都忘了。”
“掌柜的,要我帮您给五爷带个信儿么。”妇人抓起自己的一缕头发顺了顺。掌柜回头看了看满屋的客人,点了点头,连忙回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坛酒,笑着递到她面前:“又要麻烦你了,这酒,宁夫人早就托人带来了,都放了好些天了,就等着清明呢。你要不来,我又给忘了。”掌柜把酒放下,又摸了摸酒坛子,叹了口气,“宁家是真感恩啊,这么多年,哪一个清明断过啊,二爷的忌日也送。三坛女贞陈绍,一坛送到金华,一坛送到汴梁,一坛送到陷空岛。后来四鼠也死了,就改送到这儿,这么多年一直没断过……”
胖掌柜说着摇摇头:“晴姐儿,二爷人是真好啊,我年轻的时候失手杀过人啊,只是运气好碰上了好官儿才留了一条命,出来后谁都不待见我,只有五爷不问我出身,把我纳入白家,让我姓了白姓,后来又把我安排到这里,还让我做了掌柜。可老天没眼,怎么偏偏弄了个冲霄楼出来呢?这种东西,早该一个雷劈开才是,祸害啊!……”
妇人扬了扬下巴,没说话,少年也只是站在一旁僵僵地笑。
出了客栈,门匾上那“白家客栈”几个大字显得异常刺眼,妇人与少年上了马,还没走几步,就见迎面走来一匹红枣马,上面坐着一个中年人,鬓角已经斑白。妇人见了他,稍稍一愣便挂上一个大大的笑容迎了上去,少年见状也立刻跟上。
“展大人,还在开封府任职么。”
妇人停在中年人马前,一边捋着头发一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