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陈朝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沙哑着嗓子道:你这个烂货,随你吧。
小青无处可去,只好回到了娘家。陈朝晖让她净身出门,但小青还是有一种解放的感觉。
、
父亲退休在家,年轻时冒着蒸汽的锅炉,现在变成了炉膛冰冷的怪物。他看谁都不顺眼,但最看不顺眼的还是世道。他一天到晚骂骂咧咧的,说自己给公家卖了一辈子命,到老了,拿的钱比看大门的保安还少。又说,什么都涨,就是退休金不涨,以前是大家都穷,现在是有人穷有人富,比以前还他妈的窝火。
小青一回来,父亲就摔盆子摔碗的,不给好脸色。母亲的病这几年倒没发,但人是老得像小青的奶奶了。母亲看不过去,就说:前些年,我看病的钱可都是小青帮我出的,我们家的债也是小青还的,陈朝晖往死里打她,她不离,还不得死在这个流氓的手上?
背地里母亲却对小青说:你真傻,生个儿子,他再怎么胡来,你都是陈朝晖他儿子的亲妈妈,他敢拿你怎样?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男人嘛,年纪大了,火气就没那么大了,你爸爸那么躁的脾气,这些年不也好了很多?
小青一听,鼻子就酸了,心像被人剜掉似的痛。她跑进房间,用被子捂着头大哭了一场。
住了一段时间,娘儿俩谈心时母亲就说:小青,你还年轻呢,得趁早为将来打算啊。听说陈朝晖……
小青不耐烦地打断她:妈,我这辈子就是讨饭,也不会跟他过的!
其实,小青心里比谁都着急。她天天往劳务市场跑,可是人家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找不到饭碗,她能做什么?小青的嘴上冒出了几个大水泡。她的头发支棱棱着,眼睛飘忽着,像条走投无路的丧家犬。
一天,她对母亲说:我到南方去吧。
母亲问:你一个人都不认识,去那么远的地方怎么行?
小青说: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
母亲听了,就用手背抹眼睛。
南方的太阳比鞭子还厉害。小青顶着烈日沿街找工作,终于在一家人气很旺的大排档找到了一份洗碗打杂的活。胖得像只肉粽子似的中年老板,见到食客就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爹亲娘,可是转过身,对于小青这样的临时工,脸上的冰霜堆得能像南极那么厚。小青看着他玩“变脸”,有些目瞪口呆的。但是小青对老板还是充满了感激,因为毕竟是他收留了她。为了能保住这个饭碗,小青从清晨五点头也不抬地干到夜里两点。她的手在碱水里泡得像腐烂的胡萝卜。等最后一批吃宵夜的人走了,小青爬到阁楼上,围裙都没扯下来,就睡着了。
没多久,饭店的老板也爬到小青的阁楼上。他摸着小青手上横七竖八的创可贴,关切地说:让你干这种活,真是委屈你了。我再找个人干你的活,你来做开单收银的吧,工资我也给你涨五百块,如果你干得好,我还可以给你涨的。说着,他去搂小青的腰。
小青多少日子都没有闻到过男人的气味了。她突然就软了,想靠住什么。
小青开始逛街,买衣服,买口红,还买香水。她在经过一家家商店的镜子和橱窗前,都会不自觉地扭一下腰,摆一下屁股,对自己飞一个媚眼。小时候自己扮演“白骨精”江青的一幕往事突然就浮现在眼前。小青独自笑了一下,她想,那时候,她也有过辉煌呢。
老板对小青很好。他跟她讲他的生意,他的烦恼。有一次,他在朋友那里喝醉了酒,却打电话叫小青过去。见到小青,他醉眼迷蒙地嘟囔着:“小青,你是个好女人,好女人。”小青帮他收拾着身上的残汁,多少时候都干涸的眼睛突然就湿润了。
小青生日的时候,老板还在五星级宾馆给她订了一个生日蛋糕。这是小青第一次在生日吃到蛋糕。小青没有什么好报答老板的,她只有拿她的“宝贝”。
可是,有一天清晨,她正睡得迷迷瞪瞪的,一个瘦得像搓衣板似的广东女人噔噔噔地上来了。那是老板娘。她拿一把锅铲,劈头盖脸地打下来,还骂着不堪入耳的话,并叫小青立刻滚蛋。小青一边躲闪着,一边左顾右盼。可她就是没有看到她想找的人。
小青又走在南方茫然的烈日里。这一次,她只感到冷。七月流火的日子,小青浑身冰凉。
小青在一家肮脏的小旅馆住下来。夜晚,这个城市像烟花一样灿烂炫目。小青在街上昏昏沉沉地游荡。她看到几个打扮得妖冶的年轻女人正坐在发廊的门口,一边吃瓜子,一边聊天,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朝过往的男人身上扫。她们身上浓郁的香气和裸露的雪白的胸脯像烈酒一样让人头晕服花。小青一看,马上就明白了,她明白了自己的“宝贝”有什么用处了。——是的,她的身上不是有个“宝贝”吗?她怎么就想不到拿它出来用一用呢?
两年后,小青住在一套高档住宅区的公寓里。公寓的主人十天半个月就会回来一次。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干净文雅、彬彬有礼的样子。他是个业余收藏家,有着长长的手指、锐利的目光。他收藏的宝贝不计其数,可是他还是热衷于收藏。
寂静的午后,小青躺在拉着窗帘的阔大的房间里,无聊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那里讲的也是一个女人的故事。一个成功女人的故事。那个女人在书里骄傲地自信地笑着。她笑得那么骄傲,像一道刺眼的阳光。
小青看着,看着,就哭了。她想:从头到尾,所有的人都骗了她,所有的东西都骗了她。
其实,她哪有什么宝贝呢?宝贝都是需要藏起来的。就算有,她可以用什么东西将它藏好呢?她想,也许,什么宝贝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能拿什么样的东西去收藏它。
“迷失”的诗情(评介)
■ 陈晓明
盛琼的小说有着一种对女性命运犀利的穿透力,毫不留情地揭示了女性被损害的命运。《小青的宝贝》是一篇相当精炼的小说,不幸的童年和婚姻,小膏失去了“宝贝”。但小青却是主动出示她的宝贝,这是她赢得男性的法宝,她知道男人热爱她的宝贝。但多少年之后,她才发现,宝贝被这样出示就不值钱了,就不是宝贝了。宝贝要深藏不露,像珍藏古董一样。小说最后揭示的道理意味深长。但这个道理并不是小说真正要表达的主题,重要的是,像小青这样的女性,从童年时代起,她拿什么东西来把它藏好呢?女性的命运不是由道理来决定的,它是一个生活实践的产物。处于小青那样的境遇,她就不可能有什么宝贝,就不可能藏得住宝贝。小说揭示的是处于底层中的女性,她们不可避免的被损害的命运。小说写得随意却错落有致,能突显细节的涵盖作用。一个有意味的细节,演化为一个行动,并且能影响事件情节的进一步展开。这就使得小说在随意的叙述中,有一种持续推进的内在韧性。
《苏醒》讲述一个女人追寻真挚爱情却总是失望的故事。长发女子经历了多次富有牺牲精神的爱情,但她始终是一个被损害者。盛琼显然对男性带着尖刻的批判态度,在她笔下,男性的本来面目就是道德伪善,在戳穿男性形象的同时,女性的受难史也被同时完成。但盛琼并不想在绝对尖锐对立的语境中来表达二者的关系,而是放置在一种更隐蔽的叙事中,在女性自我追寻的宿命式的境遇中来表达。于是,不难理解,这篇小说写出了一种被淡忘的浪漫,尽管是一种失败的浪漫,但那种内心气质,那种对诗意生活和倔强个性的找寻有一种伸越的力量。那个长发的女人,散发着淡淡的浪漫气息,不是那种激昂的浪漫,而是淡淡的浪漫,唯其如此,这是骨子里的浪漫。一种对内心向往生活的迷失。执着于“迷失感”,是这个长发女子的气质,也是这部小说的一种意味。文学总是起源于失望与迷失,它是生活的迷失,这才有超越生活的愿望,才有那些不能被现实化的祈祷。
作为中篇小说,盛琼依然可以做到轻松自如地叙述,不需要惊人的事件而能让小说始终具有意味,这显然在于它随意中包含的精细,平实中营造的情境。她的简洁的文字颇能传神,很有表现力。小说的转折很自然。也很有自信。跳跃和推动都显示出舒畅感,具有散文般的淡雅与飘逸。当然,去追求隐藏在生活中的断裂也可以产生某种更有冲击力的效果,但盛琼显然也有能力在平淡中透示出一些锐利,也未尝不能显示出变化的魅力。这与盛琼小说主要表达的那种“迷失感”正相一致,她不是过分地把男女对立起来,把二者的关系建构成一种客观化的历史冲突,而是把它作为女性自身对生活追寻的迷失,而这种迷失恰恰带着一种浪漫。不管是小膏,还是长发女子,都是如此。这种“迷失的诗情”就是她的独到之处,也是她的小说最动人之处。
最后的野象谷
■ 李存葆
书籍是前人留给后人的精神遗言。对于陆地上最大的哺乳动物——象,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是通过图书在心灵上打下深深印记的。“盲人摸象”的典故,盛誉象之庞大;“曹冲称象”的故事,极言象之沉重。这流传千古的“一摸一称”,不仅开启了代代童稚的心智,而且还似乎向人们透出这样的信息:大象不同于虎豹狼豺,是人类最可亲近的动物。实际上,象作为一种复合型的文化符号,早就凝结在华夏文明的篇章里。上古时代,黄帝乘坐的象驾之车,日“象车”;古代,宫廷中贵妇人身穿的绘有各种图案的礼服,称“象服”。汉代宫廷里曾养活着一批“象人”,其职责是同擅长乐舞的优伶,在朝贺或宴饮时,一道献艺。象棋是我国最为普及的传统棋种,古即有之,当今的博弈规则,远在宋代就已定型……
然而,由于大象在我们的视野中早就“淡出”,当今十三亿国人中,虽有诸多人观赏过大象,但那仅是在一些大型动物园里。真正能有幸看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