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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05期-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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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已经开始。
  渐渐地,房屋从地穴升向地面。在著名的大地湾时期,聪明的先祖已经创造了大屋顶和回廊,已经能够建造宏伟的宫殿,而且还使用了许多高超的技术和发明了人造轻骨料、相当于100号水泥的原始水泥。我们可以想象,那时建造房屋的情景和今天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工匠们的精心打造,劳动者的分工合作,屋顶在一阵呐喊中升到了半空。
  我们拥有了自己的房屋,拥有了自己的时空。上帝创世时的想法一一兑现。在乡村里,木匠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中午时分,农家庭院里摆开了酒席,他们坐在木凳上,一边从酒壶里倒酒,一边眯着眼睛欣赏自己的杰作,一个人字形的宽大屋顶的雏形和它下面的一根根支柱,被映入了小小酒盅。剩下的都是一些粗笨的活儿了,奥秘的关键部分,已经囊括于看似简单的骨架里。立柱上的红对联承载着一个稳定、结实的空阔结构,一些人敏捷地爬到了上面,将一根根木椽等距离地固定在一个斜面上。接着一些细碎的木片和枯干的树枝密密排满,屋顶被包裹起来。
  
  一天,我来到塞外一个村庄的废墟上。一次可怕的大地震刚刚将这个村庄夷为平地。旁边的一顶顶帐篷,不断地有人小心翼翼地进出,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里偶尔透出几丝剩余的恐惧,炊烟在旷野上升起。山崖下的一孔孔窑洞倒塌了,一些现代水泥建筑倒塌了,一堆堆丑陋的废弃物扔在一旁,另一些传统的乡间房屋却仍然顽强地立在原来的地方。你一眼就可以看到它们,在这一时刻,它们显得特立独行、卓尔不群。它们已经在强烈的地震中倾斜了,外墙坍塌的地方露出了曾被包裹的立柱,它们以自已的发自灵魂的力,支撑着沉重的屋顶。我愆
                             加相信,这些房屋是有着灵魂的。它从几千年前开始,就被一代代灵巧的木匠赋予了灵魂。不然,鲁班制作的那一木鸢怎么能够在天上飞翔?
  我想到自己在很小的时候,好像天气刚刚转暖,据说就要有地震来临。村庄里的人心惶惶,开始在庭院里搭建窝棚。我家的窝棚预计在后场搭制,孩子们兴奋地找寻着能够搭建窝棚的材料,我们不停地把一捆捆秸秆抱到了后场上,在一棵大榆树下开始了建房的工作。我们和大人们一起,将一些木头和带杈的树枝立了起来,并以天然形成的树杈作为屋顶的支点。没有用了多少时间,也许是半天,也许是一天,我们就建起了自己的新房。
  在这样的房子里居住,不会害怕塌陷,轻质的材料自然会保障人们的安全,人们会睡得极其安稳,它即使掉下来,也没什么紧要,我们从睡梦中站起来,抖去身上的灰尘就行了。这是我第一次建造房屋,也是唯一的一次。房子里面是粗糙的,屋顶也没有那么高,以至于大人们出入时必须弯下身子才行。我想,这可能是对原始人类居住的房屋的最真实的模拟,它是这样简明扼要,我们很易于领会一座房屋的本意。那时,孩子们是多么幸福啊。我们对自已杀手参与建造的房屋极其满意,其内心的快乐溢于言表。
  我们不断地进入房间,又不断地跑了出来。家里的炕席已经铺好,下面是软绵绵的金黄麦秸。我们从一个窝棚跑到邻居家的另一个窝棚,这些房屋比林间草地上的那些小矮人的房屋还要有趣,它用简朴的物质为我们讲述童话,它曲每一个情节都让哦们入迷。到了夜晚,我们就掀开掩在窝棚入口处的布帘,高高的榆树上不断飘下树叶,飞到头顶,好像有人从天上来送信,仰头看到被屋门的粗糙毛边切割下来的一片洁净星光。那些扑朔迷离的灯,离我们很近、很近,好像它们是专门为我们安装的,并且有着精美的图案、精巧的手工。我们的生活在这样的房子皇被放大了,它使我们感到,世界并没有和我们失去联系,而是一直守候在我们身边。
  
  多少年过去了,我一直记得那些快乐的日子。遗憾的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延续多久。地震迟迟不来,一个悬念不断被推后,直到被无限期的时间磨光了棱角。人们开始搬回到原来的住房。一段美好的日子就像幻觉,消失得太快了。窝棚一个个被拆掉,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几十年的时间跨度似乎已经逾越了几十个世纪。就像一个胎儿在母体中发育,越过了几百万年甚至更久的进化历程。我坐在一个城市的中心,在一座钢骨水泥建筑里凭窗远眺,看到马路上移动着匆匆脚步的行人,在楼群中间不断张望,仿佛心神不安地寻找着什么。汽车发出一阵阵呼呼呼的噪音,含有各种有害化学物质的尾气,从隐藏在车轮后面排气筒里喷吐出来,蒸汽一样的白雾很快消散。远处的高高耸立的吊车正在转动吊臂,仿佛要将地上的一切拿到高空,然后在暖风中销毁。
  很多事情是经不起眺望的。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烦躁不安的表象。现在算起来,短短的十几年间,我已经历过十几次搬迁,居住的房子越来越大,雪白的墙壁、光滑明亮的地板和一排排整齐的书架,它们给我带来的舒适感不言而喻。可是,我仍然不能抵御来自记忆的诱惑。远处的一个个屋顶消失了,一个个窝棚消失了,一个个童话消失了,永远消失了。它带给我的不仅仅是忧伤:一切看似卑微的事物中,有我们的血肉。
  我经常看着窗前的一棵树发呆。在这棵树的树杈上,永远放着一个被遗弃了的鸟巢。我不知道它是在什么时候建造,又在什么一时候被遗弃的。我从没有看见鸟儿们在这里居住过,有时会有一两只麻雀落在附近,唧唧喳喳地叫一阵,就飞走了。好像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乱叫几声,以发泄内心的苦闷。这一鸟巢里的真正主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到另一个地方谋生。它们辛勤捡拾的树枝,用心血搭建的房屋,已经被蒙上了厚厚的工业灰尘,看上去就像一些生锈的铁丝和车床上清扫的废渣。在一片片摇动的树叶之间,它们已经沦为一堆垃圾,很少能够让人想起它们从前的用处。
  我知道鸟儿们为什么对生活如此厌倦。它们应该到另一个地方,它们有选择的权利和选择的能力。它们是自由的,它们可以放弃可以向往,它们有翅膀,它们会飞。可我只能坐在窗前,从一页页书中窥视自己的影子,我惊愕地发现,我的快乐和幸福已越来越少。这一点,与我们所处的世界竟然如此相似,差不多是不谋而合。


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文学羊癫风 
■  张 柠
  1
  
  1821年一位天才的“病人”诞生在莫斯科一家医院的家属宿舍,他就是著名的“文学羊癫风”患者陀思妥耶夫斯基。
  陀恩妥耶夫斯基的肉体羊癫风究竟始于何时,已不可考。作家的女儿和弗洛伊德都认为是受到父亲之死(他父亲被农庄的农奴打死)的刺激而引起的,有人认为是在绞刑架前吓出来的(对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成员执行死刑时,有一位当场疯癫,还有一位满头白发突然变黑,但没有关于陀氏昏厥的记载),还有人说是在西伯利亚服苦役时引发的。史料记载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羊癫风第一次发作,是在工程兵学校读书的时候。当时他出席一个彼得堡上流社会的家庭舞会,有人将他引见给一位贵族少妇,彼得堡著名的大美人谢尼亚维娜,他被她的美貌所震惊,当场昏厥。(见马·斯洛宁《癫狂的爱——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三次爱情》,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8年版,第15页,格罗斯曼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传》中说是《穷人》发表之后的事情,存疑)。当时他才19岁。这样的年龄,在异性面前羞涩、紧张、脸红、不知所措,都是常见的。但用昏厥的形式来表达他对美丽的异性的反应,是很罕见的。“爱”,以这样一种荒唐的形式表现出来,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与众不同的地方。我不懂羊癫风的病理学机制,但我们可以猜测,一方面是对美的形式极其敏感而强烈的感受力,另一方面是社会机制的压抑。这造成了他神经中枢的紊乱,并出现了高度“意念障碍”。
  当涅克拉索夫读到《穷人》之后欣喜若狂,凌晨迫不及待地敲开了作家出租屋的门,热情地拥抱他,还到处叫嚷:“新的果戈理出现了!”别林斯基也从一种急功近利的文学社会学的角度给予《穷人》高度的评价,认为作者将爱心给了底层受苦的人。彼得堡文学界一阵狂喜,那种震惊效果,只能用羊癫风发作来形容。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并不理睬这些,他与彼得堡文学界的人格格不入(屠格涅夫称他为“文学界的新粉刺”)。忧郁症发作刺激了戈略德金形象的产生,陀思妥耶夫斯基写出了《双重人格》这样一个精神分裂的故事,遭到了批评。别林斯基认为他过于迷恋文学形式,而轻视了文学的社会效果。只有杜波罗留博夫多年之后才分析了《双重人格》的社会意义,认为戈略德金的精神分裂是有其社会根源的,陀氏直到晚年还依然肯定这部小说的意义。
  看来个人意义上的肉体羊癫风,与社会意义上的文学羊颠风之间,是要有一些条件的。必须要有清晰的形式(比如抒情和控诉,这是引起进一步癫狂的“前戏”),才能触动社会和文学的神经。直接用癫狂的叙事形式是无效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却一直坚持通过文学结构来舒缓个人的精神结构。《白痴》、《地下室手记》等小说,都带有羊颠风式的结构。《地下室手记》在结构上完全不均衡,断裂成上下两部,上半部就是发疯,就是昏厥,就是梦呓,是一种跟理性社会格格不入的病态的抽搐。下半部《潮湿的雪》才回到一种与早期小说风格接近的情境之中,出现了恐惧、悲伤、忏悔、赎罪的基调。这完全就是现实生活中羊癫风发作体现出来的结构方式。《白痴》的前半部分的叙事时间几乎是中止的,这是典型的羊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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