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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适合我,但并不适合你。”我想像了一下雷教授那双清澈锐利的蓝眼睛穿梭于上海晴空下的浮尘中,“不,那地方不适合你。”
他思索了一阵,神情越发困惑了。“芙洛拉,如果我没有弄错,你喜欢我多过喜欢上海。”
“我当然喜欢你多过喜欢上海。”
“可是你不愿和我一起生活在伦敦。”
“那是因为我喜欢上海多过喜欢伦敦。”我狡辩着,然后为自己荒谬的逻辑发笑。
“事实上和A城相比,伦敦热闹多了,如果你喜欢繁华热闹的地方。”
“那可不一样。上海是我的家乡。我不是因为繁华热闹才喜欢上海的。我是因为上海才喜欢繁华热闹的。”
“那也许我会因为你而喜欢上海。”
“那你就不再是你了。”我凝视着他,“不,不要为了我而改变你自己。”
“你是个奇怪的女孩。”
中国餐馆去多了,有时会遇见我所认识的中国留学生,虽然彼此只是微笑点头,但我还是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各种反应,有的好奇,有的羡慕,有的鄙夷,有的甚至是惋惜。不过从未遇见秦琪,她周末在Burger King打工。当然秦琪会从其他人那里听说。她有一次很高兴地对我说,“看来你和雷教授之间进展不错。他们说现在常常看见你和一个金发碧眼奇帅无比的老外在一起。”
我淡淡地笑,不置可否,心道,“不,事情往往并不像它们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我自从认识安东尼,就更能理解你了。”安东尼是她在欧洲之旅中认识的西班牙男孩。他们一直通着E…mail。“而且雷教授真是个各方面都很出众的人,你们在一起其实满登样的。”
不,我在心里再次说,事情往往并不像它们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怎么,你看上去有点儿情绪低落。”
“也许,都是因为这倒霉的天气,老是在下雨。”
“是啊,这种天气真不适合恋爱。好端端的心情都会让它搞糟。”
“所以说,谈恋爱应该去西班牙。”我笑道。
“去你的。”她娇嗔。
“真的,你和安东尼进展得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她淡淡地说。
我见她神情萧索,便扯到别的话题。但秦琪还是心不在焉了。过了一阵,她说,“我们还能怎样呢?也就是通通E…mail。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旅友罢了,不像你和雷教授。”
我第三次在心里说,不,你看到的只是表面。外人看到的永远只是表面。
21
六月中,我们已经开始为期末考试做准备了,同时还要写几篇书评,作为考试成绩的一部分。忙里偷闲,秦琪问我是否要一起订回国的机票。早点儿预定会有折扣。
“不,我打算先去欧洲旅游一个月再回去。你就订自己的机票吧。”
她迟疑着问我。“你和雷教授一起去旅游?”
“不,我自己去。学你。”
“噢,天哪,不!”她捧着头。
她看上去如此苦恼,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拜托,别那么夸张好吗?”
“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回去怎么交代?”
“你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你又不是我的保姆。”
“那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毕竟你是学我。”
“你就不能说点儿吉利话吗?”
“你父母同意吗?”
“是啊。”我含糊其辞。事实上,他们确实很担心,不过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年轻时都有过背包旅游的经历。我也同意始终开着手机,一天至少与家里通话三次,不用考虑时差。另外当然是不要太省钱。“吃得好点儿,休息得好点儿,这样才能有更好的心情欣赏美景。”母亲说,“另外,千万别搭陌生人的车。虽然搭车在洋人中还挺常见的,但是有些事一生中即使碰上一次都会造成终生伤痛。别太相信陌生人和自己的运气。”我当然是一连声的“是”。
“那雷教授呢?他放心吗?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秦琪问。
“他同样不是我的保姆。”事实上,他还不知道。
“那你的Schengen Visa办好了吗?通常Schengen国需要你在英国的签证有效期至少还有半年。”
“这些我都考虑到了。就在你回来后不久我对Mr。Williams说了我的旅行计划,问他能不能为我出具一份证明,证明我由于学业需要延长半年我的英国签证。他同意了。”Mr。Williams是系里管行政事务的,我们学生有生活上的麻烦也可以找他。他是个精明而又善解人意的小老头。拿到学校证明后,我去了位于伦敦近郊Croydon的Home Office,将我的英国签证延期。然后我去法国使馆申请Schengen Visa,结果发现那里排着长龙,于是我转到附近的希腊使馆,由于那里对Schengen Visa收取的签证费比法国使馆高出近一倍,申请签证的人少了许多,我于是很顺利地拿到了签证。
我不无得意地把这一切告诉秦琪。“我甚至还申请了瑞士签证。”由于秦琪当初只申请了Schengen Visa,她没能去成瑞士,但心里一直遗憾,因为她途中遇见的旅友们都说瑞士如何如何美丽。
她听我说着,脸上显出越来越明显的惊讶与钦佩。终于她说,“罗宓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现在我放心你独自去旅行了。”
“谢谢您,秦嬷嬷。”
秦琪将一只枕头向我扔来。
我笑着接住。“对不起,应该是秦女侠。现在,请女侠再传授点儿独步江湖的秘籍吧。”
七月上旬,考试一结束,我就接到了雷教授的电话,约我一起吃饭,庆祝考试顺利完成。
吃饭时,我告诉他要去旅游的事。
初听之下他的反应很平静。“你和秦琪一起去?”
“不是,她春假时旅游过了。”
“那你和其他朋友一起?”
“不是,我一个人。”我低声说。
他也显得有点儿不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旅游。”
“不,教授,我想一个人散散心。”
“是这样。”他沉思了一阵,问,“你的手续都办好了吗?签证、机票、旅行支票?”
“签证有了。机票用不着,我主要会坐火车。旅行支票买得不多,因为秦琪说直接用信用卡提款更方便。”
他点了点头。“看来你做了充足的准备。”
我耸了耸肩。“准备是永远不会够充分的。到时只好随遇而安,随机应变了。”
“看来我只好祝你好运了。”
“谢谢,教授。”
“如果可能,记得经常给我打电话。”
“好的。”
考完试,我将车托二手车行出售,并将旅行用不到的物件邮寄回家。一切料理妥当后,有生以来第一次,我背着行囊,手携一本Lonely Planet,开始了三十多天独自旅行的日子。
22
我也同样是买了Interail Pass,一路基本都是坐火车从一地到另一地。只是我没有住青年旅舍,一日三餐也尽可能去书上推荐的餐馆点它的特色佳肴,并利用等上菜的空档给家里打电话。
我打算像秦琪那样,在一个多月时间内周游西欧和南欧的大多数国家。法国当然是从英伦进入欧洲大陆的首站,但随后我采取了相反的路线。秦琪是先游南欧,即西班牙、意大利、希腊等地,然后北上游西欧,包括奥地利、德国,以及荷、比、卢。我之所以先游西欧再去南欧,是因为秦琪说起的意大利小偷的厉害,让我这个本来就缺乏经验的人打算先从较“安全”的地方开始,经过一番历练后再同意大利的窃贼们斗智斗勇,这样即使不幸蒙受了损失,也不至于耽误很多行程。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如果先游了意大利,恐怕其余的行程都得割舍了。然而这并非由于小偷,而是因为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果真先游南欧,也许我根本就不会遇见乔,那我现在的生活将会很不一样。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我是从瑞士进入意大利的,先直接去了比萨,然后一路南下,沿途游览了佛罗伦萨、罗马、梵蒂冈、锡耶纳、庞贝。
从风光清绝一世的瑞士进入意大利后,车厢内渐趋拥挤,我也紧张起来,不时留心贴身的小包以及行李架上的背包是否稳妥。不过就我个人经历而言,除了佛罗伦萨和罗马确实需要加紧防范,意大利其他地方的人都很淳朴友好,有的甚至热情得让我们习惯含蓄的东方人难以招架。
庞贝就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民风热诚的小城。我在将近中午时分到达那里,找了个旅馆放下行李吃过饭后,便去观赏庞贝古城遗址。从车站到旅馆,以及从旅馆去古城遗址的途中,都有人带着真诚友好的笑容向我招呼,“Ciao!”我也以此回应。只是当有青年表示可以用车载我一程甚至兜风时,我毫不犹豫地婉拒了。
缅怀过昔日盛极一时的名城后,我悠然地往车站走,计划着明天去法国南部,可心里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忽然,我想起我还没有去威尼斯呢!
几乎当街喊出声来。怎么会那么粗心,竟会把威尼斯给忘了。我应该在从瑞士进入意大利时先去威尼斯的。可事已至此,不去是断断舍不得的。于是我赶到火车站,查了火车时刻表,用Interail Pass预定了当晚七点半出发第二天一早到威尼斯的火车,需要在那波里转车。就欧洲而言,意大利的火车算是拥挤的了,从庞贝到那波里我预定到了座位,而从那波里到威尼斯,需要在火车上过夜,可是不仅卧铺已售空,连座位也预订不到。无奈,只好看运气了,谁让我赶时间呢。
我就是在那趟列车上遇见乔的。
我在那波里换了车后,发现车厢里的座位不是有人坐,就是贴了“预订”标签。我只好随意找了个靠门的座位,把行李放到行李架上。
不久,乔出现在车厢门口。一看见他,我只觉眼前一亮。他实在太俊美了。
事实上,从我进入意大利,就发现一路过来,我还是最喜欢意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