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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怎么能盲目起飞而又不偏离方向呢?……他怀着不安的心情抬头仰望天空,……看到了星星……好!就这么干!
在关座舱盖之前,马尔克向站在旁边的机械师季马什科夫嚷道:“告诉大家,在滑跑的时候,为了不刺眼睛,通过发动机罩看星星!懂吗?……”
机械师点点头,向旁边的飞机跑去。加莱驾驶着米格式飞机滑到起飞线,开始滑跑……当大地留在下面的时候,他不胜惊讶,想不到夜间起飞是这样顺利,要知道这可是头一遭呀,没经过任何训练。
升高以后,适应一下那种不寻常的感觉,眼前茫茫一片,只有黑暗的夜空和明亮的繁星。他将飞机转向莫斯科方向飞去。又象在起飞的时候一样,他仿佛觉得发生了什么难以预见和尚不明白的事情。他的眼前是一片刺眼的光芒,从飞机机头部分到发动机机罩,再到机翼的前缘,似乎升起了白色的火苗,照耀着无垠的空间……随后不久,骤然心如刀绞一般,猜着了:莫斯科在燃烧!……烈火熊熊,就象几百座火山爆发,熔岩汹涌而出。
这样的惨象简直连做恶梦也不会见到。马尔克实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因为这种场面是不可想象的。他五内俱焚,他要抗议,他感到恐怖……要有多少架敌机冲进莫斯科,才能使几百条大街,使鳞次 比的住宅淹没在这惨白、刺眼、火舌飞舞的烈焰中呢?
他之所以无法相信,还因为在莫斯科上空,那激烈、绵密的高射炮拦阻射击从未稍缓,探照灯的数量也从未减少过。探照灯的光线就象用质地不同、十字交叉的巨大木条钉成的长板,这些长板放出光辉,在四面袭来的疾风中摇曳……
但莫斯科依然是火光烛天。火势在辽阔无垠的黑暗的大地上蔓延。这情景在星空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感到额头上有粘湿的汗水,由于内心极度痛苦,双手尽力握着驾驶杆,并加大油门……他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于是,痛苦的心情也跟着消失了,心里产生了一种超人的勇气。
不过,当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刻,往往会出现一种想象与智慧水乳交融的境界,每当这时,人就会急中生智。马尔克忽然想起,一架重轰炸机,可以投掷两千个“燃烧弹”,即填满白磷、高燃剂和磁铁的小型盒式炸弹。就是一颗这样的炸弹也足以在灯火管制的城市中照亮成片的街区……
当加莱的心情象沿着多石的陡坡奔流的山溪一样依然难以平静的时候,他的飞机已经飞临莫斯科上空。使他一直烦恼的是:从哪里开始呢?如何才能发现敌机,以及用什么方法攻击它呢?他在探照灯的交叉照射中看到了一架轰炸机上的黑十字,于是猛然把歼击机转向那个方向,加大油门,但敌机显然已投完炸弹,溜到黑暗的夜空中去了。
加莱几乎凭直觉感到探照灯在照射他的飞机,在突如其来的明亮照射中,他低下头,脸几乎贴到仪表盘上,鼻子也几乎碰到了驾驶杆。接着又是一片黑暗,探照灯操作员显然没认出是自己的飞机……就这样重复了几次,继而,飞机周围开始出现象燃烧的火箭一样的高射炮弹爆炸的火花……唉,真倒霉,没法和地面联络,没法通告或向整个宇宙大声疾呼,说自家人打自家人了……也许是马尔克自己的过错?没有绕过拦阻火力带?……只好用机动飞行脱险。向这边压驾驶杆,向另一边蹬舷,于是,迅速脱离了危险区……
在几个探照灯交叉照射的光线、中,他马上发现有一个闪亮的小点。灯光紧盯着它,似乎有意引导这架飞机向他迎面飞来……
“看我的!……”
闪亮的小点明显变大,现出轰炸机的轮廓。马尔克目不转睛地盯着目标,驾驶飞机转了个弯,以便从敌机尾部进入,他下不了从侧面攻击的决心,怕敌机一闪而过,因为从来没有打过快速移动目标,没练过取提前量去准确无误地打飞机。
当他由暗处飞到照射区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架敌机淡黄色的机翼上带着十字,尾翼有点翘起。是“道尼尔!”马尔克认出了德国轰炸机……而他好象忘掉了自己的飞机,甚至忘掉了自己的躯体,他在静静地观察,在黑暗中紧张地等待,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不能放走敌机……
距“道尼尔”只有四百米了……马尔克紧靠瞄准具,向带黑十字的敌机机翼,用机枪点射……但为什么从这么远打,为什么打机翼?!应当靠近些,打发动机,打乘员座舱!……靠近了,又打了一个点射,这回是打在轰炸机的中部。好象把敌机穿了几个孔,不过马尔克也差点被“道尼尔”机舱上部和尾部的空中射击员击中。他看到有两串曳光的子弹向他飞来,但从旁飞掠而过……因为他在黑暗中,敌射击员在刺目的灯光下看不到他。
转向一边,再次进入,从下面用机枪打驾驶员座舱,然后打右发动机……又飞来一串发光的子弹,但他及时转了弯……
经过几番迂回,“道尼尔”子弹打光了。现在,差不多可以迎面射击了,马尔克正是这样干的……
第十三章
虽然对莫斯科的空袭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可是,斯大林和其他政治局委员们都没有来到安全可靠的防空指挥部。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心里纳闷,惶惶不安、他走出总指挥部大厅,来到走廊。他发烧的脸上感到这里有一股清新的气流,显然这是空气压缩机送过来的。他举目四顾。
“军指挥部大楼上的观察哨联系中断!”一位窄肩膀,瘦脸,戴眼镜的少校跟在他身后跑进走廊,匆忙地低声说,“吉尔绍维奇上校命令尽快修复……”
“是,立即修复!”一名上尉应声答道,他的头发棕中透红,满脸雀斑,眼中的瞳仁是灰白色的。他带着几个通信兵坐在壁坑式的一间大房里,桌子上摆着许多部电话机。
两个战士按照上尉的命令,脱了靴子沿走廊向电梯跑去,以免脚步声太响。
谢尔巴科夫想起来了,在防空指挥部的上面,司令部大楼的楼顶上有一个观察哨。从房顶上远望,莫斯科大部地区就可尽收眼底。他也不慌不忙地跟随通信战士走去。他的耳朵里似乎还在响着戴眼镜的少校急促的话语:“吉尔绍维奇上校命令……”
谢尔巴科夫这才留心观察军参谋长吉尔绍维奇上校的工作情况。他和茹拉夫廖夫将军并肩坐在控制台附近的桌旁,确实是军长得力的助手。吉尔绍维奇面前放着一本打开的记录本,他以迅速而准确的速记方法记下各条线路传来的报告。同时还记下决定采取的措施。他偶尔和茹拉夫廖夫交谈几句,显然是在商量什么事情,接着就提笔勾销一段记录,再写上新的内容。他那苍白、清瘦的面庞,紧锁着的眉头,表现出全神贯注,忧心仲仲的样子。上校好象在应付严格的考试,解答一道极其复杂的数学难题而又一筹莫展。
“但是,斯大林同志在哪儿呢?”谢尔巴科夫乘电梯向最高一层上升时,反复自问。从那里可以顺梯走进一个阁楼,再由阁楼到屋顶上去,有钢板速檐的地方就是观察哨。
在电梯里就能清晰地听到炮声。但当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来到屋顶上的时候,就觉得好象置身于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之中了。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一个观察哨人员惊叫着奔向他,“不能到这里来!而且还没戴头盔。弹片会伤着您的……”
“我呆一分钟。”谢尔巴科夫平静而严肃地回答,并向四周观望。
此刻,有几架轰炸机从西面向莫斯科冲来。从观察哨可以清楚地看到,首都中部方向上的夜空,高射炮的炮火密密麻麻,此起彼伏,象一团团沸腾的钢花。探照灯的光芒神经质地满天飞舞。在灯光的交叉处,有一个银色的亮点在闪烁,这是一架德国飞机。突然,在飞机的四周,开始出现密集的炮火闪光。爆破弹爆炸的轰隆声不断传来,令人胆寒……就是说,敌机投下了炸弹……
高射炮的猛烈射击,大口径高射机枪清脆的嗒嗒声,自动高射炮的不断尖叫声混成一片,压倒了天上飞机发动机的嗡嗡声。在机枪子弹和小口径高射炮带着曳光的炮弹集中射击,发出五颜六色、连续不断的光点的地方,可以想象得出,那里有一些单架的德国轰炸机。谢尔巴科夫看见,军司令部大楼的上空有垂直的光带伸向天空。说明头顶上就有敌机。
越来越大的呼啸声变成了令人毛骨惊然的悠长的咆哮声,似乎这是压在城市上的天空本身在咆哮。
四周的屋顶发出形形色色的撞击声,显得十分猛烈,十分嘈杂。由观察哨上张望,在目光所及的院落深处t在基洛夫大街与环形林荫道的交叉路口上,起初闪现出似乎并不令人生畏的火光。
“混蛋,燃烧弹着了。”观察哨里的一个人说,听得出来,那声音由于惊惧而压得很低。
谢尔巴科夫确实看到,在落下燃烧弹的地方,开始象小太阳一样闪亮,那光芒白得耀眼,肆意溅着火花。这时,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才注意到,各房上都有人在走动。凡屋顶没有铁栅栏的房上,男女老少就把系着自己的绳索套在烟囱、无线电天线和突出的地方。有的人就把绳子的一端伸进天窗,拴在阁楼上。
凡有燃烧弹发出熊熊火光的地方,消防队员就跑去,用铁钳、铲满沙土的铁锨和装满沙土的木桶去灭火。许多处阁楼的天窗和小门,都冒出了闪亮的火苗。这些火苗带着轰隆声在铁皮上蔓延,耀眼的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