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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朝五里许,牛先在郊外候琼而来,其融融,乃曰:「一别许久,不想今日复睹仪容。」琼再拜谢,曰:「妾女流也,不知理法。荷蒙君子不弃,誓同生死!」生与琼轿马相随,归衙,重寻旧约,再整前盟:「今夕之会,何幸如之。「生赋诗一律:
朱颜一别几经春,两地相思各惨神。
失意如今还得意,旧人偏觉胜新人。
颠鸾倒凤情何洽?誓海盟山乐更真。
寄语司天台上客,更筹促漏莫交频!
不觉已五更鼓矣,生起,整秋冠而进朝。
俄闻倭夷有警,上敕生为静海将军,即日承命。至家,与琼曰:「吾奉朝命,领兵收贼,有一载之别。汝宜保重!吾不敢久留以缓君命。」於是率风阳精兵四万,上大悦,亲劳军士,同兵部尚书李斌、左平章廖禹,复率羽林等卫五十八万军马,旌旗蔽野,水陆继进。
生之英风锐气,所向无前,驻札连栈。倭夷鏖战徉走,生兵追之。倭度其半入,以精兵五千,出其不意,由别道尾其后,官军溺死者无算,江水为之不流。生呼谓众曰:「今天败我,非众之罪也!第无以报效朝廷。」生复招集残兵,整顿军旅,身先士卒。众乃奋身戮力,与敌鏖战,无不一当百。倭夷大败。生喜曰:「不意天兵之果锐也如此!」倭夷遂遣使称臣求和。生恐有变,许之,奏凯而还。
上得捷音,天颜大悦,谓宋景曰:「以赢败之兵,入危险之地,而能克敌,皆卿之荐举得其人也。」景稽首拜,曰:「愚臣无知之明敏果断,举选得人。」上曰:「古有社稷之臣,令琛近之矣!」生引兵由玄武门。上坐,召生入丹陛。上慰劳之,曰:「克战之功,出於卿也!」生拜曰:「陛下顺行天遁,御物无私﹔臣下奉行政令而已。」遂拜生为镇同大将军,赐剑履趋朝﹔云琼封为赵国夫人,金冠霞帔。夫荣妻贵,近世未有。
夫何盛极有衰,天年不永。洪武七年甲寅岁,十一月初一日壬戌,薨。病亟之夕,执琼手谓曰:「当负汝矣!路隔幽冥,不复相见也!」急呼家童,燃灯取笔,题诗云:
九泉未肯忘恩爱,一死无由报主恩!
君命妻情俱未了,空留怨气塞乾坤!
琼曰:「君无优也,不久当相见!」言讫,生卒。
次日,大夫宋景奏闻。上曰:「天何夺吾伯玉之速也!」命礼部官具衾椁,拟以王礼祭之,曰:叨仁忠烈武安王。越十五日丙子,琼亦以忧思不进饮食而卒。敕合葬於彩石之阳。越一月,御祭,墓碑丹书,命陶凯篆额,宋景作序。有子二人:长曰明德,尚平公主﹔次子明烈,娉廖禹之女。是为之记。
伉俪相期寿百年,谁知一旦丧黄泉!
云琼节义非容易,伯玉姻缘岂偶然!
配获鸾凤真得意,敬同宾友不虚传。
《关睢》风化今重见,特为慇懃着简编。
《风月相思记》终。
张子房慕道记
入话:
梦中富贵梦中贫,梦里欢娱梦里嗔。
闹热一场无个事,谁人不是梦中人?
话说汉朝年间,高祖登基,驾坐长安大国。忽一日,设朝聚集文武两班,九卿四相。各人奏事已毕。班部中转过一人,紫袍金带,执简当胸,出班奏曰:「我王万岁!微臣看得近今天下太平,风调雨顺,万民乐业。臣欲要慕道修行,不知我王意下如何?」高祖问曰:「卿因何要入山慕道?」张良答曰:「臣见三王苦死,不能全终。」高祖曰:「那三王?」张良曰:「是齐王韩信,大梁王彭越,九江王英布。原来这三王,忠烈直臣,安邦定国。臣想昔日楚王争战之时,身不离甲,马不离鞍,悬弓插箭,挂剑悬鞭,昼夜不眠,日夜辛苫,这般猛将尚且一命归阴,何况微臣!岂不怕死?」高祖曰:「卿莫非官小职低,弃却寡人?岂不闻钢刀虽快,不斩无罪之人?」张良曰:「岂无罪过!臣思日月虽明,尚不照覆盆之下。三王向如此乎?」高祖曰:「齐王韩信,他有罪过,如何苦死?卿不知其情,寡人有诗为证:
韩信功劳十代先,夜斩诗祖赫赵燕。
长要损人安自己,有心要夺汉朝天。」
张良诉说已罢,微微冷笑,便道:「我王岂不闻古人云:『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不正,子奔他乡。』我王失其政事,不想褒州筑坛拜将之时。我王不信,有诗为证:
韩信遭逢吕后机,不由天子只由妃。
智赚未央宫内见,不想褒州拜将时。」
高祖曰:「卿,韩信、彭越、英布三人有怨寡人之心。」张良答曰:「臣自有诗为证:
韩信临危剑下亡,低头无语怨高皇。
早知死在阴人手,何不当初顺霸王!」
张良言曰:「微臣眼前不见二人,一心只要慕道。」高祖道:「卿,你作官中第一,极品随朝,身穿紫罗袍,腰悬白玉带,口铮溻拾傥叮蛏跞匆樯侥降溃俊拐帕荚唬骸赋技踉庵铮蓟呈隆!垢咦嬖唬骸盖淠鞘拢俊拐帕荚唬骸干獬贾铮⒊几宜怠!垢咦嬖唬骸鸽奚庵 沽荚唬骸柑妓担惺ぃ�
一怕火院锁牢缠﹔
二怕家眷受熬煎﹔
三怕病患缠身体﹔
四怕有病服药难﹔
五怕气断身亡死﹔
六怕有难哭皇天﹔
七怕彩木花棺椁﹔
八怕牢中展却难﹔
九怕身葬荒郊外﹔
十怕萧何律上亡!」
张良曰:「我王,倘若无常到来,如何躲得?」高祖曰:「卿,你正好荣华富贵,却要受冷耽饥。」张良曰:「皇若不信,有词为证:
慕道逍遥,修行快乐。粗衣淡饭随时着,草履麻鞋无拘束。不贪富贵荣华,自在闲中快乐。手内提着荆篮,便入深山採药。去下玉带紫袍,访友携琴取乐。」
高祖曰:「卿要归山,你往那里修行?」张良曰:「臣有诗存证:
放我修行拂袖还,朝游峰顶卧苍田。
渴饮蒲荡香醪酒,饥餐松柏壮阳丹。
闲时观山游野景,闷来潇洒抱琴弹。
若问小臣归何处?身心只在白云山。」
高祖曰:「卿意要去修行,久后寡人有难,要卿扶助朝纲,协立社稷。」张良回答曰:「臣有诗存证:
十年争战定干戈,虎斗龙争未肯和。
虚空世界安日月,争南战北立山河。
英雄良将年年少,血染黄沙岁岁多。
今日辞君巨去也,驾前无我待如何!」
高祖曰:「如今天下太平,正好随伴寡人,在朝受荣华富贵,却要耽寒受冷,黄齑淡饭,修行慕道!」张良曰:「听臣所说,有诗为证:
两轮日月疾如梭,四季光阴转眼过。
省事少时烦恼少,荣华贪恋是非多。
紫袍玉带交还主,象简乌靴水上波。
脱却朝中名与利,争名夺利待如何!」
高祖曰:「不要卿行职事,早晚随伴寡人,意下如何?」张良曰:「臣有诗存证:
荣华富贵终无久,仔细思量白发多。
为人不免无常到,人生最怕老来磨。」
高祖曰:「卿若年老,寡人赐你俸米,月支钱钞,四季衣服,封妻荫子,有何不可?」张良曰:「蒙赐衣、钱、米,老来如何替得?有词存证:
老来也,百病熬煎。一口牙疼,两臂风牵。腰驼难立,气急难言。吃酒饭,稠痰倒转﹔饭茶汤,口角流涎。手冷如钳,脚冷如砖。似这般百病,直不得两个沙模儿铜钱。」
高祖曰:「卿一心既要入山慕道,寡人管你四季道粮并衣服鞋袜。」张良曰:「臣有诗为证:
日月如梭来不牢,时光似箭斩人刀。
清风明月朝朝有,火院前程无人稍。
日月韶光随时转,太阳真火把人熬。
你强我弱争名利,不免阎王走一遭。」
高祖苦劝,张良不允。「且回相府,明日再来商议。」张良辞驾出朝,吟诗一首:「
游遍江湖数百州,人心不似水长流。
受恩深处宜先退,得意浓时便可休。
莫待是非来灌耳,从前恩爱反为仇。
不是微臣归山早,服侍君王不到头。」
张良拜辞,出朝回家。
高祖曰:「众文武百官,寡人苦劝张子房不听。」遂令百官领圣旨,往张良相府,劝他回心转意:「丞相,主人留你:『不要入山修行,在家出家,朝再随伴寡人,道粮衣服钱米,每月供俸。』却不是好?」张良曰:「臣想韩信、彭越、英布,争江山,夺社稷,累建大功。如今功劳却在何处?」张良不允。众官又劝:「丞相,如今天下太平,官封极品,位至三公,朝中享荣华富贵,如何归山慕道?」张良呵呵大笑:「有诗为证:
霸王只为江山死,悔不当初过界河。
万里江山朝皇帝,八方宁净罢干戈。
因甚子房归山早,恩深到惹是非多!」
众文武百官苦劝不从,各回去了。
张良送众官,回到相府,辞了老夫人:「我今欲要入山慕道。」老夫人便道:「丞相,你每日受享龙楼凤阁,耳听山呼万岁,吃珍羞,饮御酒,端的是:
春眠红锦帐,夏卧碧纱厨。
两双红烛引,一对美人扶。
如何却要归山慕道?旷野荒郊,孤身独自﹔冬夏衣服道粮谁管?闷来有谁消愁?只在家中修行。」
张良见说:「有诗为证:
兔走鸟飞不暂闲,古今兴废已千年。
才见婴儿并幼女,不觉苍颜白鬓边。
慕道修真还苦行,游山玩景炼仙丹。
闲时便把琴来操,闷看猿猴上树巅。」
老夫人听说:「丞相如今高官极品,富贵荣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则同次,暮则同乐﹔不肯受用,情愿入山慕道,耽寒受冷,忍饥受饿,那时悔之晚矣!」张良不允,留诗一首:「
贪心似草年年长,造罪如山渐渐高。
不去佛前求忏悔,贪迷火院受煎熬。
若人不行平等事,三涂地狱苦难逃。」
老夫人道:「丞相,你却修行去了,家中儿女未曾婚配,男孤女只。待等家事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