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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7安娜。 卡列宁娜(中)
不能保持坚定沉着的态度了。他吩咐卸下等候着他的马车,说他不接见任何人,他不吃饭了。他感到他不能忍受众人的轻蔑和冷酷的压力,那种轻蔑和冷酷,在那店员的脸上,在科尔涅伊的脸上,在这两天中他遇到的所有人的脸上都毫无例外地清楚地看出来。 他感觉到他逃脱不掉人们对他的憎恶,因为那憎恶并不是由于他坏,如果那样,他可以努力变好一点,而是由于他的可耻的、讨厌的不幸引起的。 他知道,就因为这个,因为他悲痛得心都要碎了,他们才对他这样残酷。 他感到人们会毁灭他,如同一群狗咬死一只痛得直吠叫的、受尽折磨的狗一样。 他知道摆脱人们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自己的伤痕隐藏起不让他们看见,因此他无意识地在这两天中就竭力这样做,但是现在他感到自己再也无力继续进行这种寡不敌众的斗争了。他的绝望因为意识到他在悲痛中是完全孤独的而更加深了。 不但在彼得堡,他找不出一个可以谈心的人,一个会同情他,不把他当高官显宦,不把他当社会上的人物,而只把他当作一个痛苦的人那样来同情的人;实际上,他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出这么一个人来。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从小就是孤儿。他们两兄弟。他们记不得他们的父亲,阿列克谢。 亚历山特罗维奇十岁的时候他们的母亲就死去了。财产很少。他们的叔父卡列宁,一员政府大官,曾经是先帝的宠臣,把他们抚养大了。以优异成绩在中学和大学毕业之后,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靠他叔父的提挈,立刻在官场中崭露头角,从那时起他就完全委身于政治野心中了。 无论在中学或大学,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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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在官场中,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从来没有和什么人深交过。 他哥哥是他最亲近的人,但是他是在外交部服务的,而且终年在国外,他在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结婚后不久就死在国外。在他做省长的时代,安娜的姑母,一个当地的富裕的贵妇人,把她的侄女介绍给他——他虽已中年,但是作为省长却还年轻——而且使他处于这样一种境地,要么向她求婚,要么离开这个城市。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踌躇了很久。那时赞成这事的理由和反对的理由一样多,而又没有断然的理由可以使他放弃他那遇到疑难慎重行事的原则。 但是安娜的姑母通过一个熟人示意他,他既已影响了那姑娘的名誉,他要是有名誉心就应当向她求婚才对。 他求了婚,把他的全部感情通通倾注在他当时的未婚妻和以后的妻子身上。他对安娜的迷恋在他心中排除了和别人相好的任何需要;现在在他所有的相识中,他没有一个知心朋友。 他的交游很广,但却没有友谊关系。 有许多人,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可以邀请来吃饭,可以请求他们参与他所关心的事务,声援他所要帮助的人,他可以和他们坦率地讨论别人的事情和国家大事;但是他和这些人的关系仅仅局限于给习惯风俗严格限定了的一定的范围,不能越出一步。 他有一个大学时代的同学,毕业以后两人交情很好,他可以对他诉说他个人的苦恼;但是这个朋友现在却在辽远地方的教育界当督学。 在彼得堡的人们中,最亲密最谈得来的就是他的秘书长和医生。秘书长米哈伊尔。 瓦西里耶维奇。 斯柳金是一个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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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善良、而又有道德的人,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感到他对他本人很有好感;但是他们五年来的公务生活仿佛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妨碍他们推诚相见地谈心的障碍。在公文上签字以后,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沉默了好久,瞥了瞥米哈伊尔。 瓦西里耶维奇,几次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来。 他已准备了这样一句话:“您听到了我的不幸吗?”但是结果他只照常说了一句:“那么替我把这办好吧?”
就打发他走了。另一个是医生,他也对卡列宁很有好感;不过他们之间老早就有一种默契,就是: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没有一点空闲。关于他的女友,其中首先是利季娅。 伊万诺夫伯爵夫人,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完全没有想到。 一切女人,单单是作为女人,对于他都是可怕和讨厌的。
二十二
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忘了利季娅。 伊万诺夫伯爵夫人,但是她却没有忘记他。在他孤独绝望的最痛苦的时刻,她来看他了,未经通报,就一直走进他的书房。 她发现他两手捧着头,就像原来那副姿势,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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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iforcélaconsigne,”
她说,迈着迅速的步子走进来,由于兴奋和急遽的动作而沉重地喘息着。“我一切都听到了!
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
亲爱的朋友!“她继续说,紧紧地把他的手握在她的两手里,用她那优美而沉思的眼睛凝视着他的眼睛。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皱着眉立起身来,抽出他的手,给她搬过来一把椅子。”您不坐吗,伯爵夫人?
我是因为身体不好不见客呢,伯爵夫人,“他说,他的嘴唇抖动了。”亲爱的朋友!“利季娅。 伊万诺夫伯爵夫人重复说,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突然她的眉尖扬起,在她的额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她的又丑又黄的脸变得更丑了;但是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感觉到她在替他难过,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这一来他也感动了;他抓住她那胖胖的手,开始去吻它。”亲爱的朋友!“她用激动得断断续续的声调说。”您不应该陷入苦恼中。 您的苦恼是巨大的,但是您会得到安慰。“
“我垮了,我毁了,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说,放了她的手,却还是凝视着她的泪水盈盈的眼睛。“我的处境实在可怕,因为我无论在什么地方,就是在我本身,都找不到支持。”
“您会找到支持的;不要在我身上寻找,虽然我求您相信我的友情。”她说,叹了口气。“我们的支持就是爱,上帝所赐予我们的爱。上帝的负担是轻的。”她带着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熟悉的那种狂喜的目光说。“上帝会支持您,援助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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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这几句话里她分明被自己的崇高情感感动了,虽然她的话里含有最近在彼得堡传播开的、在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看来是多余的、那种新的神秘的热忱,但是现在听起来,在他还是愉快的。“我是软弱的。 我毁了。 我什么都没有预料到,现在我还是什么都不明白。”
“亲爱的朋友,”利季娅。 伊万诺夫娜重复着。“这并不是惋惜现在已失掉的东西,不是的!”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继续说。“我并不为那个难过。但是我现在所处的这种境地使我不由得在别人面前感到羞愧。 这是不对的,但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完成那崇高的饶恕行为的——那使我和大家都非常感动的——并不是您,而是活在您心中的上帝,”利季娅。 伊万诺夫伯爵夫人说,狂喜地抬起眼睛。“所以您不要以为您的行为是可耻的。”
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皱起眉头,于是弯起两手,他把手指扳得噼啪地响。“得管一切琐琐碎碎的事,”他用尖细的声音说。“人的力量是有限度的,伯爵夫人,我已经达到最高限度了。 整天我得处理,处理由于我的这种新的孤独境遇而来的(他加重说而来的这几个字)家务事。 仆人啊,家庭女教师啊,账目啊。。 。……这些小小的磨难使我心力交瘁了,我不能忍受了。 在吃饭的时候……昨天,我几乎要离开饭桌。 我受不了我儿子望着我的那种眼光。 他并没有问我这一切的意义,可是他想要问,我真受不了他的那种眼光。 他怕看我。 但是还不只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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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本来想说拿到他这里来的那张账单,但是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于是他住嘴了。 那开列在蓝纸上的帽子和丝带的账单,他一想起就不由得怜悯起自己来。“我明白的,亲爱的朋友,”利季娅。 伊万诺夫伯爵夫人说。“我一切都明白。 援助和安慰,您在我身上是找不到的,虽然我来就是为了要帮助您,如果我能够的话。 要是我能够把这一切琐碎的、屈辱的操劳从您肩上卸下来的话……我明白,女人的话和女人的照管是需要的。 您肯把这事托付给我吗?”
默默地、感激地,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们一道来照顾谢廖沙。实际事务不是我所擅长的。但是我要承担下来,我要做您的管家妇。 不要感谢我。 我这样做并不是自己……”
“我不得不感激您呢!”
“可是,亲爱的朋友,千万不要向您刚才所说的那种感情屈服——不要以为基督徒的最崇高的品质是可耻的!心里谦。。 。逊的,必得尊荣。 您不要感谢我。 您应当感谢上帝,祈求上。。帝的援助。 只有在上帝心中,我们才能得到平静、安慰、拯救和爱!”她说,于是抬起眼睛仰望天上,她开始祈祷,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根据她的静默看出这个来。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现在听着她的话,这些表白,以前他即使不觉得讨厌,也觉得是多余的,但是如今却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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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然而令人安慰的了。 阿列克谢。 亚历山德罗维奇是不喜欢这种新的热忱的。 他是一个仅仅在政治方面对于宗教感到兴趣的信徒,那种容许各种新的解释的教义,正因为它替争论和分析大开方便之门,所以在原则上是使他感到不愉快的。他以前对于这个新教义采取了一种冷淡的甚至敌视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