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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中一凛,平素见康熙,总是宽厚得很,每回要勾秋决名单,康熙都亲自调阅秋决人犯的卷宗,确认其罪当诛才勾下去,此时听到这样的说法,众人头一次感觉到了康熙的可怕。
军中对军妓虽说称不上好,但是在军妓调换的事情上,至少都还要看本人意愿。黑龙江是边塞苦寒之地,将士苦闷而且个个都是北方壮汉,从来没有军妓愿意去,还不许黑龙江将军发善心放人,人死不过头点地,康熙却要让刘女生不如死、身心一起践踏。
众人能怎么办?康熙对刘女如此处分,可见是恨极了,只能遵旨办理,正要退出来,康熙又唤住了内大臣:“你留下来。”
“是。”内大臣羡慕地看了其他人一眼,他真的很不想跟康熙待在一起,他第一次感觉什么是天威莫测。
康熙看他的膝盖在微微发抖,心中盘算着要把这人撤换,不过这人还管着正黄旗的旗务,郑克塽投降后,就编在正黄旗里,这人大约是知道情形的,所以康熙嘴里还是说:“郑克塽在北京,还安分吗?”
“回皇上,据臣所知,汉军公很安分,只是他有衔无职,生活似乎有些拮据。原本这回还请要从皇上西征,名单送到上书房,好像是驳了……”
“是朕驳了,他一个纨绔子弟,不如那个宁王还靖王有气节,到底是朱明子孙,一根白绫上吊全了臣节,朕就敬重这样的汉子。朕不爱见郑克塽,正黄旗是朕亲管的亲军,让他进来已经是殊恩,把个祖宗江山都丢了的人,跟着朕出来能顶什么用?”康熙打断了内大臣的话,话语之间,把郑氏看得极低,“东宁降人,没几个能用的,只一个陈梦球101,朕听说研习《易经》很有见地,他父亲陈永华确是公忠贤能,妹妹陈氏殉夫而死102,也是贞烈之人,龙生龙、凤生凤嘛!倒是郑成功一代英雄,出了这么个稀泥软蛋,大约是天意。”
“皇上说的是,这是天亡明郑,将台湾回归真龙天子……”内大臣赶忙又拍康熙的马屁。
康熙不悦地看了他一眼,烦躁地挥了挥手:“出去吧!郑克塽似乎还有个弟弟在做佐领,你回去之后,寻个事把他的佐领摘了。朕要代他们祖先好好教训这几个不肖子,逼着他们男耕女织,安安分分自食其力,去吧!”
康熙又撑着病体忙了几天,虽有留瑕服侍,但是草原上温差极大,加上他这些日子积劳成疾,病情虽不致命,已足够让群臣惶恐。毕竟他的身体状况也关系着群臣的身家性命,皇帝在军营里生病,放到朝廷上,御史们必定要追究近臣们的责任。
康熙披着一件宝蓝外褂,倚在炕上读着几份各省督抚送上的奏折,他伸手松了松领口,觉得帐子里有些闷,轻声咳了咳。在一旁帮他把看过跟没看过文书分类的留瑕,起身要替他倒水:“皇上,喝点水好吗?”
康熙本不想喝,但是抬头看见留瑕原本丰润的脸颊清减许多,下巴也变得尖些,满腔烦躁也就压了下去。待她拿过水来,捧场地喝了一口,就把水杯放在旁边,抱过她来,牵起她的手腕:“怎么瘦成这样?看你的腕子,朕手指一圈都还有空呢!”
康熙说着,将拇指、食指环成一圈,握在留瑕手腕上,握不满,留瑕摇头,只靠在他怀里不发一语。两人沉默了一阵,留瑕突然侧过头去,在康熙腮上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口,又缩进他怀中不说话了。
“做什么偷偷摸摸,要亲就大方来一下子,这么不干不脆的,让人心痒痒。”康熙轻弹她的耳朵,扶着她的脸,顺势就嘬了个嘴儿,“满腹心事似的,猫把你舌头给叼走了?要让朕把你那些个傻想头都亲出来?”
康熙说完,又要再偷几口香,留瑕笑着把他的唇给挡住:“不是猫把舌头叼走了,是皇上堵着我的嘴,说不出声。”
康熙撑不住地笑了出来,戳了戳留瑕的脑门:“都是你的话。”
两人说笑了一阵,却听外头有人通报:“皇上,行宫有太子爷的消息呈上。”
“口信、书信?”康熙问,留瑕扭了扭身子要下地,康熙却抱着不放,听那人说是口信,他凑过去,将下颚放在留瑕肩上,“直接说吧!”
“是,太子爷今日清晨已在行宫下榻,因为三爷似乎有些不舒服,所以要请大夫在行宫给三爷看看,明日下午启程,估计后日清晨会到行营。”那人清楚地说。
康熙刚听完,毫不犹豫地说:“不成,让人现在就回古北口,要他们立即起程,不得耽延。”
“标下遵旨。”那人大约穿着马刺,踩着沉重并且带着金属声音的步伐远去。
康熙没事人似的,留瑕不安地说:“皇上,三阿哥还小,金尊玉贵的,还是让他们缓些来吧?”
“没事,什么金尊玉贵?朕是天子还亲上战场呢!普天下还有比朕更金尊玉贵的人?”康熙看起来丝毫不把三阿哥生病当回事儿,又抱着留瑕磨蹭:“倒是你,还回行宫去,那里没有猛兽,待得闷了,就去围场玩玩黄羊、獐子。你在行营,朕虽然高兴,可是你不能乱跑,只怕也闷,让你出去,塞外风大,要让风卷走了或者给雕衔走了,朕找不到你怎么办?”
留瑕心头一暖,这几日在他身边,也许是在军营的关系,总觉得他不像从前那么柔情万千,听他这席话,心里头给哄得暖呼呼的,低头一笑,显得娇羞可爱:“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朕就怕你以为朕不要你了,一会儿自己又不知道躲哪儿去哭,哭得脸花花的,心疼的还是朕。”康熙轻抚着她的长发,含笑中又带着点调侃的神情,像是个哥哥,拍了拍她的手,哄着说,“好了,快去把奏折分一分,别靠在朕身边,引得朕心都花了。”
“自己定力不够还赖我呢!”留瑕皱皱鼻子,娇嗔着说。
康熙捏了捏她的腰,留瑕笑着躲开,康熙说:“明明就是你这人坏,让朕没心思做正事。”
留瑕跑得远远的,才说:“连老佛爷都说了,皇上不是柳下惠。”
“做柳下惠有什么好?要不是雪地里遇到的女人太丑,就是他不行,朕才不学他呢!”康熙随口乱说,逗得留瑕又嗔他没定力,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低头去看奏折。
太子……越来越精了?会拿弟弟生病做挡箭牌,康熙脸上褪去了在留瑕面前毫无掩饰的轻狂样儿,换上一丝冷酷的笑,胤■哪……要在朕跟前玩小把戏,你还差得远呢!
可恶的孩子,他想起那封截到的信,索额图竟要太子趁他不在,把索额图的嫡系都补上去,等他回京,六部就都换在索额图手里了。
但是三阿哥是真的病了,太子接了他的旨意后不敢耽搁,顶着大日头就带着弟弟与一干随从赶路。草原上毫无遮蔽,跟康熙一样因为夜行晓宿、冷热不调而生病的三阿哥,由侍卫抱着,两人一骑,跟着太子迅速赶往行营,给马颠得头昏脑胀,半路上呕了好几次。到最后,呕出来都是酸水,人也晕了过去,众人只能给他喝水,什么忙都帮不上。
太子与三阿哥虽然感情并不深厚,但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看着弟弟病得痛苦,心中很不忍心,然而,他不敢违抗父亲的意思。走到半途,众人在这不熟悉的草原上不敢贸然扎营,赶路为求轻便,也没带帐篷,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从古北口出发是早晨,路上因为三阿哥耽搁了许久,虽想赶路,走得却越慢,直拖到深夜才到行营。康熙已经准备睡下,也不想又爬起来见他们,只让人给他们腾出营帐休息,明日再见。
留瑕却不知道两人到了,她服侍康熙洗过手脸后,就绕去厨下看过明日的菜单,才又回到大帐,看见太子扶着虚脱的三阿哥在大帐前磕了头,脚步虚浮地起身,留瑕不确定地喊:“太子爷?”
“瑕姨!”太子惊喜地叫了一声,看见确实是留瑕,眼泪就涌了出来,只咬着唇不让泪水掉下。
“这是三爷?”
留瑕看了看三阿哥,三阿哥很勉强地撑开一只眼睛,毕竟还是个孩子,又一向习文不好武,看见是留瑕,就哭了出来:“慧娘娘。”
“怎么了你们?哭什么呢?”留瑕慌了手脚,两个孩子抽抽搭搭地只是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留瑕转头去问从人,“怎么了?”
“回娘娘的话,三爷染了风寒,今日吐了好几回,太子爷也有些头疼,赶了一天的路……”那人有些踌躇,他不敢说康熙什么。
“皇上怎么说?”
“皇上吩咐……吩咐……吩咐两位爷去休息……明日再见……”那人吞吞吐吐地说,留瑕询问地看着太子,太子点点头。
留瑕有些生气,她怒目看了大帐一眼,哪有这样做父亲的?儿子们抱病前来,连句慰问也没有?她又问太子:“吃过东西了吗?”
“还没,只在路上吃了些干粮。”太子撑着三阿哥,三阿哥已经全然无法站立,身子直往下溜。
留瑕皱了皱眉,气不打一处来,连赐食都没有,这叫什么为人君父的道理?留瑕忍下气,温言说:“你们快去帐里休息,瑕姨去张罗些熟食,很快就好。”
太子与三阿哥听了,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留瑕转身又往厨下去。由于随时都有人巡哨要吃夜宵,所以军中在晚上是不断柴火的,留瑕看了看厨下的东西,想到三阿哥正生病,吃不得荤腥,就命人拿了些冷饭,加水,又放了几颗蛋、肉丝、木耳和姜丝,浓浓地煮成两大海碗的粥。亲自捧了,送到太子帐里去。两兄弟一闻到粥的香味,也顾不得什么,一人捧了一个碗,低头就吃起来,旁边的从人,不曾见过这两个皇子如此饕餮,都错愕地看。
“吃慢些,没人跟你们抢……吃不够,我让人再去煮。”留瑕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吃得满头大汗。太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因为没娘也跟姐妹们不亲,所以把她当成干娘或者大姐姐一般,留瑕将他看做弟弟,册妃之后,就当他是自己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