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起,就想再看一眼。这是她父亲取这个名字的原因吗?是名字造就了这样独一无二的她,还是她成全了父亲给予的预言?
大队人马进了宁寿宫,轻轻的雪花缓缓地铺在他们刚才经过的路上,离去时,在地上踩出了浅浅的脚印,又被抛棉扯絮似的雪掩盖住。康熙一向喜欢雪,从来不在雪天撑伞,他拉着留瑕回到承乾宫,他的右手伸进她左手的马蹄袖里,两个人的袖子紧紧连着,雪落在他的端罩上,他向留瑕微笑:“咱俩像不像从前去景山堆的雪人?”
“有雪人手拉手的?”留瑕的手指触着他温暖的手臂,冰冷的指尖明显感受到了皮肤下温热的血液流动着,她往他身边缩了缩,嘟囔着说,“今年的雪下大了。”
“下雪好啊……”康熙任她紧偎着,低头轻声说,“瑞雪兆丰年嘛……”
留瑕又微笑了,康熙看着她那淡淡笑着的眼睛,感觉是温柔的牵绊。早已习惯有她在身边,康熙试探地问:“如果有一天,朕去了,你怎么办?”
“当然是跟着去,我不想为皇上哭哭啼啼几十年。”留瑕毫不考虑地说,仿佛这个答案在她心头已经萦绕多时,“但是我知道,我如果去了,皇上还要活,我比皇上自由,至少,我可以选择去留,您,只能活。”
“记得你今日的话,留瑕,朕比你大十二岁,也许真有一天,朕会早你一步离去。到那时,朕不要你独活,我们牵着手,一起去。”康熙握紧了她的手,明知道这个要求对她不公平,但是他不想放开,即使是死,也要抓住她的手。
留瑕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怜悯。他抓着她的神情,就像太子小时候抓着心爱的那只布老虎一样,那是赫舍里皇后在他还没出生前给他缝的,是皇后唯一留给太子的纪念。康熙此刻的神情,看在她眼中,与太子的脸重叠了,父子两人,都早早地失去了母亲,一个顽强地活着,一个柔弱地怀念着,却都一样可怜。
“我会记得,如果我先去了,请皇上不要有任何加恩,我不求什么金丝楠木、陀罗经被,就照着入关前的习俗,把我化了,混在满天红尘里,随风游戏,好吗?”对于生死,留瑕看得很淡,她把身后事都想得很清楚。
康熙没有答应,因为他刚在自己的景陵陵园里,下旨盖了留瑕的园寝,那个园寝所在地的一花一草,都经过十多名风水堪舆名家看过,他要把留瑕的灵魂留在慧妃园寝里,与他一同避开六道轮回的分离,永生永世,在他们生前走过的地方,一遍一遍演绎着,只属于他们的记忆。
像雪,一年下了又一年,却还在飘着、飘着,三百年前的雪,也许与今日没什么两样,雪,是水的鬼魂,不断地重复着,百年前的韵律,飘着、飘着……
紫禁城。康熙三十四年冬
雪无声地落在承乾宫的明黄琉璃瓦上,屋脊上两只张着大嘴的螭吻依然瞪视着对方,没防着自己也白了头;七只走兽一溜儿蹲在屋檐上,头上都堆着尖尖的白雪,像是戴了昭君套似的,平添一丝趣味。但是这些趣味无人欣赏,宫女、太监们能躲的都避风去了,在这无月无星的雪夜里,一切都显得那样静谧。
承乾宫中也是,夜已深了,留瑕坐在镜前,妆台上点着一根蜡烛,外面的天色很暗,摇曳的烛光下,她若有所思地梳着长发。烛台下,压着几份素纸折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日程,她看过了一张又一张,不远处的红木大床传来几声轻嗽,仿佛是试探可以咳得多小声,她纵容地一笑,放下梳子,回眸:“怎么不多睡会儿?”
“没你,睡不沉。”康熙半撑着身子,似笑不笑地看着她,垂在胸前的辫尾,已有一半花白了,却还撒娇似的说,“哪来那么多要紧事要看?睡饱再看不成吗?”
留瑕含笑眱了他一眼,还是坐到床沿去,康熙得意地翻过身子,舒舒服服地趴好,留瑕轻轻捏他一把,康熙反手也戳了戳她当做报复,却听留瑕说:“不让我看日程,还以为真心疼我,你这人……”
虽说嘴上念他,留瑕的手没闲着,沿着康熙的脊椎一路按下来,在肩胛骨附近,拇指沿着胛骨下缘用力按压。康熙眯着眼睛,闷闷地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极了一只晒着太阳的猫。留瑕有些怜惜地看着他发辫上的几丝灰白,杂在黑发间,那样醒目地标示着他的烦忧。
“你按得比按摩处好一百万倍……要人人都像你,朕就要把按摩处给裁了……”
康熙给她按得通体畅快,舒服得想睡,翻了身,把她拉到身边,手脚缠上去,磨蹭了一阵,头枕着她的肩,半晌不语,留瑕轻声问:“想睡了不是?”
“嗯……困得要老命……”康熙回答,每次留瑕这样问,他都这样答,不久,他的呼吸就轻了下去。
留瑕宠溺地看着他,额上已经起了深深的纹路,她轻抚着他的眉头。从康熙二十八年册妃,已经跟他做了七年夫妻,他越来越依赖她,从前,是她睡在他怀中,这三四年来,他总要把头凑在她颈间,让她抱着他、哄着他。
留瑕抚着他的背,眷恋而疼惜地想着,他当了三十多年皇帝,把个乱世驯成治世,治世下也没闲着,春天祭祀、夏天避暑、秋天北狩、冬天避寒,又不定时出去各地走走绕绕,兴兴头头地忙了这个忙那个,每天三四百件事等着办、赶着办,终究是要累了、倦了吗?
留瑕轻轻在康熙腮上一吻,这是她生命里唯一的男人,在普通时候,是父亲、兄长与丈夫的集合,但是在她怀中,他安睡得像个大婴儿。她在他耳边低低地呢喃着:“小阿哥……”
“额娘……”康熙埋首于她怀中,蹭着她,露出满足的笑意。他只是动了动,留瑕扯过被子覆在他身上,突然,康熙咕哝了几句话,留瑕以为他说梦话,康熙却一把搂紧了她的腰,迷迷糊糊地说,“朕要再去亲征,朕要把那噶尔丹的老巢端掉……”
“你哪儿也别去,乖乖睡,外头有的是将军,嗯?”留瑕哄着他,轻拍着他的背。
康熙又说了一串不知道什么话,留瑕低头看去,他闭着眼睛,压根没醒来,连梦中都惦记着西北军事……留瑕想起六年前的那次亲征,原先的温柔神情,变得忧虑。裕亲王放走了噶尔丹,确实是纵虎归山,西北虽只不到五万的叛军,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记,满人、蒙古人就是从关外冲进中原的……留瑕凝视着他熟睡的脸,感觉他的手紧紧地箍着她,这样一个抓到就绝不放手的男人,怎能容人在关外扰乱?
“哪儿也别去……”留瑕的声音很轻很低,真的,她希望他哪里也别去,因为做了贵妃的留瑕,是不可能再陪他亲征了……
承乾宫里,留瑕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似醒非醒,千里关山之外的科尔沁,达尔汗亲王班第也没有睡着。他躺在侧福晋塔娜身边,却辗转难眠,塔娜浑圆的手臂攀着他,柔声问:“王爷,愁什么呢?”
“愁巴雅尔的婚事,她已经十七岁了,还拧着不嫁,再不嫁人,就是老女了……”班第叹了口气说,巴雅尔原是他的堂妹,因为老福晋喜欢,就认作养女,班第与巴雅尔差了二十几岁,说是妹妹,其实就像个大女儿,“可我又不想随便把她许人,总是要找个她喜欢的才好。”
塔娜丝毫不担心,她耸了耸肩:“有什么好愁?巴雅尔喜欢的人,不是一天到晚挂在嘴上吗?”
“是吗?”班第讶异地看着塔娜,她是巴雅尔的小姨,是最了解巴雅尔的人。
“当然是。”塔娜打了个哈欠,缓缓地说,“她喜欢的是博格达汗呀!”
博格达汗,是蒙藏诸王对于康熙的称呼,班第闻言失笑,拍了塔娜的臀部一下,不在乎地说:“她说的玩笑话,你还当真了?”
“谁说玩笑话?她是认真的。”塔娜起身,拿了桌上放的一本书,丢给班第,“这不,还拿什么汉女人的书给我呢!”
班第拿起那本线装书,他虽只粗通汉文,但也知道这本书是《列女传》,专门表扬史上贤德后妃、才女贞妇:“光凭一本书……哪能就说她真想嫁博格达汗呢?”
“要不是想跟着几个娘娘的脚步嫁进北京去,看这些废书做什么?”塔娜撇了撇嘴,对于这些汉人的礼教不屑得很,却又叹了口气,摇头说,“她那里满坑满谷的汉文书,没日没夜地看,劝她别这么认真,她就搬出慧娘娘,说慧娘娘就是读书读得多,博格达汗才喜欢的。上次王爷您派了人送东西给娘娘,她还跑去问那些人,慧娘娘穿什么、戴什么,又差人去盛京做一模一样的,现在光看衣裳,还真以为是慧娘娘呢!”
“胡闹……”班第皱了皱眉,他不忍心拂了巴雅尔的意,但是康熙整整比巴雅尔大了二十六岁,做父亲都还绰绰有余,他烦躁地说,“巴雅尔也没见过博格达汗几次,怎么就认定了要嫁呢?”
“这我也不知道,她说博格达汗救过她,从那时候,她就跟敖包发誓要嫁博格达汗了……”
班第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挑着眉说:“怎么?她还记得遇狼的事儿?”
塔娜点头,一脸无可奈何。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康熙为了防堵噶尔丹,亲自在草原上会盟诸王,也带了太后、留瑕与太后的亲妹妹淑惠太妃。为使三人能一解思乡之愁,康熙要科尔沁博尔济吉特诸王领着家人一同前来。
一场家宴之后,太后太妃跟一群老福晋又哭又笑地说个没完,康熙见是个空儿,拉了留瑕去跑马,巴雅尔不知道为什么也跟了去,却遇到几匹误闯的狼,康熙与留瑕看见了,放箭把狼射死。当时巴雅尔不过十一二岁,康熙则已经三十八岁了,怎么会就这么认死扣要嫁?班第与塔娜实在想不明白。
“都怪那些老头子乱唱些故事,小孩子不懂事,把故事当真了……”班第烦恼地说,这种英雄救美的故事,从小听到大,可从没人把它当真,怎么会想到,家里头就真有人闹出这种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