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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姨心疼石头儿,跟她换了个儿,石头儿打石头,姨姨吸火星子。苇子杆儿不灵,换了绑起来的干树叶子,老大的土腥味儿,姨姨吸了几口,就咳嗽起来了。她想,石头儿这妮子真不容易,这些日子咋受的啊!石头儿说:“姨姨,还是我吸吧,我皮实了,咳两声儿没事儿。”姨姨说:“你没事儿,我这老嗓子更没事儿了。”
娘回来了,听着俩人一声儿接一声儿地咳嗽,说:“这洞里有秽气,不能住了。那边儿空着两口新洞,石头儿明儿跟我去那边儿洞里凿窟窿,插火种儿。”姨姨说:“那两口洞凿出来几辈子了,谁也没敢住。咱有地方儿住,去占空洞,这不是招众人恨吗?”娘说:“怕招人恨,就找口废洞搬进去。”姨姨说:“废洞更不能住了,闹瘟病那年留下的绝户洞,绝对不能住,里头全是秽气。”娘说:“都好几年了,哪儿还有啥秽气?总比三口子都咳死在这洞里强。”姨姨乐了:“瞧把你吓的!这就招上啦?这两天的火种木头苦,着起来呛人,赶明儿换成甜木头就没事儿了。”娘摇着头说:“肯定不是木头的事儿,石头儿咳嗽不是一天儿两天儿了。”姨姨说:“石头儿是去河边儿打水着凉了,我可是这两天才咳嗽起来的。你不是还没招上吗?这么早急急慌慌换洞不好,几辈子没住过人的老凉洞,猛不丁住进去,没病也病了。你不是好好儿的吗?等你招上了再说。”娘说:“等我招上了就晚了,仨人咯儿咯儿一个儿也动不了了。”姨姨说:“谁动不了了?咳嗽两声儿就动不了了?我们俩还不是天天儿该干嘛干嘛?”娘说:“不行,这洞里不能再住了。”姨姨说:“要搬你自个儿搬,我跟石头儿不走,多少辈儿人修下的火种洞不能就这么扔了!再说啦,你把我们娘儿俩扔进个大凉洞里,保不齐咳嗽得更厉害了呢!要了我们的命你再后悔可就晚了!这会儿不就是咳嗽两声儿吗?死不了人塌不了洞,你受不了就堵住耳朵忍着点儿吧!”
第一部分 火种洞迸出火种花石头山孕育石头女 火种洞迸出火种花(5)
娘到底儿拗不过姨姨,没搬成。姨姨很快就不咳嗽了,石头儿咳嗽得也轻多了,她也没给招上,就不提这事儿了。
姨姨跟石头儿老老实实磨了几天石头,都不咳嗽了。石头儿天天儿都琢磨着出火的事,夜里梦见在河边儿凉快儿,两群萤火虫儿打架,把河边儿的苇子花引着了,一会儿就烧红了河,着红了天。她醒了,起来抽了根火把,拿了根木头就往河边儿跑。火娘娘坟上的火把快着荒了,她来得正好儿,给续上了。新木头着起来,风吹着火星子噼哩啪啦四处乱飞。
苇子跟蒲棒下半截儿都冻住了,上半截儿在风里摇曳,花都飞没了,秃着尖儿。倒是还顶着几根儿焦糊色儿的蒲棒,细细的还没长成,就冻住了,熟了的早都飞了。石头儿拣那有棒儿的,齐着冰面儿撅了一堆,手一碰,杆上尖儿上全是冰碴儿,抱回来扔在墙根儿,接着睡觉。
早上醒来,蒲杆儿、蒲棒全熏干了,娘瞧见了,问:“石头儿夜里出去啦?”姨姨一听吓了一跳,说:“不会吧,她又不是梦游子。”娘问:“墙根儿的蒲棒哪儿来的啊?”石头儿说:“我梦见火娘娘坟上的火把快灭了,就起来续去了,回来的时候撅了一把蒲棒。您说呢?干嘛白跑一趟啊?”姨姨说:“还真是个梦游子!下回你再夜里起来,叫上姨姨作伴儿!”娘说:“行啦!一个夜游子,一个白瞎子,黑更半夜跑出去一块堆儿喂狼啊?”
娘走了,石头儿撸下蒲绒儿,捅进一根儿又粗又长的蒲草管儿里,头儿上露着一撮子白绒毛儿。她跟姨姨商量:“姨姨拿一块大点儿的石头,我把蒲管儿凑到石头上,姨姨再拿一块小石头儿砸火花儿。”姨姨左胳膊护着石头儿的脸,右手咔嚓咔嚓砸火花儿。火星子溅蒲绒儿上,燃起一股青烟。石头儿猛吸一口,不迭连声儿咳起来。姨姨接过她手里的蒲杆儿,举到眼前,眼里是一个美丽的黄点儿。“着了!着了!”姨姨叫得岔了声儿,石头儿揉去咳出来的满眼泪,一看,可不是着了嘛,她一把打掉了姨姨手里的火。
姨姨急了,跟她嚷嚷:“你干嘛啊你?”石头儿说:“我再不打,眼瞅着就烧到姨姨手上了!”姨姨说:“烧着了手我还不知道疼?就算烧一手燎泡,又咋啦?石头儿,咱造出火来啦!”石头儿猛拍一下脑袋,拽起姨姨来又蹦又跳。姨姨说:“疯啦?”石头妮儿说:“没,喜欢的,嘻嘻。”姨姨说:“没疯,再装一根儿,咱再点一回。”石头儿一劲儿咳嗽,好容易不咳了,才说出来:“不行啦,嘬了一嘴毛毛儿。”姨姨说:“快漱漱吐了!”
石头儿咕嘟咕嘟漱了半天,嘴里才干净了。姨姨已经装好了蒲管儿,说:“这回你砸火儿,姨姨吸。”石头儿说:“谁吸也不行,一嘴毛毛嘬到嗓子里,堵住了嗓子眼儿,还憋死了呢。不行,这东西得改改。”姨姨问:“咋改呢?没有蒲绒着不起来啊!”石头妮儿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咋改。
姨姨冷不丁问:“昨儿分了黄羊肉,是谁家宰的?”石头儿说:“绿姨家。分得挺平的,姨问这干嘛?”姨姨说:“你拿上个瓢,去要点儿黄羊血来。”石头儿问:“要这干嘛?”姨姨说:“你先要去吧,她家妮子在,要回来再说。”石头儿问:“人家要是问我要这干嘛,我咋说呢?”姨姨说:“就说姨姨病了,要黄羊血,喝了就好了。”石头儿急了,问:“姨姨咋啦?哪儿不好受?”姨姨烦了,说:“咋这么嗦啊?你不去我自个儿去。”吓得石头儿赶紧拿上瓢跑了。
石头儿要来的黄羊血是凝住的一大块。姨姨手指头蘸了蘸,说:“这个没用,要血水水。”石头儿说:“姨姨告诉我干嘛使,我再找血水水去。”姨姨拿出一把填好了蒲绒儿的蒲管儿说:“上头空着一截儿,把黄羊血灌进去,固住了,拿草枝儿扎个眼儿,再嘬,就不至于嘬一嘴毛毛儿了。”
石头儿跑到大娘家打听,今儿谁家宰羊。大娘说了分肉的几家儿,可不知道这回谁家宰。石头妮儿挨家儿问过,到了儿打刺儿家弄来半瓢黄羊血,端回去还热嘟嘟的呢。姨姨给她半根儿蒲管儿,头儿上擗了半拉,叫她往填好了的蒲管儿里灌羊血,自个儿拢着一把蒲管儿,上头全都空着一截儿。石头儿小心翼翼灌血,姨姨说:“不怕,洒了点儿也没啥。”
石头儿盯着看,羊血老不凝,出去尿了脬尿回来,羊血固住了。石头儿拿了草枝儿往血冻儿上扎眼儿,全扎完了,说:“姨姨,咱砸火儿吧!”姨姨说:“今儿个不干了,明儿等羊血硬了再干。你把这一把蒲管儿绑好了,戳在墙根儿,别叫你娘看不见踢了踩了。”“姨姨心就是细,啥啥都先想到了。”姨姨说:“姨姨缺的是一双眼。”石头儿说:“姨姨不是说过,多咱石头里迸出来的火星子着成了火,您眼就能看见了吗?咋还看不见呀?”姨姨说:“这点儿火太小了,要呼呼烧着的大火才行。”石头儿说:“我拿这点儿蒲绒火点根儿火把,就呼呼烧起来了。”姨姨说:“点着了的火不算。不过说实话,这也挺好的了,万一火种儿灭了,也不怕了。”
过了一宿,羊血全都硬得死死的,指甲抠疼了都抠不动。姨姨叫石头儿砸石头,自个儿嘬,嘬了半天却不见着起火儿来。石头儿把蒲绒儿往外拽了拽,火星子溅上去,起了青烟。姨姨嘬着腮帮子吸了一阵,蒲管儿着了,她赶紧捏灭了。石头儿问:“姨姨好容易嘬着了,干嘛掐了呀?”姨姨说:“省着点儿吧,就这么几根儿。先别叫你娘知道,她是个快性子,准拿出去送人,一会儿就送完了。咱留着,到秋天收了蒲棒,灌一大堆,再让你娘出去扑腾去。”
姨姨把那一捆蒲管儿藏在她睡觉的墙根儿边,上头苫了些乱七八糟的草,最上又头盖了块老羊皮。
第一部分 火种洞迸出火种花蒲绒火烧出少女恋 泪水冰冻透姨娘情(1)
“石头儿,你动蒲管儿来着?”姨姨的声儿不对味儿。
石头儿不知道姨姨记了数儿,只好认了:“姨姨,我拿了一根儿。”
“你拿它干嘛?家里又不是没有火种儿。”
“烧冰打水使来着。”
“不行,烧冰有火种儿,再说,蒲绒儿那点儿火也点不着火堆,你把蒲管儿还给我。”
“姨姨,我使了,先烧的苇子,烧到冰上烘着了火堆。”
姨姨气得骂:“你这个快性蹄子,比你娘还快性,往后不许再动了!等蒲棒熟了还有一年呢,万一火种儿灭了,几根儿蒲管儿都不够使!”
那根儿蒲管儿石头儿没点,贴身藏着。这回她留神了,睡觉都捂着,怕掉出来叫姨姨或是娘看见了。
那个送给她宝贝的男人,又出现过几回,远远儿地朝她看。石头妮儿觉着,那人在等自个儿。可是那人又不过来,只是远远儿地朝她看着。这人真怪,想说话儿就过来呗,隔那么老远,谁知道你要干嘛呀!
自打身上有了蒲管儿,石头儿天天儿来河边儿打水都多等一会儿,盼着那人来。她要把蒲管儿送给他,教给他怎么砸石头嘬火儿,可那人老也没来。天儿太冷了,那人像是远地儿的,来一趟也不容易。这么想想,石头儿就想开了,不能经意儿去等一个人,等不来没着儿没落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