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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见了这三口子,都惊奇地跟姨姨打招呼儿,忘了石头儿娘儿俩:“呀,白姐出来了?”姨姨一脸喜气,见人就说:“出来了,出来了,不用看火种儿了!”娘见人们听不明白,也不解释,只是告诉人们:“都传告传告,男人女人大人孩子待会儿都上山去,有喜事儿!”
人们奔走相告:“都快上山上去啊,大娘说有喜事儿,连石头儿姨姨都去了,快去吧!”听见的人都往石头儿姨姨身上猜,“白姐遇见娘娘了?”“白姐能看见东西了?”谁也不知道到底儿是啥喜事儿,反正是族里的好事儿。“快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等人们都到了,燧山大娘站到一块大石头上,大声宣布:“咱们燧山人造出火来了!是石头儿昨儿黑夜在这儿造出来的。”人们四下里找,可是看不见有啥火。石头儿随手捡起一根折了的锤子把儿,对人们说:“其实挺容易的,一说谁都会,一只手拿块木头,一只手拿块尖燧石,我使的是根石头扦子。”说着,把扦子顶住锤子把儿当间儿,慢慢儿钻了两下儿。她娘说:“石头儿,等一会儿再钻!”又朝人们喊:“大伙儿站开了,前头的坐地上,后头的圪蹴下,再后头的站着,最后头的站高点儿,都能看着石头儿造火。”
人们找准了地方儿,摆好了姿势。燧山大娘说:“都能瞧见了吧?”人们回答:“能瞧见了!”这么多人一块儿说话,打雷似的,嗡嗡的半天在燧石山上撞。石头儿左手举起锤子把儿,右手举起燧石扦子,说:“开头儿扦子头儿包点儿软乎儿东西,省得磨手心儿,惯了就不用了。”她把扦子尖儿对到木头当间儿,说:“是块干木头就行,照哪儿钻都行。”说着展示着慢慢儿拧了几下儿扦子。
燧山大娘在旁边儿喊:“大伙儿这会儿仔细瞧着,一会儿就要出火儿了!”人们眼睁睁的瞅着,石头儿手底下钻得快了,越钻越快。随着扦子尖儿的转动,木头里钻出来一圈儿青烟。人们“哇”地叫起来,又屏住了气,不敢出声儿,死盯着那圈儿雾一样的烟。石头儿不停地拧扦子,围着扦子的烟变成了红黄的火苗儿。人群动起来,一阵阵惊喜的喊叫:“火!”“真的出火了!”“是真火!”。石头儿拔出扦子,俩手把烧着了的锤子把儿举在头上,火在她头上呼呼着起来。她把燃烧的锤子把儿给了前头的人,说:“大伙儿传着看看,火就是这么钻出来的,一点儿也不难。”
火在人堆里传着,激起一浪一浪的啧啧声。石头儿说:“这儿有一大堆锤子把儿,那儿有一堆磨秃了的扦子,饬个尖儿就能钻了,大伙儿都试试!”燧山大娘说:“真小气!把你们的好扦子拿出来,叫大伙儿试试!这么大的喜事儿,还舍不得两根儿扦子?”石头儿不是舍不得,妮子们的扦子都各人收着,她不好做主儿。妮子们一听,把自个儿的扦子都拿了出来,叫众人试着钻火,自个儿也钻。锤子把儿不够,石头儿把留着改锤子把儿的折了的斧子把儿也贡献出来了,随便人们钻火。一时间人人手里有了一根儿燃烧的短棍儿。
“都钻出火来啦?听我说句话!”人们静下来,听燧山大娘说话。“这一年来,石头儿领着妮子们给咱做锤子做斧子,又做镢头、锨,咱们刚使上的时候喜欢了一阵子,后来就不觉得咋样儿了。回过头来想想没这些家什的时候咱使的都是啥,就知道这些东西的好儿了。如今,又造出了火来,大伙儿也许会说:‘这谁不会呀?’是呀,这么一会儿,是个人都能钻出火来了。可是,要是没有那头一个钻出火来的人,咱不是还不会吗?我岁数儿到了,早就该换换人了。按老例儿,该推举族里岁数儿最大的,可这会儿的大娘不光是管个大模样儿分分东西,还得管一大摊子干活儿的事儿,岁数儿太大了忙活不过来。我也不避讳个啥了,我是想把这大摊子事儿交给石头儿管,大伙儿瞧她行不行?”
人们七嘴八舌,说的都是:“行!”
石头儿没想到娘突然疯疯癫癫来了这一下子,更没想到众人里没有个说句明白话儿的,急得脸都红了,说:“行啥呀行?我啥也不知道,你们把一族的事儿交到我手里就放心?”刺儿刺儿大喊一声:“就是你啦,再说啥也白说!”妮子们跟着叫起来:“就是石头儿,就是石头儿!”石头儿急得冲妮子们嚷嚷:“你们别瞎起哄,听人家大人咋说!”
大人说话严谨,宝姨开口了。燧山大娘后头就数宝姨岁数儿大了,按老例儿,她该接茬儿当大娘。
宝姨说出话来就像跟众人商量过一样儿:“其实咱大娘这些年干得挺好的,一人儿满撸,啥事儿都不误。大娘这些年为咱没少受累,真是辛苦了!人累了,该歇歇儿,这没说的。大娘调教了石头儿一年了,石头儿领着妮子们干得挺好,造出了好几样儿见都没见过的好家什,光凭这些,就足够当大娘的了。今儿又教给咱钻出了火,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儿啊,石头儿当大娘是咱燧山人天大的福气。石头儿,往后你也甭一锤子一扦子地凿石头了,动动嘴就行了,省出工夫儿来,给咱多琢磨点儿好家什。”
宝姨说的句句在理儿,人们听得拍着巴掌儿叫好儿,连石头儿都觉得自个儿该当这个大娘了。
第二部分 开山女造出锤子斧燧钻木取来人世火 绳连球猎获兽中王(3)
坐在前头的石头儿姨姨站了起来,往前挪了两步儿。姨姨的脸本来就白,日头一照,越发白了,往那儿一站,一下子就把人们的眼睛吸住了。石头儿不知道姨姨要干嘛,赶紧过来搀住她。姨姨说:“不用扶着我,你去吧!”姨姨轻轻咳嗽了两声儿,说话了:“前儿个夜里,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我姥娘,就是在天上管火的火娘娘。姥娘说:‘我把天上的火种儿搁燧石山上了,石头儿要是找着了,你不用看着火种儿了。’姥娘给了我一串儿宝贝,说,要是石头儿找着了天上的火种儿,就把宝贝给她戴上,叫燧山人都看见。我醒了,手里真有一串儿宝贝。”姨姨从胸前摸出宝贝串儿来,说:“石头儿,来,戴上!”
大颗大颗的宝贝在石头儿脖子上闪烁着白的、黄的、蓝的光,红红的脸上腾起一股仙气。人们惊奇、赞叹:“石头儿是娘娘啊!”“不能叫石头儿了,叫娘娘。”“对,对,是……”已经有个火娘娘了,该叫啥娘娘呢?“燧娘娘!”“对,对,就是燧娘娘!”
石头儿的脸烧成了火:“别叫我娘娘,娘娘都在天上。”娘说:“是不能叫娘娘,有本事的人上了天才叫娘娘哩。石头儿还是个孩子,就叫她燧妮子吧!到底儿是她教咱钻燧取出火来的。”石头儿打心眼儿里感谢娘收回了那个骗了她十几年的名子,激动地说:“燧妮子挺好,我就是一个整天饬燧石的人。咱们都拿燧石扦子钻出火来了,咱们都是燧人,甭管是燧山的还是草滩的,咱们都是燧人,咱们的部族就是燧人氏。”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宝贝串儿说:“这宝贝是火娘娘送给咱燧人氏的,要一辈儿一辈儿往后传下去。”娘想,这妮子口气真大,愣把燧石山给压下去了。
打这一天起,石头儿成了燧大娘,她脖子上的宝贝串儿成了权力和信任的象征。她不大相信姨姨说的梦,可是这宝贝串儿又是真真切切的。也许是老姥娘留下来的,甚至老姥娘也是从祖上传下来的。她问娘知不知道宝贝串儿的事儿,娘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么说,姨姨的梦是真的了。她把舅舅给她的那个宝贝解下来,一块儿穿进宝贝串儿里,要不是这个在最后,紧靠着系的疙瘩儿,还真找不出哪个是舅舅的了。
她梦见了舅舅,给舅舅看脖子上的宝贝串儿。舅舅说:“这咱才给你戴上啊?”她告诉舅舅钻出火来了,舅舅说:“这就对了,比吹蒲绒卷儿强多了。”她说:“族里的人都会钻燧取火了,我们都成了燧人了。”舅舅说:“光你们燧人氏会取火还不行,你们燧人得把火传出去,让天下人都学会钻燧取火,不再靠延续野火种儿。”她作难了:“这个天下在哪儿啊?我就知道草滩跟燧山啊。”舅舅说:“天底下都是天下,先沿着大河传,再过了河传,越传越远。传得越远,你找到火这事儿才越有劲道,光自个儿使多没意思啊!”
管族里八九百口子干活儿吃饭她就觉得够难的了,现在又添了往天下传火的事儿,而且比族里的事儿难多了。两难一比,一个就成了容易的了,想想也是,族里的事儿不过是分东西和干活儿。分东西她只要出个制子,把住个公平就行了,细分是人家自个儿的事儿。干活儿也是族里人的事儿,她的活儿就是把干活儿跟过日子的家什预备好了,不过是把石头饬得好使唤点儿,顶多再加上个把儿,活人对付死石头、死木头,没啥难的。
燧妮子躲开了天下的难事儿,干族里的事儿倒成了偷偷儿享受,越干越爱干。刀跟铲子都套上了把儿,她的心思转到了打猎的家什上。有一种打猎的石球又大又沉,猎人等野兽离近了,出手砸过去。燧妮子使碎料,磨了几个小石球儿,当间儿凿了个透眼儿,穿一根儿结实的皮绳儿。
猎人的头儿是灰灰,人家原来并不叫灰灰,自打长出了一头花白头发,才落下了这么个名儿。猎人来领石球的时候,燧大娘把小球儿给了灰灰:“灰灰舅,您今儿试试这个。”灰灰一瞧,就明白了,把绳儿在指头上绕了几圈儿,抡起来,说:“瞧准了猎物儿,就甩出去,对吧?”燧妮子说:“对,对,就是这意思。”灰灰说:“燧妮子,这东西不赖,你叫妮子们磨吧,准使得上。”人们很快就习惯了叫她燧大娘,只有灰灰舅还是叫她妮子。她不生气,倒觉得这人实在,叫她想起了舅舅。
甩球儿使上了劲儿,灰灰瞧见�